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蹲在菜地边,小手抓着一把土,学着刘二妮的样子往刚出芽的萝卜苗上撒。

    刘二妮用小锄头松着土,嘴里念叨:“轻点撒,别把苗压坏了。”

    “奶奶,它什么时候长大呀?”周慧仰着小脸问。

    “快了,等天再暖和点。”刘二妮擦了擦额头的汗。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荷拎着个布袋子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妈妈!”周慧立刻扔下手里的土,朝白荷跑过去。

    白荷蹲下接住女儿,拍了拍她身上的土:“玩得开心不?”

    “开心!奶奶教我种萝卜!”周慧眼睛亮晶晶的。

    刘二妮直起身子:“回来啦?食堂打的啥?”

    “馒头,还有俩菜。”白荷把袋子递过去,“慧慧,跟奶奶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周慧乖乖跟着刘二妮往屋里走。

    白荷把外套挂起来,刚转身,院门又被推开了。

    周川挎着个帆布包进来,看见白荷就咧嘴笑:“今天回来得早啊。”

    “你不也挺早?”白荷看他一眼,“包里装的啥?”

    “书呗。”周川把包放桌上,一屁股坐下,“系里要搞征文比赛,让每人交一篇。”

    白荷倒了杯水递给他:“啥主题?”

    “还没定,反正跟教育有关。”周川接过水喝了一口,“得抓紧写,下周五交。”

    白荷想了想,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几本稿纸和两支钢笔出来,往周川面前一推:“给。”

    周川一愣:“哪来的?”

    “之前存的。”白荷面不改色,“你用这个写,字迹清楚点。”

    周川拿起钢笔看了看,是那种黑色外壳的老式钢笔,看着还挺新。他咧嘴一笑:“行,那我今晚就开工。”

    晚饭很简单,馒头、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刘二妮掰了块馒头喂周慧,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隔壁赵婶家孙子今天满月,你们知道不?”

    白荷抬头:“不知道啊,没听说。”

    “下午我在院里晾衣服,赵婶过来说的。”刘二妮说,“问咱们去不去吃席。”

    周川咬着馒头,含糊地说:“去啥去,又不熟。随个礼得了。”

    “随多少?”白荷问。

    周川想了想:“五毛吧,意思意思。”

    刘二妮点头:“行,那我明天给赵婶送过去。”

    周慧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赵奶奶今天给我糖了。”

    桌上三人都看向她。

    刘二妮笑了:“啥时候给的?我怎么不知道?”

    “下午,奶奶你在厨房的时候。”周慧说,“赵奶奶从门口过,看见我,就给了我一块糖。”

    白荷看向刘二妮:“娘,你让慧慧收了?”

    刘二妮摇头:“没有啊,我没看见。”

    周慧小声说:“我没要,奶奶让我还回去了。”

    白荷一愣:“为啥?”

    “奶奶说,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周慧认真地说,“我就还给赵奶奶了。”

    周川乐了:“哎哟,咱闺女挺懂事啊。”

    刘二妮摸了摸周慧的头:“对,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想吃糖跟奶奶说,奶奶给你买。”

    周慧点点头,继续啃手里的馒头。

    白荷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她没说话,只是给周慧夹了筷子白菜。

    吃完饭,周川果然摊开稿纸开始写征文。

    白荷收拾完碗筷,带着周慧去洗漱。

    夜里,周慧躺在小床上,白荷坐在床边给她掖被子。

    “妈妈。”周慧忽然小声叫她。

    “嗯?”

    “今天赵奶奶给我糖的时候,我其实挺想吃的。”周慧说,“但是奶奶说过不能要,我就还回去了。”

    白荷轻轻拍着她:“做得对。咱们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知道为啥不?”

    周慧摇摇头。

    “因为啊,你要是老要别人的东西,别人就会觉得咱们家穷,连块糖都买不起。”白荷说,“而且,万一别人给了你东西,让你帮忙做不好的事,你怎么办?”

    周慧眨眨眼:“不好的事?”

    “比如让你去偷东西,或者撒谎。”白荷说,“所以,咱们想要什么,自己挣钱买,不靠别人给。”

    周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要是别人硬要给呢?”

    白荷笑了:“那你就说,谢谢,但是我不能要。要是实在推不掉,就拿回来告诉爸爸妈妈。”

    周慧“哦”了一声,闭上眼睛。

    白荷看着她慢慢睡着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起身走到外屋,周川还在灯下写东西。

    “写得咋样了?”白荷走过去。

    周川头也不抬:“刚开了个头。这题目真够呛,什么‘新时代的教育理念’,我哪懂那么多。”

    “你就写你咋想的呗。”白荷说,“反正就是个比赛,又不是真让你去当教育家。”

    周川放下笔,揉了揉眼睛:“也是。对了,咱闺女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挺好的。”白荷说,“娘教得对。”

    “我是说,赵婶家这事。”周川压低声音,“咱们刚搬来,邻里关系得处好。随五毛是不是少了点?”

    白荷想了想:“是不多,但咱们跟人家不熟,随多了反而奇怪。就这样吧,意思到了就行。”

    周川点头:“行,听你的。”

    他又拿起笔,继续写。

    白荷坐在旁边,看着煤油灯的光晕在稿纸上跳跃,忽然觉得这日子挺踏实。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周川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里屋传来周慧均匀的呼吸声。

    刘二妮那屋的灯已经灭了。

    白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月光洒在院子里,那片刚松过土的菜地泛着淡淡的光。

    她回头看了周川一眼,他正皱着眉头咬笔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白荷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川抬头:“笑啥?”

    “笑你写个文章跟要你命似的。”白荷说。

    “你行你来写。”周川把笔递给她。

    白荷摆手:“我可不行,我就是个教体育的。”

    “体育老师咋了?”周川咧嘴,“体育老师也得有文化。”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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