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弯下腰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皱了皱眉,没吭声。

    表嫂走了。铁柱送她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表嫂,谢谢你。今天又让你跑一趟。你公司那么忙,还要来给她做饭。你的公司刚起步,客户要维护,工地要盯着,材料要采购。你忙死了,还要管我们。我们拖累你了。”

    “你今天说了好多谢谢了。”表嫂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晚风从楼道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进去吧,苏晴一个人。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你别让她一个人。你陪着她,她高兴。她高兴了,病就好得快。”

    铁柱关上门。表嫂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

    铁柱在说:“苏晴,我给你盛汤。”

    苏晴在说:“你慢点,别烫着。你每次都烫着嘴,烫了也不知道。你嘴巴烫了明天去工厂,工人看到你嘴巴红红的,以为你上火了。你上火了你喝茶,茶凉了,你胃疼。胃疼了你吃药,药苦了,你不吃。你不吃了胃更疼。胃疼了苏晴心疼。”

    表嫂站在门口听着,笑了笑。她听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布鞋踩在台阶上,脚步声很轻。她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骑上电动车,戴上头盔。她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车灯亮了,一束光照着前面的路。

    路上经过一条街,街边有一个烤串摊。一对年轻情侣坐在塑料凳上,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羊肉,咬了一口递到男孩嘴边,男孩咬了一口,女孩笑了。表嫂多看了一眼。她看了那个女孩的笑脸,看着男孩的眼睛,看着烤串摊上升起的油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收回目光,继续骑车。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掠过,她的表情在明暗中交替。她在想苏晴刚才说的话——“婉清,你值得被爱。”她在想铁柱说的“表嫂,谢谢你”。她在想陈明在楼下等她。陈明坐在车里,看到她出来,发动了车子。车灯亮了,照着她。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陈明说“回家了”。她“嗯”了一声。车开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在想——苏晴说她值得被爱。她值得被谁爱?被陈明爱?陈明爱她吗?也许爱,也许不爱。她不知道,她不问。问了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不问就一直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失望。她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陈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她在想铁柱笑的样子。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两边扯,扯到耳朵根,牙齿很白。她见过他笑。他对苏晴笑的时候是那样的,对她笑的时候不是。他对她笑的时候嘴角弯了,但没扯到耳朵根。差一点。那一点的距离够她走很久了,她走不到。

    车拐进金苑花园的大门。陈明把车停好,熄了火。表嫂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家的窗户,黑漆漆的。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婉清。”陈明叫她。她回头,陈明从车窗里探出头,“明天我来接你。早上七点,别迟到。”

    “好。”表嫂说。她上楼,开门,开灯,换了鞋。客厅的灯亮了,餐桌空着,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她站在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她这盏灯下面只有她自己。

    她在等那个人。那个人会来的,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不会来。但她会一直等。她值得被爱,她值得等。她闭着眼睛,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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