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他走路的样子带着一种从身体里涌出来的力量,不是刻意走快,是心里太满了,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表嫂,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帮我找工作,谢你对我好。”铁柱停下来,转过身。白衬衫在夕阳里被染成了淡金色,领口还保持着整理过的形状,笔直地立着。他看着表嫂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赵铁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以后一定报答你们。”

    表嫂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移开了目光,看着前面路上被夕阳拉长的人影,又收回来,看着他的白衬衫领口,看着他被晚风吹起几根碎发的额头。

    “别说这些,快走吧,饿死了,回去做饭。”

    她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低跟鞋踩在红色地砖上,哒哒哒,比平时快很多。铁柱追上去,步子大,一步顶她两步,很快就并排了。

    “表嫂,我以后发了工资请你吃饭。”

    “你先攒钱寄回家。”她没看他,但嘴角是向上的。

    “请吃饭的钱还是要留的。”

    “那你请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表嫂想了想,偏着头。夕阳从侧面照着她的脸,在脸颊上投下一小块温暖的橘色。“火锅。江城有一家老字号火锅,我很久没去了。”

    “好,就火锅。”铁柱笑着说,“第一笔工资下来,我请你吃火锅,还有苏姐,还有表哥。”

    表嫂听到“表哥”两个字,嘴角的笑容顿了一瞬。只是一瞬。她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公交车来了,两人先后上车。铁柱投了币,往后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表嫂坐他旁边。车窗开着,晚风吹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他这边飘。几根发丝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他没躲。她也没把头发收回去。

    铁柱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城市的轮廓重新描了一遍。他摸了摸口袋里叠成小方块的入职登记表复印件,纸片硬挺,边角锋利,硌着手心。

    四年前他还在村里读初二,放学回家的路是土路,两边的稻田一眼望不到头。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面试,什么叫试用期,什么叫五险一金。今天,他填了第一份入职登记表,有了人生第一份正经工作。

    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铁柱把那张入职登记表的复印件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一遍。姓名赵铁柱,年龄十八,学历初中。简简单单几十个字,是他所有的底牌。不多,但够用了。

    “到了。”表嫂站起来。

    铁柱把纸叠好放回口袋,跟在她身后下车。路灯下的金苑花园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楼下垃圾桶的位置还是老地方。但铁柱觉得今天的小区比昨天亲切了一些。不是小区变了,是他变了。他有工作了。他有底气了。他可以理直气壮地住在这里,吃这里的饭,睡这里的床。因为他不再是一个白吃白住的亲戚,他马上就是这个城市的劳动者。

    他在心里对远在老家的母亲说了一句——妈,儿子找到工作了。

    楼上的灯还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铁柱跟在表嫂身后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到了六楼,表嫂掏出钥匙开门。

    铁柱心想,下周一开始上班。还有两天。这两天真长,他从来没觉得两天可以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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