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叔脚步一顿,眉心直跳,手按上去揉了又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还能赊账?

    他脑子乱了,翻来覆去想师父当年怎么教的、这些年见过的各路高人又是怎么做的……越想越不对劲。

    这小子的路子,邪门得很。

    连阿莲站到他跟前喊“叔叔”,他都没听见。

    直到阿莲拔高嗓门又叫了一声,他才猛地回神,张嘴刚吐出个“阿……”字,就被她截住:

    “叔叔,他是谁呀?”

    阿莲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赵薛。

    风叔脸一下子沉下来,心说:我家白菜还没捂热乎呢,这就有人伸手了?

    可奇怪的是,真瞅见赵薛那副坦荡又干净的模样,那点火气竟莫名散了大半。

    赵薛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赵薛,跟风叔一样,干这行的。”

    “哦哦,你好!我叫阿莲,是风叔的侄女!”阿莲抬手刚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偷偷瞄了风叔一眼。

    风叔只叹了口气,没拦,也没瞪,就那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阿莲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大大方方把小手递过去,握得稳稳的。

    两人松手,2237立马往前凑一步,手刚抬起来:“你好,我叫……”

    “叔叔,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警署。”

    “哦哦!”

    “……”

    我话还没说完呢?

    咋没人理我?

    2237心里嗷嗷叫,赵薛却已经一溜小跑奔向隔壁酒店:“我去开车!风叔、阿莲,稍等!”

    “嗯!”“嗯!”

    “……”

    不是……我也有车啊!

    他掏出钥匙晃了晃,犹豫两秒,还是开口:“那个……我车也在这儿。”

    风叔点头。阿莲也点头。

    然后……没了。

    “……”

    我是想说,你们坐我车啊……

    滴……

    奔驰稳稳停在门口,是赵薛昨天提的新车。史密斯本来想给他配辆马自达,他说怕堵车耽误事。

    风叔扫了一眼车身,心里默默估了个价,拉开车后门。阿莲抿着嘴,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坐进副驾。

    风叔眉头微蹙,却没吭声。可越是不说,心里越犯嘀咕:

    我跟他啥关系?

    凭啥对他这么迁就?

    难不成上辈子欠他一顿饭?

    赵薛没察觉风叔心里翻江倒海,只瞥了眼2237手里攥着的车钥匙,随口道:“哟,你真有车?”

    “有,真有……”

    话音未落,赵薛已踩下油门,车窗摇下,朝他挥挥手:“警署见!”

    “啊……好。”

    2237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一闪没入街角,胸口像压了块棉花,闷得慌。

    车上,风叔打量着真皮座椅和中控屏,随口问:“阿薛,你平时做啥营生?这车可不便宜。”

    “在国外跟几个朋友合伙弄点小买卖。说来也背……早年在鹰利坚读生物,结果碰上‘棉花机’找茬……”

    “我就想着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谁知道那些联邦差佬一看我是外国人,直接掏枪瞄准我。好在最后误会解开,人家还正儿八经跟我道了歉……”

    赵薛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火气,倒有点自嘲的味儿。

    风叔和阿莲同时皱眉……这哪是道歉,分明是欺负人!

    阿莲眨眨眼,好奇追问:“阿薛,‘棉花机’是啥呀?”

    “就是那些……”

    赵薛刚开口讲起默牌棉花机,阿莲就忍不住捂嘴笑出声,风叔也跟着乐了,笑完又顿了顿,语气放得缓了些:

    “阿薛,要是真不想回内地,留这儿也行……这几年内地变化太大,机会多得很……”

    “再说吧。”

    赵薛应着,顺手抬眼从后视镜里扫了风叔一下,忽然问:“风叔,你咋一听说我是茅山总坛弟子,就信了?”

    风叔咧嘴一笑,摆摆手道:“这么跟你说吧……早些年,港省也有冒充总坛弟子招摇撞骗的。结果碰上真主儿,当场对上。斗完法,那骗子连灰都没剩下,魂儿都被总坛的人失手散了两回,直接送进希境去了。”

    “……”

    赵薛一怔,随即恍然:

    “难怪我一报号,你们全信了……原来不是信我,是没人敢冒这个名啊!”

    他好奇地又问起风叔的师承,风叔只淡声道:“茅山支脉。”便再不往下说,眼神一沉,话头戛然而止,明显藏着事,不愿提。

    “行,明白。”

    赵薛也不再追问。正这时,副驾上的阿莲忽然拿起手边杂志,“咳”了一声,晃了晃笔尖……赵薛低头一看,扉页上用圆珠笔潦草写着:“阿薛,等会告诉你!”

    他冲她比了个oK,动作自然。后座的风叔全程看着,脸一点点绷紧,最后彻底没了表情。

    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小子怎么不挨揍?

    不对……阿莲怎么也没挨揍?

    ……

    沙尖咀分局警署。

    赵薛把车稳稳停进院内,风叔站在门口略一驻足,目光扫过翻新过的楼体和亮堂的岗亭,神色微动,随即迈步领路:“走。”

    “上个厕所,我也去。”赵薛说。

    风叔脚步一顿,眼角往墙上“wc”牌子一瞥,没吭声,只放慢了步子,侧身让赵薛先走。

    赵薛利落地解决完,洗手擦干,推门出来,一眼就瞧见2237正围着阿莲瞎聊……阿莲抱着胳膊听,他一个劲儿凑近搭话,脸都快贴上去了。

    风叔走近时,见阿莲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色稍缓;可下一秒,她转身就挨着赵薛站定,还仰头跟他说话,风叔脸又垮了回去,面无波澜,但耳根隐约泛红。

    气?有点。

    但又不像真生气……怪得很。

    他没多琢磨,只一抬下巴:“走,找老马。”

    “前辈,您认识轮椅马?”2237脱口而出。

    风叔眉梢一挑:“轮椅马?”

    “咳……就是我们署长!”2237赶紧改口。

    “嗯。”风叔应了声,不多置评。

    四人进了办公大楼,2237立马热络起来,扯着嗓子喊:“红姐!四杯咖啡!”

    “我喝茶。”阿莲接得快。

    “橙汁。”赵薛说。

    “白开水就行。”风叔补了一句。

    2237一愣,忙朝红姐挥手改单,领着三人往角落空位一指:“前辈、阿薛、阿莲,坐这儿歇会儿!我去瞅瞅署长在不在!”

    “好。”风叔点头,目光在崭新的玻璃幕墙和电子屏间扫了一圈,陌生得很。再一转头……阿莲正踮脚跟赵薛说话,眼睛亮晶晶的,赵薛就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点头,嘴角还挂着点笑。

    风叔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就见2237“哐当”推开署长办公室门,中气十足地喊:“前辈!署长请您过去!”

    满屋人齐刷刷抬头,满脸疑惑:谁啊?连署长都亲自请?

    风叔下巴微抬,神色如常,步子不疾不徐地往里走。

    阿莲悄悄拽了下赵薛袖子,压着嗓子笑:“阿薛,我叔叔现在肯定飘了!”

    “哦……对了,”赵薛挪了挪椅子,凑近她耳边,“风叔到底是哪一支的?茅山七十二宫?还是……”

    阿莲飞快瞄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也凑近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其实啊,我叔叔……”

    “哦哦哦……”

    赵薛点头,懂了。

    阿莲知道的,也就那么点;跟自己猜的差不多……不过是同根生的一枝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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