周川端着碗，碗里的水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看着白强：“叔，您放心。”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房那边锅铲的声音。
白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沉沉的：“你要是对不起她，我饶不了你。”
周川立刻接上：“您放心。”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一辈子就认她一个。”
白强又沉默了。
周川手心有点出汗，他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时候，旁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荷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颊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她走到堂屋中间，看着白强：“爹。”
白强抬起头看她。
白荷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挺清楚：“我自己选的人，您可以放心。”
周川转过头看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白荷没看他，就看着她爹。
白强看看女儿，又看看周川。
白虎坐在门槛上，抽着烟，也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白强终于点了点头。
他点得很慢，但很用力。
“行。”他说。
就这么一个字。
周川心里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他赶紧站起来：“叔，那我……”
“坐下。”白强说。
周川又坐下了。
白强看着他：“你刚才说，你会上山，会养好你们。”
“嗯。”周川点头。
“你咋养？”白强问，“就靠上山打个兔子、摸个鸟？”
周川想了想：“叔，我脑子不笨。我爹会算账，我也学了点。以后……以后肯定有别的路。”
他顿了顿，又说：“反正，我不会让白荷天天干农活，累得直不起腰。她不想干的，我来干。”
白荷在旁边听着，脸更红了。
她瞪了周川一眼：“谁说我不想干了？”
周川嘿嘿一笑：“我说的。”
白强看着两人拌嘴，脸上表情松了点。
他又抽了口烟，吐出来：“你俩都懒，我知道。懒到一起去了，也行。”
白荷抿嘴笑了。
周川赶紧说：“叔，您说得对。”
“别急着拍马屁。”白强摆摆手，“日子是你们自己过。过好了，我跟你娘都高兴。过不好……”
他没说完。
但周川听懂了。
“过不好，您随时收拾我。”周川接话。
白强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天已经大亮了，院里鸡在叫。
孙晓从灶房探出头：“说完了？饭好了，都来吃吧。”
白强回头：“嗯。”
他又看向周川：“吃了饭再走。”
周川眼睛一亮：“哎，好！”
白荷转身往灶房走，去帮她妈端饭。
周川也跟着站起来，想去帮忙。
白强叫住他：“你坐着。”
周川又坐下了。
白虎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小子。”
周川看向他：“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白虎抽着烟，烟雾缭绕里，眼神有点锐利，“我孙女，是我们一家子捧在手心里疼大的。”
周川坐直了：“我记住了，爷。”
“记住就行。”白虎说完，又抽了口烟，不再说话了。
白荷和孙晓端着饭菜出来。
一盆玉米糊糊，一盘咸菜疙瘩，还有几个贴饼子。
孙晓把饼子放到周川面前：“多吃点。”
周川赶紧道谢：“谢谢婶儿。”
孙晓笑了笑，没说话。
几个人围坐下来吃饭。
堂屋里只有吃饭的声音。
周川吃得很快，但很小心，没发出太大动静。
白荷小口小口喝着糊糊，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川。
周川察觉到了，冲她眨眨眼。
白荷立刻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孙晓看见了，抿嘴笑，没吭声。
白强闷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白虎吃完了，放下碗，又点了根烟。
“我出去转转。”他说着，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川一眼。
周川赶紧放下碗。
白虎摆摆手：“吃你的。”
说完，他掀开门帘出去了。
屋里剩下四个人。
白强也吃完了，他放下碗，看着周川：“你爹娘知道吗？”
周川一愣：“啥？”
“你跟我闺女处对象的事。”白强说。
周川赶紧点头：“知道，我跟我娘说了。我娘还说……还说让我好好对白荷。”
他没敢说他娘原话是“你小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别给我整幺蛾子”。
白强“嗯”了一声：“改天，我跟你爹坐坐。”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
周川心里一跳，赶紧应下：“哎，好！我回去就跟我爹说。”
白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孙晓收拾碗筷，白荷帮着端。
周川也想帮忙，被孙晓拦住了：“你是客，坐着吧。”
周川有点不好意思：“婶儿，我不是客……”
“现在还是。”孙晓笑着说。
