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已经一周了，数学老师也开始布置作业了。
白林将粗布书包重重往木桌一撂，哗啦一声，一捆灰黑粗糙、长短参差的旧木棒滚落大半截出来，木头上还挂着细碎木刺。
“喏，数学老师吩咐每人备好计数棒，明天上课必须带着。”
白荷正支着下巴趴在桌边翻看自己的习字本，纸上工整的字迹还带着昨日被全家人夸赞的暖意，听见动静抬眼扫了眼那堆木棒，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那些木棒又黑又脏，边缘毛刺扎眼，长短差出一大截，拿在手里怕是容易划到手。
她没多说半句，手脚轻快地从板凳滑落在地，转身径直往爷爷的里屋走。
墙角立着一只磨得油光发亮的旧木工具箱，是白虎平日里做农活、编筐专用的。白荷踮起脚尖掀开木箱盖子，里面物件不多：一把开刃锃亮的小刀、几根细锯条，还有几股粗麻绳整整齐齐卷在一旁。
她目光落在箱底，几根笔直匀称的红柳枝静静躺在角落，是前几日白虎去河边割来预备编柳筐的，还没来得及动工。
红柳木质地细腻，外皮浅淡，削去表皮后色泽温润，可比白林那堆捡来的废木好看百倍。
白荷伸手抽出三根最直最长的枝条，攥上那把锋利小刀，转身快步折回堂屋，一屁股坐在木门槛上，光线敞亮正好干活。
白林还杵在桌边，看着她手里崭新的红柳枝与刀具，满脸茫然：“你拿爷爷的小刀做什么？小心割到手。”
“削计数棒。”
白荷淡淡应声，指尖稳稳捏住一根红柳枝，刀刃轻轻贴住表层树皮，手腕微微一用力，整条外皮顺着弧度整片剥落，露出内里浅黄顺滑的木芯。
她握刀的手势熟练又稳当，一下挨着一下，层层树皮卷成细条落在脚边，半点没有歪歪扭扭的划痕。
整根枝条剥净外皮后，她横放在膝盖上，小刀横向比出两寸长短，一刀一截，分出来的小段尺寸分毫不差。
起落利落，动作行云流水。
白林看得怔怔的，几步凑到门槛旁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渐渐堆起的小木段上。
一根根通体光滑笔直，长短统一，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扎人的毛刺，再对比自己桌上那捆灰扑扑、坑洼不平的旧木棒，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别扭。
妹妹才入学短短几日，写字胜过自己，如今削木棒的手艺也这般精巧利落。
他憋了半天，讷讷开口：“现成的木棒我都带来了，你怎么不用我的？”
白荷眼皮都没抬，手上削树皮的动作不曾停顿，声音软软淡淡的：“哥，你上课也要用呢，我想自己做一套属于我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半点嫌弃，也没有半分炫耀，只是单纯想亲手做出一套教具。
白林僵在原地，垂眸望着她垂落的睫毛，小姑娘抿着小嘴专心劳作的模样映入眼底，心里那点不服气、被比下去的酸涩，瞬间像被温水化开，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默默起身回到桌边，把那捆难看的旧木棒重新塞回书包深处藏好。
罢了，既然妹妹偏爱亲手做，就让她随心来，单看这红柳木棒的成色，确实比自己那堆废品强上太多。
白荷全然没留意哥哥细微的情绪变化，全身心扑在手里的活计上。
小刀在她手中格外听话，深浅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削去粗糙外皮，不会磨损内里平整木面，这都是她上辈子上学做手工、削练铅笔练出来的熟稔手艺，没想到穿越到这里，反倒派上了用场。
三根红柳枝尽数处理完毕，她把散落一地的小木段收拢成堆，低头细细清点，整整三十根，刚好够用。
她捏起一根反复摩挲表面，光滑温润，指尖划过没有半点毛刺；又两两比对长短，误差微乎其微，白荷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底漾起细碎欢喜。
她扯过一小截麻绳，将三十根红柳木棒齐齐捆紧，打了个紧实好看的活结。
白林早已坐回桌边假意翻看课本，视线却总忍不住偷偷往门槛这边瞟。
白荷抱着捆好的木棒站起身，走到桌边轻轻放在他面前：“哥，你瞧瞧。”
