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将那三百块钱塞进周河手里，周河一把夺过，转身就走。
周川站在院门口，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川对周和彻底没了笑脸。
早上周和从屋里出来，周川正好在院里洗脸，看见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端着脸盆就进了屋。
中午吃饭，周和想夹菜，周川直接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晚上周和在堂屋坐着，周川宁可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也不进去。
周和走到哪里都碰壁，只能缩在屋里。
他也不敢去找周川说话。
他知道自己理亏，那三百块钱拿得烫手，更别提他还找过白荷那茬。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邪火就越旺。
凭什么？
都是儿子，凭什么周川就能顺顺当当娶白荷，家里掏钱掏得痛快？
他周和就得自己争，还得被人甩脸子？
这天下午，周和在院里劈柴，周川从外面回来。
两人擦肩而过。
周和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装什么装。”
周川脚步一顿，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你说什么？”
周和脖子一梗：“我说你装！不就是娶了个好媳妇吗？有什么了不起！”
周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是没什么了不起。”周川说，“至少比某些人强，拿家里的钱，还想挖自己哥哥墙角。”
周和脸一下子涨红了：“你……”
“我什么我？”周川打断他，“周和，我告诉你，那三百块钱，是爹妈攒了半辈子的。你拿了，以后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周和一个人站在院里，手里的斧头攥得死紧。
过了两天，周川从白荷家回来，正好碰见刘宝珠。
刘宝珠拉住他，小声说：“川子哥，你知不知道，周和前几天找过白荷？”
周川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
“就……就他落水救人那阵子。”刘宝珠说，“他跑去白荷家，说什么只有他配得上白荷，让白荷跟你退婚嫁给他。”
周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白荷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刘宝珠撇撇嘴，“白荷当场就把他怼回去了，说他自大又可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
周川心里那股火蹭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那天周和跪在爹妈面前要分家的样子，想起他红着眼吼着要娶王希娣的样子。
原来在这之前，他还惦记着自己媳妇！
周川没说话，转身就往家走。
他一路走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周和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
回到家，周和正好从屋里出来。
周川盯着他，眼神跟刀子似的。
周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想绕过去。
周川忽然开口：“周和。”
周和停下脚步。
“我警告你，”周川一字一顿，“离白荷远点。再让我知道你打她主意，我饶不了你。”
周和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管得着吗！”
“我就管得着。”周川说，“她是我媳妇，你是我弟弟。长兄如父，这话你没听过？”
周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摔门进了屋。
周川站在院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那股气还是没散。
他转身走出院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村东头。
远远的，他看见一块空地上围了好几个人。
是大队长，还有几个村里的壮劳力。
他们正在挖地基。
周川走近一看，愣住了。
那块地，就在他家五十米外。
周和站在旁边，正跟大队长说着什么。
大队长看见周川，招了招手：“川子，过来。”
周川走过去。
大队长指着那块地，叹了口气：“你弟非要在这儿盖新房，说分家了，得有个自己的窝。”
周和昂着下巴，看着周川：“怎么，不行？”
周川没理他，问大队长：“叔，这地能划吗？”
“按理说，亲兄弟分家，在旁边划地盖房，也不是不行。”大队长说，“就是……太近了。”
“近点好。”周和插嘴，“以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方便。”
周川在心里冷笑。
照应？
怕是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更闹心。
但他没说出来。
他看着周和那张急切的脸，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行。”周川对大队长说，“叔，您看着办吧。”
大队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和，摇摇头：“那成，今天就开始挖地基。和子，你去找点石头，先把地基垒起来。”
周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就往山上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周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壮劳力挥着锄头挖土。
一锹一锹，泥土翻起来，露出新鲜的黄土。
那块地，以后就是周和的家了。
离他家五十米。
近得能听见吵架，能看见炊烟。
周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回到家，看见爹坐在堂屋里抽烟。
烟味很浓，呛得人眼睛发酸。
周川走过去坐下。
周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地基挖了？”
“嗯。”周川说，“就在东头那块空地上。”
周军点点头，又抽了口烟。
“川子。”他忽然说，“你恨你弟吗？”
周川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恨。”
“那你怎么……”
“我就是气。”周川打断他，“气他不懂事，气他拿家里的钱，气他……还惦记白荷。”
周军沉默了一会儿。
“钱是他要的，地是他要划的。”周军说，“以后的路，得他自己走。”
周川没说话。
他知道爹说得对。
可心里那股堵，就是散不了。
第二天，周和的新房地基垒起来了。
石头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周和忙前忙后，脸上带着笑。
周川从旁边经过，看都没看一眼。
周和离家前一天晚上，周军把他叫到堂屋。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
周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周和。
“户口本。”周军说，“分好了，以后你自己过。”
周和接过户口本，翻开看了看。
上面他的名字，已经从家里那一页划掉了，单独成户。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着周军。
“爹。”他叫了一声。
周军摆摆手：“走吧。”
周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周川站在西屋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空荡荡的。
周和的东西都搬走了，炕上只剩下一床旧铺盖。
周川走进去，坐在炕沿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弟弟，那个会跟他抢吃的、会跟他打架的弟弟，那个曾经也是一家人的弟弟。
从今天起，就是两家人了。
周川坐在那儿，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月亮偏西，他才站起身，走出西屋。
堂屋里，爹还坐在那儿抽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周川走过去，轻声说：“爹，睡吧。”
周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嗯，睡吧。”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里屋。
