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白荷指尖捏着粗糙的木棍铅笔,认认真真落在泛黄的草纸本上,慢慢描摹着生字。

    落笔、行锋、顿收,一笔一划格外规整。

    写完最后一个“万”字的捺画,她轻轻收回手腕,垂眸凑近纸面端详。字迹算不上顶尖好看,微微有些偏斜,却横竖分明、工整干净,一眼就能看清字形,比起学堂里多数孩童已经稳妥太多。

    她敛了敛心神,低头准备接着写第二个生字,指尖刚落纸,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桌椅挪动声。

    白荷没有抬头,专心勾勒“岁”字的上半部分山字头。

    可下一瞬,身侧的凳子猛地被人拖动,发出刺耳的哐当脆响。

    紧随其后的,是刘宝珠一声短促又委屈的惊呼:“哎呀!”

    白荷立刻偏头看去。

    原本挨着她坐的刘宝珠,硬生生被挤得站起了身,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鼓鼓地盯着身旁突然落座的少年。

    周川大剌剌一屁股占住了白荷旁边的空位,脊背懒懒靠着椅背,姿态闲散又随意,半点没有抢座的愧疚。

    “周川!你干嘛呀!”

    刘宝珠压低声音,气鼓鼓地抿紧小嘴,腮帮子瞬间胀成了圆圆的小包子,满是不服气。

    “这位置空着,没人坐啊。”

    周川微微眨眸,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装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

    “我、我一直坐这里的!我先占的!”

    刘宝珠踮了踮脚尖,小声据理力争,生怕声音太大被先生训斥,又咽不下这口气。

    “你只是站旁边,又没坐稳。”

    周川微微歪头,语气散漫又气人,“先生说了,座位先到先得,我屁股先沾凳子,就是我的。”

    这话一出,刘宝珠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气得小脸通红,攥着衣角的小手微微用力。

    前排几个听见动静的孩子纷纷回头偷看,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漫了开来。

    讲台上戴眼镜的李老师抬手,指尖轻敲黑板,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安静落座,低头认真写字,课堂不许打闹喧哗。”

    刘宝珠咬着粉嫩的下唇,狠狠剜了周川一眼,满是委屈,却不敢再争辩,只能抱着自己的本子,默默转身走到后排,挤到了张梅的凳子旁。

    张梅性子温顺,立刻乖巧地往旁边挪了挪。

    白荷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眼神带着几分无奈。

    周川却半点不心虚,转头对着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露出一点少年人的调皮,又悄悄压低声音夸赞:“小荷,你字写得真板正,比旁人好看多了。”

    白荷淡淡瞥他一眼,没搭话,默默转回头,继续低头写字。

    周川看了半晌,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荷纸面上的“万”字,声音压得极低:“你这捺画收尾太用力了,墨都堆在一起了,再轻点就更好看了。”

    白荷笔尖微微一顿,终于抬眸看他。

    “我爷爷以前专门教过我写字。”

    周川眉眼带笑,耐心解释,“他说捺画收笔要像燕子扫尾,轻轻带过,飘逸才好看。”

    白荷低头看向纸面,果然见那一笔捺的尾端积了一小团墨,略显笨拙厚重。

    她没应声,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抿了抿唇,继续低头练字。

    周川也不打扰,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乖得出奇。

    整整半个时辰的课堂,白荷踏踏实实写完了五遍“万岁”,每一个字都越写越工整,一笔一划利落端正。

    李老师顺着过道慢慢巡查,逐一翻看孩子们的练字作业,走到白荷桌前时,脚步顿住,低头细细看了一遍她的字迹。

    “写得很好,字形端正,握笔姿势标准,继续保持。”李老师赞许地点点头。

    “谢谢先生。”白荷乖乖应声。

    等李老师走到身旁,原本闲散瘫坐的周川瞬间挺直脊背,装作认真学习的模样,飞快拿起铅笔在本子上胡乱画着圆圈应付。

    李老师扫了他一眼,知晓他性子调皮,却也没多苛责,只是淡淡一瞥便往前走了。

    很快,下课的铜铃声清脆响起。

    李老师敲了敲讲台:“课间休息一刻钟,不许乱跑远路。”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孩童的嬉笑打闹声瞬间填满了整间学堂。

    白荷刚放下手中的铅笔,身后的刘宝珠就立刻小跑冲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软软的,带着未消的委屈。

    “小荷,走,我们去后院茅房!”

