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套间里,窗帘拉着,门锁着,外面有人敲门,他们假装没听到。

    铁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朵花,不是牡丹,不是茉莉,是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安静地开在那里,不开败。

    他想——如果苏晴真的生了什么大病,他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好像走在一根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他不能往下看,看了就会掉下去。只能往前走。

    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这是他答应过她的。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铁柱的手背上。他的手还握着苏晴的手,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他的手指很粗,指节粗大,指甲修得短,虎口有茧子。两只手握在一起,像大石头和小石头并排躺在河床上,流水从它们身上淌过,不分开。

    苏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铁柱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心是凉的,他的脸是热的。凉的和热的贴在一起,中和成一种不凉不热的温度。那个温度刚好,刚好让他不哭。

    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轱辘的声音从这头滚到那头,消失了。隔壁床的病人在咳嗽,咳了很久,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陪护的家属在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落,很长,没断。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铁柱听到“化疗”两个字,心沉了一下。

    他把脸从苏晴的手心里抬起来。

    窗外的月亮正圆,光很亮。他想起爷爷说过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月亮缺了还会圆,人走了……人走了不回来了。但苏晴不会走。她不会走。他做了很多承诺,他对自己说——“她会好的。”

    他信了。不信不行。不信就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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