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郑绣宁和春桃还一左一右靠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春桃伺候,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郑绣宁安安静静地睡着。慕容天没有惊动她们,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他去了正堂。苏清浅正在安排早膳,见慕容天来了,笑道:“夫君今天要去哪?”

    慕容天坐下来,接过一碗粥,道:“去清江县看看。销路不能只靠许家一条线,咱们自己也得往外走走。”

    苏清浅微微一怔:“清江县?去那边做什么?”

    慕容天道:“清江县在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客商多,是个做买卖的好地方。咱们的合欢铺和茶馆在临安做起来了,但外地还不知道。我想去看看那边的市场,若是合适,就在清江也开个铺子。”

    苏清浅想了想,道:“清江县离临安不远,一天能来回。夫君带上护卫,早去早回。”

    慕容天道:“我带元宝和四个护卫,清江县虽不远,但也得看看情况再说。若是好,多待两天也无妨。”

    苏清浅点头:“那夫君路上小心。”

    ——

    早饭后,慕容天带着元宝和四个护卫出了门。两辆马车,慕容天和元宝坐一辆,四个护卫骑马跟在后面,一行六人沿着官道向北驶去。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前方出现了城墙。清江县不大,但地处官道要冲,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歇脚,县城比一般的小县要热闹几分。城墙两丈多高,城门口几个兵丁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进城出城的人络绎不绝。

    元宝赶着马车进了城。慕容天在城门口掀开车帘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牵驴的、赶车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他放下车帘,对元宝道:“先找家酒楼,尝尝清江的酒菜。”

    元宝应了,一路打听,把车停在了清江县最有名的酒楼——望江楼前。三层高,是城里最高的建筑,坐在楼上能看见大半条街,门口挂着金字招牌。

    慕容天带着元宝和护卫上了三楼,要了临窗的雅间。护卫们在隔壁桌坐下,元宝在慕容天身边伺候。慕容天让伙计把店里的招牌菜全上一遍,又要了一壶本地最好的酒。

    酒菜上桌,慕容天尝了一口酒,微微摇头——清江县的酒寡淡,后味发涩,比临安的差远了。他又夹了几样菜,倒是有些特色,尤其是清江的鱼,做得鲜嫩。

    伙计端菜时,慕容天顺手扔了块碎银子过去,笑道:“伙计,跟你打听点事。清江县都有哪些大户人家?我初来乍到,想结识几个朋友。”

    伙计接过银子,眼睛一亮,连忙道:“爷,您问对人嘞。咱们清江县有头有脸的人家,首推周员外——家里良田千亩,在县城和乡下都有铺子,做粮食生意的,是咱们县最有钱的。周员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周文斌二十出头,整天在赌坊里混日子;二儿子周文远在乡下管庄子,是个踏实的;小儿子还在读书。”

    慕容天喝了口酒:“还有呢?”

    伙计又道:“城东的刘家,开布庄的,在清江开了二十多年了,生意做得大。刘掌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跟着他管布庄,二儿子在外地做买卖,女儿十八岁,模样周正,还没许人家。”

    “还有开当铺的王掌柜,外乡人,在清江扎根十几年了,有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跟着学当铺生意,女儿十七岁,知书达理。”

    “开药铺的李郎中,祖传的手艺,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了,小女儿十六岁,跟着她爹学认药材,也是个爽利姑娘。”

    “还有开粮行的赵家,也是大户,跟周员外家是亲家。赵家有个儿子,跟周家大少爷走得近。”

    慕容天听完,心里暗暗记下——清江县的大户比想象中多,关系也盘根错节。周家有钱有粮,刘家有布庄渠道,王家有当铺资金,李家和赵家各有门路。这比之前打听到的信息丰富得多,也更有文章可做。

    他笑了笑,又扔了块碎银子:“行了,你忙去吧。”

    ——

    饭后,慕容天带着元宝在街上闲逛。他本就是纨绔出身,逛起街来如鱼得水——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凑上去问问价,看见漂亮的姑娘就多看两眼,折扇一摇,闲散得恰到好处。

    几家绸缎庄他都进去转了转,问了几匹料子的价钱,嫌料子粗、颜色旧,摇摇头就走了。逛完绸缎庄,他又去了一家首饰铺。铺子里正有几个年轻女子在挑簪子,说说笑笑的。慕容天扫了一眼,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姑娘容貌出众,看着像是哪家的小姐,身边跟着丫鬟。他没上前搭话,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首饰,便走了。