    白荷顺势被她拉着站起身,临走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周川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铅笔,动作熟练又潇洒,一双眼睛牢牢落在她们身上,见她看来,还轻轻挑了挑眉。

    刘宝珠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回头瞪了他一眼,拽着白荷快步走出教室。

    两人走到后院空旷处,四下无人。

    刘宝珠积攒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跺了跺小脚,气呼呼地嘟囔:“他太过分了!那位置明明是我的,他非要抢!”

    白荷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没事的宝珠,坐哪里写字都一样,别气啦。”

    “不一样!”刘宝珠鼓着腮帮子,一脸执拗,“我就想挨着你坐,我不想他挤在我们中间!”

    白荷被她天真的模样逗笑,温声哄道:“那我们明天早点来学堂,提前把位置占好,好不好?”

    这话瞬间安抚了炸毛的小姑娘,刘宝珠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我明天天不亮就过来,第一个冲进教室!肯定抢不过我!”

    两人结伴上完茅房,洗净小手,慢悠悠往教室走。

    快到门口时,刘宝珠忽然停下脚步,皱着小眉头,压低声音认真问:“小荷,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抢位置挨着你坐的对不对?”

    白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挨着就挨着吧,又不碍事。”

    “可是他总跟着你!”刘宝珠依旧不服气。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迈开小短腿,飞快冲进教室坐好。

    下午只剩两堂课,第二堂依旧是练字课。

    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工整的大字,让孩子们反复描摹熟记。

    白荷沉下心神,一笔一划认真书写,字迹愈发规整漂亮。

    周川依旧霸占着旁边的空位,安安静静陪着她,不再调皮说话,只是时而抬头看黑板,时而垂眸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安静又安分。

    后排的刘宝珠依旧耿耿于怀,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瞪一眼隔壁的少年,小模样满满都是戒备。

    一旁的张梅和同桌刘铁柱格外乖巧,全程低头默默练字,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夕阳慢慢西斜,暖光透过窗棂洒进教室,最后一堂课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今日作业,黑板上三字,每字书写十遍,明日上课检查。”李老师布置完作业,便让孩子们放学回家。

    学堂里瞬间再次热闹起来,孩子们收拾书包,叽叽喳喳地结伴往外走。

    白荷有条不紊地把铅笔、练字本收好,背好小小的布书包。

    周川立刻凑上前来,语气自然:“一起走?”

    不等白荷应声,刘宝珠立刻快步挤过来,牢牢挽住白荷的胳膊,将两人隔开,脆声道:“小荷跟我走!”

    周川挑眉失笑:“村口大路又不是你家专属,凭什么不让人一起?”

    “我们先走!”刘宝珠拽着白荷就往外走。

    周川不急不躁,慢悠悠跟在两人身侧。

    张梅和刘铁柱也收拾妥当,四人一前一后,五人结伴走出祠堂学堂。

    乡间土路狭窄,五人并肩走着略显拥挤。

    刘宝珠生怕周川靠近白荷半分,一个劲往中间挤,硬生生把周川挤得贴到了路边。

    周川无奈侧身避让,低声问道:“你老挤我干什么?路这么窄。”

    “路窄就对了,少占地方!”刘宝珠仰着小脸,理直气壮。

    “你这是故意找茬。”

    “我就找了,怎么啦?”

    白荷被夹在中间,听着两人幼稚的拌嘴,无奈轻叹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好好走路。”

    话音落下,吵得热闹的两人瞬间同时闭嘴,乖乖安分下来,模样格外好笑。

    安静没几秒,周川又忍不住开口,看向身侧的白荷:“小荷,你写的捺画还是差点意思,明天我教你,保证比现在好看。”

    “不用你教!”

    刘宝珠立刻抢答,抢得飞快,“我教小荷!我也会写字!”

    “就你那歪歪扭扭的字,还教人?”周川毫不留情地打趣。

    “我写字可好看了!比你好看!”刘宝珠气鼓鼓反驳。

    “空口无凭,有纸笔你写一个看看?”

    “现在放学了,哪里有纸笔!”

    “那就是不会,找借口。”

    “我会!我就是会!”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叽叽喳喳,热闹不停。

    白荷听得脑袋轻轻发胀,无奈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两个拌嘴的小家伙也立刻快步跟上,依旧边走边吵,童趣满满。

    走在最后的张梅和刘铁柱对视一眼,看着前面吵吵闹闹却毫无恶意的三人,忍不住偷偷弯眼笑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村口岔路,几人要分头归家。

    刘宝珠松开挽着白荷的胳膊,临走前还不忘瞪了周川一眼,认真道:“明天我一定占好位置!你别想抢!明天见小荷!”

    “拭目以待。”周川懒懒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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