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白荷就醒透了。
隔壁屋的刘宝珠还睡得安稳，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荷利落穿好衣裳，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外头天色灰蒙蒙一片，太阳还没冒头，晨雾压在山头，带着清早的凉意。
她在院里站了片刻，转头折返刘宝珠的房间，伸手轻轻摇了摇熟睡的人。
“宝珠，醒醒。”
刘宝珠睫毛颤了颤，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咋了？”
“上山。”白荷言简意赅。
“现在？”刘宝珠揉着惺忪的睡眼，脑袋还有些发沉，“也太早了吧。”
“嗯。”白荷点头，语气笃定，“就我们两个。”
刘宝珠彻底醒了几分，抬眼认真看向白荷。
少女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和平日看着一样，唯独眼底压着点沉郁，和平日的鲜活截然不同。
“行。”刘宝珠不再多问，翻身起来快速套好衣服。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趁着村子还没彻底热闹起来，悄无声息推开院门出了门。
一路走到村后山坡，脚下土路带着清早的湿润。
刘宝珠边走边随口问道：“今天不喊周川他们一起？”
“不喊。”白荷脚步没停，“就咱俩。”
刘宝珠侧头瞥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安静静陪着她往上走。
路边野草繁茂，叶尖挂满露水，一走一过，沾得裤脚湿哒哒的。
往前走了大半截山路，刘宝珠到底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昨天就不对劲，一直闷闷的。”
白荷没有应声。
“我昨晚回来就没见你人影，晓晓姨说你早早睡下了。”刘宝珠不依不饶追问。
白荷依旧沉默，只顾着往前走路。
山里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隔了好一会儿，刘宝珠忽然笑了声，试着打趣：“难不成是周川惹你不高兴了？他这次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呢。”
“不是。”白荷终于出声，语气平淡。
“那到底为啥？”刘宝珠快步追上她，并肩走着，“昨天晚饭开始你就怪怪的，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白荷抿紧唇瓣，目光落在前方蜿蜒曲折、延伸进深山里的小路。
山路弯弯绕绕，望不到尽头。
她顿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闺蜜。
“宝珠，你家……手里宽裕吗？”
刘宝珠瞬间怔住，一脸茫然：“啊？啥意思？”
“就是，”白荷斟酌着语气，慢慢问道，“你爹娘，会不会为了钱的事发愁？”
刘宝珠低头想了想，老实回话：“咋不会。我奶天天念叨，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一分钱都要掰着花。”
白荷攥了攥手心，又问：“那要是你哥想读书，家里凑不出学费，该咋办？”
这句话落下，刘宝珠瞬间闭了嘴。
她定定看着白荷，打量了许久，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哥……是不是要去镇上读初中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白荷轻轻点头。
“住宿加吃饭，一个月要五块五。”
刘宝珠倒吸一口凉气，眉眼间满是诧异。
“这么多？”
“嗯。”白荷应声，“一年算下来，要六十六块。”
这下，刘宝珠彻底没了声响。
两人不再说话，顺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走到一块平整干净的坡地，白荷停下脚步，挑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刘宝珠紧跟着落座，紧紧挨着她。
“所以你昨天一整天闷闷不乐，就是因为这事？”
白荷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面。
鞋尖沾了不少湿软的泥土，脏乎乎的一片。
沉默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我二哥说他不读书了。”
刘宝珠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震惊。
“他要去当兵。”
“当兵？”刘宝珠瞬间瞪大了眼睛。
“嗯。”白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头表面，“他说自己读书不行，再读也没出息。当兵管饭，还能给家里省下一份口粮。”
刘宝珠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心头沉甸甸的。
“我爹没同意。”白荷继续说着，语气带着无力，“我爷让他先把小学读完，明年再考虑当兵的事。”
她停顿一瞬，喉头轻轻滚了滚。
“可我大哥……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刘宝珠安静看着她。
白荷始终垂着头，指尖一下下抠着石头缝隙里的湿青苔，动作缓慢又滞涩。
“宝珠。”
她忽然抬头，眼底亮得惊人，带着一股执拗，“你说，人手里没钱，是不是就什么事都做不了？”
刘宝珠认真思索片刻：“也不全是吧。”
“怎么不是？”
白荷语速微微加快，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没钱，我大哥就没法去镇上读书。没钱，我二哥小小年纪就要被逼着去当兵。没钱，我爹娘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我爷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垂着眼，语气带着委屈和不甘，“可我根本看不到路在哪。”
刘宝珠静静望着她。
白荷的脸颊绷得很紧，眼底水光隐隐晃动。
那点细碎的光亮里，裹着焦灼，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对视片刻，刘宝珠忽然开口：“白荷，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办法了？”
白荷猛地一愣。
“什么办法？”
“你从来都比我们机灵。”
