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关机。再拨,还是同一句话,一个字没变。她听着那个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像念经。她把电话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塑料外壳碎了,听筒滚到墙角,电池盖弹开,两节五号电池滚出来,骨碌碌地滚到床底下。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婚纱照挂在床头,深色木框,表哥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她穿着白色婚纱。表哥笑得灿烂,她笑得温柔——那天摄影师说“新郎搂新娘的腰”,表哥搂了,她又笑了一次,比第一次真。相框的玻璃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没擦。不是懒,是没力气。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人,她好像从来都不认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赌博的,不知道他输了多少,不知道他借了谁的钱。结婚两年,他瞒了她两年。也许不是两年,也许从开始就在瞒。她嫁的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他的全部,只见过他愿意让她看的那一面。那一面是好的,会送花,会说好听的,会搂着她的腰照相。另一面呢?另一面在赌桌上,在深夜的电话里,在胳膊上缠着的纱布下面,在三十万的高利贷欠条上。

    她哭不出声了,蹲在那里抱着自己。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亮着,孤零零的一盏,照着空荡荡的马路。路灯下没有人。已经是深秋了。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床头的婚纱照里表哥还在笑,她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她伸手关了灯。卧室陷入黑暗,婚纱照看不清了,表哥的笑容消失在黑暗中。她摸着黑走出卧室,走过走廊,走到客厅。茶几上那杯水还在,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她打了个寒颤。

    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这间房子的灯还亮着。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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