周川懂了，挠挠头，坐下了。
白荷端着碗往灶房走，经过周川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傻样。”
周川听见了，嘴角又翘起来。
等白荷进了灶房，白强看着周川：“你以后有啥打算？”
周川想了想：“先跟着村里干着。等……等有机会，我想去县里看看。”
“县里？”白强问。
“嗯。”周川说，“我哥在县里，他说现在厂子招工，虽然难，但也不是没机会。我想试试。”
白强沉默了一会儿：“试试也行。”
他顿了顿，又说：“但别指望这个。地里活不能丢。”
“我知道。”周川点头，“两手准备。”
白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白荷从灶房出来了。
她擦着手，走到堂屋：“爹，我送送他。”
白强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周川。
“早点回来。”他说。
“哎。”白荷应了一声。
周川赶紧站起来：“叔，婶儿，那我走了。”
白强点点头。
孙晓从灶房出来：“慢点走。”
“哎。”周川应着，跟着白荷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穿过院子。
院门开着，外面就是村里的土路。
走到院门口，白荷停下脚步。
周川也停下，看着她。
白荷脸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你刚才……说得挺好的。”
周川笑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白荷小声说。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周川说：“那我……真走了？”
“嗯。”白荷点头。
周川转身要走，又转回来：“明天我还来。”
白荷瞪他：“你来干啥？”
“帮忙啊。”周川理直气壮，“修屋顶，挑水，啥都行。”
白荷气笑了：“我家屋顶修好了！”
“那……那我来看你。”周川说。
白荷脸又红了：“谁要你看。”
“我要看。”周川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冲白荷挥挥手。
白荷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拐过村口的老槐树，看不见了。
她才转身回院。
一回头，看见她爹白强站在堂屋门口，正看着她。
白荷脸一下子烫了。
“爹……”
白强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孙晓从灶房出来，拉着白荷的手，笑了笑：“进屋吧。”
白荷“嗯”了一声，跟着她妈往里走。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好像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看着白强：“叔，您放心。”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房那边锅铲的声音。
白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沉沉的：“你要是对不起她，我饶不了你。”
周川立刻接上：“您放心。”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一辈子就认她一个。”
白强又沉默了。
周川手心有点出汗，他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时候，旁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荷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颊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她走到堂屋中间，看着白强：“爹。”
白强抬起头看她。
白荷吸了口气，声音不大，但挺清楚：“我自己选的人，您可以放心。”
周川转过头看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白荷没看他，就看着她爹。
白强看看女儿，又看看周川。
白虎坐在门槛上，抽着烟，也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白强终于点了点头。
他点得很慢，但很用力。
“行。”他说。
就这么一个字。
周川心里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他赶紧站起来：“叔，那我……”
“坐下。”白强说。
周川又坐下了。
白强看着他：“你刚才说，你会上山，会养好你们。”
“嗯。”周川点头。
“你咋养？”白强问，“就靠上山打个兔子、摸个鸟？”
周川想了想：“叔，我脑子不笨。我爹会算账，我也学了点。以后……以后肯定有别的路。”
他顿了顿，又说：“反正，我不会让白荷天天干农活，累得直不起腰。她不想干的，我来干。”
白荷在旁边听着，脸更红了。
她瞪了周川一眼：“谁说我不想干了？”
周川嘿嘿一笑：“我说的。”
白强看着两人拌嘴，脸上表情松了点。
他又抽了口烟，吐出来：“你俩都懒，我知道。懒到一起去了，也行。”
白荷抿嘴笑了。
周川赶紧说：“叔，您说得对。”
“别急着拍马屁。”白强摆摆手，“日子是你们自己过。过好了，我跟你娘都高兴。过不好……”
他没说完。
但周川听懂了。
“过不好，您随时收拾我。”周川接话。
白强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天已经大亮了，院里鸡在叫。