刘宝珠眼神笃定，直直看着她，“平时遇到再难的事，你都能琢磨出法子，这次肯定也一样。”
“我……”白荷刚起个头，又硬生生停住。
“你倒是说啊。”刘宝珠轻轻推了她一下，满心好奇。
白荷盯着闺蜜亮晶晶、全然信任的眼眸，咬了咬下唇。
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无奈的话：“我就是……没钱啊。”
话音落下，两人双双僵住。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人不一会就玩闹起来。
两人在空荡的坡地上追跑打闹，清脆的笑声散在山间，压下了心头所有沉闷。
疯跑了一阵子，白荷停下脚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微微起伏。
刘宝珠也跟着停下，看着她脸上褪去的笑意，认真问道：“白荷，你是真的在愁钱的事，对不对？”
白荷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慢慢直起身。
她郑重地点头：“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草叶上的露水被阳光照亮，亮晶晶的，晃得人眼软。
“不知道，但是现在要下山回家了。”白荷开口。
“嗯。”
两人牵着手，顺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往下走。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刘宝珠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白荷，你真的能想出凑钱的办法吗？”
白荷脚步轻轻一顿。
片刻后，她语气坚定：“能。”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白荷没有立刻回话。
白荷和宝珠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白强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起落，一下下劈在木柴上，力道十足。
“爹。”她轻声喊了一句。
白强抬眼扫了她一下，手上动作没停：“这么早跑哪去了？”
“上山了。”
“和宝珠一起去别那么早。”
“知道了，爹/白叔！”
白强微微点头，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白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劈柴的背影。
日复一日的劳作，压弯了他的脊背，每一次挥斧，都带着养家的沉重。
她默默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屋里。
屋内灶台烟火袅袅，孙晓正在忙着做早饭。
“回来了？”孙晓回头看这她们，语气温和，“快去洗脸，准备吃饭。”
“哎。”
白荷应声走去洗漱，回来时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依旧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简简单单的一餐。
她端起粗瓷碗，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小口喝了一口。
隔壁屋的刘宝珠还睡得安稳，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荷利落穿好衣裳，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外头天色灰蒙蒙一片，太阳还没冒头，晨雾压在山头，带着清早的凉意。
她在院里站了片刻，转头折返刘宝珠的房间，伸手轻轻摇了摇熟睡的人。
“宝珠，醒醒。”
刘宝珠睫毛颤了颤，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咋了？”
“上山。”白荷言简意赅。
“现在？”刘宝珠揉着惺忪的睡眼，脑袋还有些发沉，“也太早了吧。”
“嗯。”白荷点头，语气笃定，“就我们两个。”
刘宝珠彻底醒了几分，抬眼认真看向白荷。
少女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和平日看着一样，唯独眼底压着点沉郁，和平日的鲜活截然不同。
“行。”刘宝珠不再多问，翻身起来快速套好衣服。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趁着村子还没彻底热闹起来，悄无声息推开院门出了门。
一路走到村后山坡，脚下土路带着清早的湿润。
刘宝珠边走边随口问道：“今天不喊周川他们一起？”
“不喊。”白荷脚步没停，“就咱俩。”
刘宝珠侧头瞥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安静静陪着她往上走。
路边野草繁茂，叶尖挂满露水，一走一过，沾得裤脚湿哒哒的。
往前走了大半截山路，刘宝珠到底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昨天就不对劲，一直闷闷的。”
白荷没有应声。
“我昨晚回来就没见你人影，晓晓姨说你早早睡下了。”刘宝珠不依不饶追问。
白荷依旧沉默，只顾着往前走路。
山里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隔了好一会儿，刘宝珠忽然笑了声，试着打趣：“难不成是周川惹你不高兴了？他这次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呢。”
“不是。”白荷终于出声，语气平淡。
“那到底为啥？”刘宝珠快步追上她，并肩走着，“昨天晚饭开始你就怪怪的，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白荷抿紧唇瓣，目光落在前方蜿蜒曲折、延伸进深山里的小路。
山路弯弯绕绕，望不到尽头。
她顿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闺蜜。
“宝珠，你家……手里宽裕吗？”
刘宝珠瞬间怔住，一脸茫然：“啊？啥意思？”
“就是，”白荷斟酌着语气，慢慢问道，“你爹娘，会不会为了钱的事发愁？”
刘宝珠低头想了想，老实回话：“咋不会。我奶天天念叨，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一分钱都要掰着花。”
白荷攥了攥手心，又问：“那要是你哥想读书，家里凑不出学费，该咋办？”
这句话落下，刘宝珠瞬间闭了嘴。