白林放下书本，低头打量眼前这捆计数棒，浅黄木料干净雅致，规整又顺眼，对比自己那捆简直天差地别。
“嗯，做得挺好。”他干巴巴挤出一句夸奖。
白荷抿着浅浅笑意，从捆中抽出一根递到白林掌心：“送你一根玩。”
白林接过木段，在指间来回转了两圈，触感顺滑不硌手，低声道了句：“谢了。”
白荷自己也抽了一根拿在手里，指尖在桌面摆弄，一会儿摆成课堂上学的“人”字，一会儿拼出方正的“口”字，玩得不亦乐乎。
摆弄间，她忽然想起明日的算术课，抬头看向白林发问：“哥，数学老师明天要教什么内容？”
“估摸着就是基础数数，一根、两根挨个认，拿木棒比划数字。”白林随口答道。
白荷轻轻点头，把散落桌面的木棒重新收拢捆好抱在怀中，心里默默盘算。
三十根刚好能数到三十，往后先生教加减法，也能拿木棒摆放列式，比那堆粗糙旧木好用太多。
白林望着她抱着木棒一脸满足的模样，按捺不住心底好奇：“你削得这么顺手，究竟跟谁学的？”
白荷眨了眨清澈的眼眸，随口找了稳妥说辞：“看爷爷平日里削柳条编筐，看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只看几遍就能上手？”白林语气里藏着惊叹。
“看着不算难，多留意手法就成。”白荷淡淡作答。
白林不再搭话，低头盯着书页，心里五味杂陈。
自家妹妹仿佛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写字、削木无一不精，前几日爷爷、爹娘轮番夸赞她字迹工整，如今连动手活计也远超自己。
他抿紧嘴唇，安安静静看书掩饰心绪。
白荷没察觉哥哥暗藏的小失落，抱着木棒往自己小屋走，走到房门口又回头叮嘱一句：“哥，你那捆旧木棒可别丢掉。”
白林抬眼疑惑：“留着做什么？”
“万一我这三十根不够演算，还能借你的凑数。”白荷坦诚说道。
白林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扬起一点柔和笑意：“行，我给你留着。”
方才心底那点淡淡的落差感，被这句贴心叮嘱彻底冲淡。
白荷抱着一捆红柳计数棒走进小屋，轻轻搁在炕头，紧挨着装习字本与铅笔的书包。
她脱鞋盘腿坐上炕席，低头望着整齐捆好的木棒，指尖轻轻抚过温润木面。
浅黄木料在屋内昏暗天光下泛着柔和微光，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套亲手制作的上学用具，不过几段普通红柳枝，却让她心底盛满真切的欢喜。
这份踏实的满足，远胜过上辈子随手买来的成套文具。
她侧身躺倒在炕上，目光依旧落在那捆木棒上，门外忽然传来孙晓唤吃饭的清亮嗓音。
“荷丫头，林娃，出来吃饭咯！”
“来了娘！”白荷应声翻身下炕，快步走到饭桌旁，白林早已端端正正坐好等候。
孙晓端着一盆温热玉米粥放在桌上，视线落在白荷身上随口问道：“方才看你蹲在门槛忙活半天，做什么呢？”
“削算术课要用的计数木棒。”白荷老实回话。
“计数木棒？娘听不明白，是啥物件？”
白林伸手从书包掏出自己那捆黑乎乎的旧木棒，递到孙晓眼前：“就是这个，学堂统一发的旧木料，上课数数用。”
孙晓捏起一根，眉头下意识皱起：“脏兮兮还扎手，这东西怎么拿给孩子上课用。”
说完她把旧木棒还给白林，转头看向白荷：“你的那套呢，拿出来给娘瞧瞧。”
白荷转身跑回小屋，抱着自己捆好的红柳木棒折返出来。
孙晓接过木捆，指尖摩挲光滑木料，瞬间眼前一亮：“哎哟，这一套可真好，干净整齐摸着舒服！”
她单独抽出一根细细打量，疑惑发问：“是你爷抽空帮你削好的？”
“是我自己拿小刀削的，用的院外河边的红柳枝。”白荷仰着小脸回答。
孙晓满眼惊诧，反复看着木棒又看向自家女儿，笑意溢满脸庞：“我闺女可真能干，小小年纪手就这么巧。”
她把木棒递还给白荷，转身忙着给兄妹二人盛粥。
白林埋着头默默喝粥，一言不发，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不管练字还是做手工，都要多加用心，不能总被妹妹比下去。
晚饭结束，孙晓收拾洗刷碗筷，白荷抱着红柳木棒回到小屋。
她坐在炕沿，将麻绳解开，把三十根小木段挨个平铺在炕席上，一根、两根、三根……慢慢数到三十，确认数量无误后，再细心收拢重新捆扎整齐。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色浓稠。
