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她老了,还是太累了,也许只是太久没蹲了。

    “婉清。”苏晴叫她。

    “嗯?”表嫂扶着鞋柜站起来。

    “谢谢你。”

    表嫂笑了笑。“谢什么?走了。”

    门关上了。锁舌咬合门框,咔嗒一声。

    苏晴靠在沙发上,看着铁柱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他穿着她的围裙,粉色的,碎花的,边角绣着一只小兔子。他的背影很宽,围裙带子系在他腰上,短了,只能系一个死结。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穿什么都好看,穿西装好看,穿工装好看,穿粉色碎花围裙也好看。好看的不是衣服,是他在厨房里洗碗。洗完碗他会擦灶台,擦完灶台会拖地,拖完地会问她“还有什么事要做”。他不是在照顾她,他是在过日子。过日子不是浪漫的事,是琐碎的事。她把琐碎的事做好了,日子就好过了。

    苏晴说他的语气没有问号。

    “挺好的。”铁柱头都没回,把碗从水里捞出来,倒扣在沥水架上。“善良、能干、长得好看。”他想了想。“对我也好。”

    苏晴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圈。那个圈不大,但画了很多遍。“那你喜欢她吗?”

    铁柱的手停了一下,碗在水里滑了一下,他赶紧捞住。“苏晴,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苏晴看着自己的手指,是刚才画圈的那根。

    夜深了。苏晴躺在床上,铁柱在隔壁客房。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有事。她想起表嫂下午说“你们俩住一起,我掺和什么”,想起表嫂离开时那个勉强的笑容,嘴角是往上提的,但眼睛里没有光。她想起表嫂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她以前不这样,以前她蹲下起来都很利索,现在不行了。她累了。

    “婉清,你是不是还喜欢他?”苏晴对着黑暗问。没人回答。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

    隔壁房间,铁柱也没睡着。他躺在客房的床上,这间房他住过,刚来江城的那几天。那时候他不认识苏晴,不知道她姓什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时候他只知道表嫂,表嫂给他买衣服,表嫂帮他找工作,表嫂在他没钱吃饭的时候给他做排骨。那时候他觉得表嫂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亲人,现在也是,但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位置。

    他在想表嫂。不是那种想,是担心——担心她一个人住在金苑花园,担心债主再上门,担心她太累。她今天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是青的,粉底没盖住。她早上几点起来的?四点半还是五点?先熬粥,再来医院,再去公司,再去工地,再回来做饭。她一天跑了多少地方,他算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告诉自己:你现在要想的人是苏晴。苏晴生病了,苏晴需要你,苏晴才是你的人。你不是苏晴的人吗?你是。那你想表嫂干什么?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明天早上给苏晴做小米粥,明天上午去工厂,明天下午去工地,明天晚上去医院复查。清单很长,他想到了第二十项,还没想完,表嫂的脸又冒了出来。

    他不想了,他累了。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的睡了。窗外的月光从这间房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和他的梦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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