她定定看着白荷，打量了许久，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哥……是不是要去镇上读初中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白荷轻轻点头。
“住宿加吃饭，一个月要五块五。”
刘宝珠倒吸一口凉气，眉眼间满是诧异。
“这么多？”
“嗯。”白荷应声，“一年算下来，要六十六块。”
这下，刘宝珠彻底没了声响。
两人不再说话，顺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走到一块平整干净的坡地，白荷停下脚步，挑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刘宝珠紧跟着落座，紧紧挨着她。
“所以你昨天一整天闷闷不乐，就是因为这事？”
白荷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面。
鞋尖沾了不少湿软的泥土，脏乎乎的一片。
沉默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我二哥说他不读书了。”
刘宝珠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震惊。
“他要去当兵。”
“当兵？”刘宝珠瞬间瞪大了眼睛。
“嗯。”白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头表面，“他说自己读书不行，再读也没出息。当兵管饭，还能给家里省下一份口粮。”
刘宝珠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心头沉甸甸的。
“我爹没同意。”白荷继续说着，语气带着无力，“我爷让他先把小学读完，明年再考虑当兵的事。”
她停顿一瞬，喉头轻轻滚了滚。
“可我大哥……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刘宝珠安静看着她。
白荷始终垂着头，指尖一下下抠着石头缝隙里的湿青苔，动作缓慢又滞涩。
“宝珠。”
她忽然抬头，眼底亮得惊人，带着一股执拗，“你说，人手里没钱，是不是就什么事都做不了？”
刘宝珠认真思索片刻：“也不全是吧。”
“怎么不是？”
白荷语速微微加快，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没钱，我大哥就没法去镇上读书。没钱，我二哥小小年纪就要被逼着去当兵。没钱，我爹娘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我爷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垂着眼，语气带着委屈和不甘，“可我根本看不到路在哪。”
刘宝珠静静望着她。
白荷的脸颊绷得很紧，眼底水光隐隐晃动。
那点细碎的光亮里，裹着焦灼，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对视片刻，刘宝珠忽然开口：“白荷，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办法了？”
白荷猛地一愣。
“什么办法？”
“你从来都比我们机灵。”
刘宝珠眼神笃定，直直看着她，“平时遇到再难的事，你都能琢磨出法子，这次肯定也一样。”
“我……”白荷刚起个头，又硬生生停住。
“你倒是说啊。”刘宝珠轻轻推了她一下，满心好奇。
白荷盯着闺蜜亮晶晶、全然信任的眼眸，咬了咬下唇。
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无奈的话：“我就是……没钱啊。”
话音落下，两人双双僵住。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人不一会就玩闹起来。
两人在空荡的坡地上追跑打闹，清脆的笑声散在山间，压下了心头所有沉闷。
疯跑了一阵子，白荷停下脚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微微起伏。
刘宝珠也跟着停下，看着她脸上褪去的笑意，认真问道：“白荷，你是真的在愁钱的事，对不对？”
白荷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慢慢直起身。
她郑重地点头：“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草叶上的露水被阳光照亮，亮晶晶的，晃得人眼软。
“不知道，但是现在要下山回家了。”白荷开口。
“嗯。”
两人牵着手，顺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往下走。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刘宝珠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白荷，你真的能想出凑钱的办法吗？”
白荷脚步轻轻一顿。
片刻后，她语气坚定：“能。”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白荷没有立刻回话。
白荷和宝珠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白强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起落，一下下劈在木柴上，力道十足。
“爹。”她轻声喊了一句。
白强抬眼扫了她一下，手上动作没停：“这么早跑哪去了？”
“上山了。”
“和宝珠一起去别那么早。”
“知道了，爹/白叔！”
白强微微点头，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白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劈柴的背影。
日复一日的劳作，压弯了他的脊背，每一次挥斧，都带着养家的沉重。
她默默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屋里。
屋内灶台烟火袅袅，孙晓正在忙着做早饭。
“回来了？”孙晓回头看这她们，语气温和，“快去洗脸，准备吃饭。”
“哎。”
白荷应声走去洗漱，回来时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依旧是玉米糊糊配咸菜，简简单单的一餐。
她端起粗瓷碗，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小口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