门关上，灯灭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东头那块新垒的地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周川站在院门口，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川对周和彻底没了笑脸。
早上周和从屋里出来，周川正好在院里洗脸，看见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端着脸盆就进了屋。
中午吃饭，周和想夹菜，周川直接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晚上周和在堂屋坐着，周川宁可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也不进去。
周和走到哪里都碰壁，只能缩在屋里。
他也不敢去找周川说话。
他知道自己理亏，那三百块钱拿得烫手，更别提他还找过白荷那茬。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邪火就越旺。
凭什么？
都是儿子，凭什么周川就能顺顺当当娶白荷，家里掏钱掏得痛快？
他周和就得自己争，还得被人甩脸子？
这天下午，周和在院里劈柴，周川从外面回来。
两人擦肩而过。
周和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装什么装。”
周川脚步一顿，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你说什么？”
周和脖子一梗：“我说你装！不就是娶了个好媳妇吗？有什么了不起！”
周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是没什么了不起。”周川说，“至少比某些人强，拿家里的钱，还想挖自己哥哥墙角。”
周和脸一下子涨红了：“你……”
“我什么我？”周川打断他，“周和，我告诉你，那三百块钱，是爹妈攒了半辈子的。你拿了，以后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周和一个人站在院里，手里的斧头攥得死紧。
过了两天，周川从白荷家回来，正好碰见刘宝珠。
刘宝珠拉住他，小声说：“川子哥，你知不知道，周和前几天找过白荷？”
周川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
“就……就他落水救人那阵子。”刘宝珠说，“他跑去白荷家，说什么只有他配得上白荷，让白荷跟你退婚嫁给他。”
周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白荷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刘宝珠撇撇嘴，“白荷当场就把他怼回去了，说他自大又可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
周川心里那股火蹭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那天周和跪在爹妈面前要分家的样子，想起他红着眼吼着要娶王希娣的样子。
原来在这之前，他还惦记着自己媳妇！
周川没说话，转身就往家走。
他一路走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周和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
回到家，周和正好从屋里出来。
周川盯着他，眼神跟刀子似的。
周和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想绕过去。
周川忽然开口：“周和。”
周和停下脚步。
“我警告你，”周川一字一顿，“离白荷远点。再让我知道你打她主意，我饶不了你。”
周和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管得着吗！”
“我就管得着。”周川说，“她是我媳妇，你是我弟弟。长兄如父，这话你没听过？”
周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摔门进了屋。
周川站在院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那股气还是没散。
他转身走出院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村东头。
远远的，他看见一块空地上围了好几个人。
是大队长，还有几个村里的壮劳力。
他们正在挖地基。
周川走近一看，愣住了。
那块地，就在他家五十米外。
周和站在旁边，正跟大队长说着什么。
大队长看见周川，招了招手：“川子，过来。”
周川走过去。
大队长指着那块地，叹了口气：“你弟非要在这儿盖新房，说分家了，得有个自己的窝。”
周和昂着下巴，看着周川：“怎么，不行？”
周川没理他，问大队长：“叔，这地能划吗？”
“按理说，亲兄弟分家，在旁边划地盖房，也不是不行。”大队长说，“就是……太近了。”
“近点好。”周和插嘴，“以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方便。”
周川在心里冷笑。
照应？
怕是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更闹心。
但他没说出来。
他看着周和那张急切的脸，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行。”周川对大队长说，“叔，您看着办吧。”
大队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和，摇摇头：“那成，今天就开始挖地基。和子，你去找点石头，先把地基垒起来。”
周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就往山上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周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壮劳力挥着锄头挖土。
一锹一锹，泥土翻起来，露出新鲜的黄土。
那块地，以后就是周和的家了。
离他家五十米。
近得能听见吵架，能看见炊烟。
周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回到家，看见爹坐在堂屋里抽烟。
烟味很浓，呛得人眼睛发酸。
周川走过去坐下。
周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地基挖了？”
“嗯。”周川说，“就在东头那块空地上。”
周军点点头，又抽了口烟。
“川子。”他忽然说，“你恨你弟吗？”
周川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恨。”
“那你怎么……”
“我就是气。”周川打断他，“气他不懂事，气他拿家里的钱，气他……还惦记白荷。”
周军沉默了一会儿。
“钱是他要的，地是他要划的。”周军说，“以后的路，得他自己走。”
周川没说话。
他知道爹说得对。
可心里那股堵，就是散不了。
第二天，周和的新房地基垒起来了。
石头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周和忙前忙后，脸上带着笑。
周川从旁边经过，看都没看一眼。
周和离家前一天晚上，周军把他叫到堂屋。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
周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周和。
“户口本。”周军说，“分好了，以后你自己过。”
周和接过户口本，翻开看了看。
上面他的名字，已经从家里那一页划掉了，单独成户。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着周军。
“爹。”他叫了一声。
周军摆摆手：“走吧。”
周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周川站在西屋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空荡荡的。
周和的东西都搬走了，炕上只剩下一床旧铺盖。
周川走进去，坐在炕沿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弟弟，那个会跟他抢吃的、会跟他打架的弟弟，那个曾经也是一家人的弟弟。
从今天起，就是两家人了。
周川坐在那儿，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月亮偏西，他才站起身，走出西屋。
堂屋里，爹还坐在那儿抽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周川走过去，轻声说：“爹，睡吧。”
周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嗯，睡吧。”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里屋。
门关上，灯灭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东头那块新垒的地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