    他又去了一家香粉铺子,又“偶遇”了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穿藕荷色,一个穿淡青色,都是仆妇跟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路过赌坊时,慕容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脸色灰败,钱袋空瘪,嘴里骂骂咧咧:“晦气,又输光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元宝低声道:“少爷,那就是周员外的长子,周文斌。”

    慕容天看了那公子哥一眼,没有上前搭话。

    他又去了一家茶馆坐了坐,听了一会儿茶客们的闲话,把零碎的信息一一收进脑子里。清江县的格局比他想的复杂,但也因此更有意思。

    ——

    傍晚,慕容天让元宝在悦来客栈订了房间,安顿下来。

    护卫们把行李搬进房间,轮流值夜。慕容天换了身更花哨的衣裳,摇着折扇,带着元宝出了门。

    “少爷,去哪?”元宝问。

    慕容天道:“清江县的青楼,一家一家逛。”

    ——

    清江县不大,青楼却有五六家。慕容天带着元宝从城南开始,一家一家地走。

    头一家叫“醉仙阁”,一座两层小楼,只有十几个姑娘。慕容天进门就让老鸨把姑娘们叫出来看看。十几个姑娘站成一排,他一眼扫过去——都不算出挑,正要走,却见角落里站着个穿绿衣裳的姑娘,眉眼间有股子灵秀气,安安静静的,倒跟其他姑娘不一样。慕容天多看了两眼,便坐下来,点了那绿衣姑娘陪酒,听了几首曲子,喝了两杯酒,才起身离开,扔了一锭银子做赏钱。

    第二家“春香院”,二十来个姑娘,姿色平平,没有入眼的。慕容天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第三家“凤鸣楼”,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姑娘们出来时,慕容天也没觉得有特别出挑的,但其中一个穿淡紫色衣裳的姑娘身段婀娜,五官端正,在清江县算是难得的了。他点了她,留下喝了一壶花酒,聊了小半个时辰。此女谈吐不俗,叫紫绡,说话间透出几分见识。临走时他多给了赏钱。

    第四家、第五家也都各有特色。清江县虽小,但姑娘们风格各异,有的泼辣,有的温婉,有的俏皮,倒也不算白来。

    最后一家在城北,叫“醉花楼”,是清江县最大的青楼。三层小楼,门前挂着大红灯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门口停着几辆马车,一看就是城里最热闹的销金窟。慕容天进门就让老鸨把最好的姑娘都叫出来。二十来个姑娘鱼贯而入,站成两排。慕容天看了一圈——姿色确实比别家强,但也谈不上惊艳。

    正打算随意点两个喝几杯就走,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一个姑娘身上。那姑娘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褙子,站在后排,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在这脂粉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微微低着头,不像其他人那样殷勤地往慕容天这边看,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慕容天心里一动,指着她道:“那个,过来。”

    那姑娘抬起头,微微一愣,随即走上前来,福了一礼,声音清冽:“奴家青萝,见过公子。”

    慕容天让她在身边坐下,又随手点了个穿红衣的姑娘陪着。红衣姑娘叫红绡,是个爽利性子,很快就热络起来。青萝却话不多,偶尔答几句,声音不疾不徐,倒像是个读过书的。

    喝到半醉,红绡凑过来,软声道:“爷,您是从临安来的吧?我们楼里有姐妹托人从临安带过一种新衣裳,叫什么文胸,穿上腰身可好看了。爷在临安见没见过?”

    慕容天笑道:“见过。”

    红绡和旁边的几个姑娘都眼睛一亮:“爷能帮忙带几件不?”

    慕容天哈哈一笑:“好说。”

    他看了一眼青萝——她没跟着起哄,只是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那动作里没有风尘气,倒像是在喝茶。

    慕容天心里记下了这个姑娘。他不是没见过美人,但清江县这样的小地方,能遇到一个有书卷气的姑娘,不容易。

    夜色已深,慕容天起身离开。红绡殷勤地送到门口,青萝只是远远福了一礼,便回了楼上。

    出了醉花楼,夜风迎面吹来。元宝跟在身边,道:“少爷,今晚看了这么多家,有没有看中的?”

    慕容天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那个青萝,有点意思。明晚再去看看。”

    元宝应了。

    夜色已深,清江县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慕容天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河边走了走,看着月光洒在水面上,想着今天打听到的消息。周家三兄弟各有不同,刘家有两子一女,王家和赵家各有人脉,清江县这盘棋比他想的要大。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回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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