白林将粗布书包重重往木桌一撂，哗啦一声，一捆灰黑粗糙、长短参差的旧木棒滚落大半截出来，木头上还挂着细碎木刺。
“喏，数学老师吩咐每人备好计数棒，明天上课必须带着。”
白荷正支着下巴趴在桌边翻看自己的习字本，纸上工整的字迹还带着昨日被全家人夸赞的暖意，听见动静抬眼扫了眼那堆木棒，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那些木棒又黑又脏，边缘毛刺扎眼，长短差出一大截，拿在手里怕是容易划到手。
她没多说半句，手脚轻快地从板凳滑落在地，转身径直往爷爷的里屋走。
墙角立着一只磨得油光发亮的旧木工具箱，是白虎平日里做农活、编筐专用的。白荷踮起脚尖掀开木箱盖子，里面物件不多：一把开刃锃亮的小刀、几根细锯条，还有几股粗麻绳整整齐齐卷在一旁。
她目光落在箱底，几根笔直匀称的红柳枝静静躺在角落，是前几日白虎去河边割来预备编柳筐的，还没来得及动工。
红柳木质地细腻，外皮浅淡，削去表皮后色泽温润，可比白林那堆捡来的废木好看百倍。
白荷伸手抽出三根最直最长的枝条，攥上那把锋利小刀，转身快步折回堂屋，一屁股坐在木门槛上，光线敞亮正好干活。
白林还杵在桌边，看着她手里崭新的红柳枝与刀具，满脸茫然：“你拿爷爷的小刀做什么？小心割到手。”
“削计数棒。”
白荷淡淡应声，指尖稳稳捏住一根红柳枝，刀刃轻轻贴住表层树皮，手腕微微一用力，整条外皮顺着弧度整片剥落，露出内里浅黄顺滑的木芯。
她握刀的手势熟练又稳当，一下挨着一下，层层树皮卷成细条落在脚边，半点没有歪歪扭扭的划痕。
整根枝条剥净外皮后，她横放在膝盖上，小刀横向比出两寸长短，一刀一截，分出来的小段尺寸分毫不差。
起落利落，动作行云流水。
白林看得怔怔的，几步凑到门槛旁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渐渐堆起的小木段上。
一根根通体光滑笔直，长短统一，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扎人的毛刺，再对比自己桌上那捆灰扑扑、坑洼不平的旧木棒，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别扭。
妹妹才入学短短几日，写字胜过自己，如今削木棒的手艺也这般精巧利落。
他憋了半天，讷讷开口：“现成的木棒我都带来了，你怎么不用我的？”
白荷眼皮都没抬，手上削树皮的动作不曾停顿，声音软软淡淡的：“哥，你上课也要用呢，我想自己做一套属于我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半点嫌弃，也没有半分炫耀，只是单纯想亲手做出一套教具。
白林僵在原地，垂眸望着她垂落的睫毛，小姑娘抿着小嘴专心劳作的模样映入眼底，心里那点不服气、被比下去的酸涩，瞬间像被温水化开，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默默起身回到桌边，把那捆难看的旧木棒重新塞回书包深处藏好。
罢了，既然妹妹偏爱亲手做，就让她随心来，单看这红柳木棒的成色，确实比自己那堆废品强上太多。
白荷全然没留意哥哥细微的情绪变化，全身心扑在手里的活计上。
小刀在她手中格外听话，深浅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削去粗糙外皮，不会磨损内里平整木面，这都是她上辈子上学做手工、削练铅笔练出来的熟稔手艺，没想到穿越到这里，反倒派上了用场。
三根红柳枝尽数处理完毕，她把散落一地的小木段收拢成堆，低头细细清点，整整三十根，刚好够用。
她捏起一根反复摩挲表面，光滑温润，指尖划过没有半点毛刺；又两两比对长短，误差微乎其微，白荷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底漾起细碎欢喜。
她扯过一小截麻绳，将三十根红柳木棒齐齐捆紧，打了个紧实好看的活结。
白林早已坐回桌边假意翻看课本，视线却总忍不住偷偷往门槛这边瞟。
白荷抱着捆好的木棒站起身，走到桌边轻轻放在他面前：“哥，你瞧瞧。”
白林放下书本，低头打量眼前这捆计数棒，浅黄木料干净雅致，规整又顺眼，对比自己那捆简直天差地别。
“嗯，做得挺好。”他干巴巴挤出一句夸奖。