孙晓从灶房探出头：“说完了？饭好了，都来吃吧。”
白强回头：“嗯。”
他又看向周川：“吃了饭再走。”
周川眼睛一亮：“哎，好！”
白荷转身往灶房走，去帮她妈端饭。
周川也跟着站起来，想去帮忙。
白强叫住他：“你坐着。”
周川又坐下了。
白虎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小子。”
周川看向他：“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白虎抽着烟，烟雾缭绕里，眼神有点锐利，“我孙女，是我们一家子捧在手心里疼大的。”
周川坐直了：“我记住了，爷。”
“记住就行。”白虎说完，又抽了口烟，不再说话了。
白荷和孙晓端着饭菜出来。
一盆玉米糊糊，一盘咸菜疙瘩，还有几个贴饼子。
孙晓把饼子放到周川面前：“多吃点。”
周川赶紧道谢：“谢谢婶儿。”
孙晓笑了笑，没说话。
几个人围坐下来吃饭。
堂屋里只有吃饭的声音。
周川吃得很快，但很小心，没发出太大动静。
白荷小口小口喝着糊糊，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川。
周川察觉到了，冲她眨眨眼。
白荷立刻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孙晓看见了，抿嘴笑，没吭声。
白强闷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白虎吃完了，放下碗，又点了根烟。
“我出去转转。”他说着，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川一眼。
周川赶紧放下碗。
白虎摆摆手：“吃你的。”
说完，他掀开门帘出去了。
屋里剩下四个人。
白强也吃完了，他放下碗，看着周川：“你爹娘知道吗？”
周川一愣：“啥？”
“你跟我闺女处对象的事。”白强说。
周川赶紧点头：“知道，我跟我娘说了。我娘还说……还说让我好好对白荷。”
他没敢说他娘原话是“你小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别给我整幺蛾子”。
白强“嗯”了一声：“改天，我跟你爹坐坐。”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
周川心里一跳，赶紧应下：“哎，好！我回去就跟我爹说。”
白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孙晓收拾碗筷，白荷帮着端。
周川也想帮忙，被孙晓拦住了：“你是客，坐着吧。”
周川有点不好意思：“婶儿，我不是客……”
“现在还是。”孙晓笑着说。
周川懂了，挠挠头，坐下了。
白荷端着碗往灶房走，经过周川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傻样。”
周川听见了，嘴角又翘起来。
等白荷进了灶房，白强看着周川：“你以后有啥打算？”
周川想了想：“先跟着村里干着。等……等有机会，我想去县里看看。”
“县里？”白强问。
“嗯。”周川说，“我哥在县里，他说现在厂子招工，虽然难，但也不是没机会。我想试试。”
白强沉默了一会儿：“试试也行。”
他顿了顿，又说：“但别指望这个。地里活不能丢。”
“我知道。”周川点头，“两手准备。”
白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白荷从灶房出来了。
她擦着手，走到堂屋：“爹，我送送他。”
白强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周川。
“早点回来。”他说。
“哎。”白荷应了一声。
周川赶紧站起来：“叔，婶儿，那我走了。”
白强点点头。
孙晓从灶房出来：“慢点走。”
“哎。”周川应着，跟着白荷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穿过院子。
院门开着，外面就是村里的土路。
走到院门口，白荷停下脚步。
周川也停下，看着她。
白荷脸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你刚才……说得挺好的。”
周川笑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白荷小声说。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周川说：“那我……真走了？”
“嗯。”白荷点头。
周川转身要走，又转回来：“明天我还来。”
白荷瞪他：“你来干啥？”
“帮忙啊。”周川理直气壮，“修屋顶，挑水，啥都行。”
白荷气笑了：“我家屋顶修好了！”
“那……那我来看你。”周川说。
白荷脸又红了：“谁要你看。”
“我要看。”周川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冲白荷挥挥手。
白荷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拐过村口的老槐树，看不见了。
她才转身回院。
一回头，看见她爹白强站在堂屋门口，正看着她。
白荷脸一下子烫了。
“爹……”
白强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孙晓从灶房出来，拉着白荷的手，笑了笑：“进屋吧。”
白荷“嗯”了一声，跟着她妈往里走。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好像终于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