白荷抿着浅浅笑意，从捆中抽出一根递到白林掌心：“送你一根玩。”
白林接过木段，在指间来回转了两圈，触感顺滑不硌手，低声道了句：“谢了。”
白荷自己也抽了一根拿在手里，指尖在桌面摆弄，一会儿摆成课堂上学的“人”字，一会儿拼出方正的“口”字，玩得不亦乐乎。
摆弄间，她忽然想起明日的算术课，抬头看向白林发问：“哥，数学老师明天要教什么内容？”
“估摸着就是基础数数，一根、两根挨个认，拿木棒比划数字。”白林随口答道。
白荷轻轻点头，把散落桌面的木棒重新收拢捆好抱在怀中，心里默默盘算。
三十根刚好能数到三十，往后先生教加减法，也能拿木棒摆放列式，比那堆粗糙旧木好用太多。
白林望着她抱着木棒一脸满足的模样，按捺不住心底好奇：“你削得这么顺手，究竟跟谁学的？”
白荷眨了眨清澈的眼眸，随口找了稳妥说辞：“看爷爷平日里削柳条编筐，看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只看几遍就能上手？”白林语气里藏着惊叹。
“看着不算难，多留意手法就成。”白荷淡淡作答。
白林不再搭话，低头盯着书页，心里五味杂陈。
自家妹妹仿佛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写字、削木无一不精，前几日爷爷、爹娘轮番夸赞她字迹工整，如今连动手活计也远超自己。
他抿紧嘴唇，安安静静看书掩饰心绪。
白荷没察觉哥哥暗藏的小失落，抱着木棒往自己小屋走，走到房门口又回头叮嘱一句：“哥，你那捆旧木棒可别丢掉。”
白林抬眼疑惑：“留着做什么？”
“万一我这三十根不够演算，还能借你的凑数。”白荷坦诚说道。
白林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扬起一点柔和笑意：“行，我给你留着。”
方才心底那点淡淡的落差感，被这句贴心叮嘱彻底冲淡。
白荷抱着一捆红柳计数棒走进小屋，轻轻搁在炕头，紧挨着装习字本与铅笔的书包。
她脱鞋盘腿坐上炕席，低头望着整齐捆好的木棒，指尖轻轻抚过温润木面。
浅黄木料在屋内昏暗天光下泛着柔和微光，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套亲手制作的上学用具，不过几段普通红柳枝，却让她心底盛满真切的欢喜。
这份踏实的满足，远胜过上辈子随手买来的成套文具。
她侧身躺倒在炕上，目光依旧落在那捆木棒上，门外忽然传来孙晓唤吃饭的清亮嗓音。
“荷丫头，林娃，出来吃饭咯！”
“来了娘！”白荷应声翻身下炕，快步走到饭桌旁，白林早已端端正正坐好等候。
孙晓端着一盆温热玉米粥放在桌上，视线落在白荷身上随口问道：“方才看你蹲在门槛忙活半天，做什么呢？”
“削算术课要用的计数木棒。”白荷老实回话。
“计数木棒？娘听不明白，是啥物件？”
白林伸手从书包掏出自己那捆黑乎乎的旧木棒，递到孙晓眼前：“就是这个，学堂统一发的旧木料，上课数数用。”
孙晓捏起一根，眉头下意识皱起：“脏兮兮还扎手，这东西怎么拿给孩子上课用。”
说完她把旧木棒还给白林，转头看向白荷：“你的那套呢，拿出来给娘瞧瞧。”
白荷转身跑回小屋，抱着自己捆好的红柳木棒折返出来。
孙晓接过木捆，指尖摩挲光滑木料，瞬间眼前一亮：“哎哟，这一套可真好，干净整齐摸着舒服！”
她单独抽出一根细细打量，疑惑发问：“是你爷抽空帮你削好的？”
“是我自己拿小刀削的，用的院外河边的红柳枝。”白荷仰着小脸回答。
孙晓满眼惊诧，反复看着木棒又看向自家女儿，笑意溢满脸庞：“我闺女可真能干，小小年纪手就这么巧。”
她把木棒递还给白荷，转身忙着给兄妹二人盛粥。
白林埋着头默默喝粥，一言不发，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不管练字还是做手工，都要多加用心，不能总被妹妹比下去。
晚饭结束，孙晓收拾洗刷碗筷，白荷抱着红柳木棒回到小屋。
她坐在炕沿，将麻绳解开，把三十根小木段挨个平铺在炕席上，一根、两根、三根……慢慢数到三十，确认数量无误后，再细心收拢重新捆扎整齐。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色浓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