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引狼入室
四月初四，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孟茯苓还蜷在他怀里，面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匀长。昨夜睡得安稳，她没有惊动他，他便也没有急着起身，躺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出手臂，披衣下床。紫苏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
与此同时，城南郑文瀚的一处私宅里，气氛却没有这么平静。
郑文瀚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顾明成靠在另一边的椅背上，翘着腿，脸色阴沉。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不多时，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到了堂前站定，拱了拱手，压着嗓子道：“郑公子，顾公子，恒远堂那边派去的人刚传回话——慕容天昨日傍晚已经平安进了临安城，身上一根毛都没掉。兄弟们蹲了十天，说是在官道上确实截住人了，但被他跑了，银子撒了一地，兄弟们捡钱的时候让他冲过去了。”
郑文瀚手里的茶盏“啪”地搁在桌面上：“跑了？”
那汉子低着头：“带头的说，慕容天身边只带了两个护卫，本来六个人围上去稳拿的。谁知道他随身带的银票不少，钱袋一甩就撒了满地，兄弟们都去捡钱了，他就趁乱冲过去了。那俩护卫拼了命挡了一下，等兄弟们回过神，人已经跑远了。”
顾明成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六个人抓个人，还能让人跑了？你他娘的找的什么人！老子花了三百两银子！三百两！就换来一句‘让他跑了’？”
那汉子退后半步，低着头不敢接话。郑文瀚抬手示意顾明成坐下，顾明成哼了一声，重新摔回椅子里，脸色铁青。郑文瀚看向那汉子，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恒远堂的人怎么说？钱退不退？”
汉子道：“恒远堂的堂主说了，人确实堵住了，是慕容天自己滑头，不关他们兄弟的事。银子退一半”郑文瀚沉默了片刻，嘴角扯了一下：“一半就一半吧，一百五十两当买个教训。你回去告诉恒远堂的人，下次有活再找他们。”汉子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顾明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姓慕容的就这么邪门？六个人都堵不住他一个？”郑文瀚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他要是那么好对付，他爹当初就不会在临安站住脚了。顾家是怎么被他拖垮的，你心里没数？”顾明成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却没有反驳，只是闷声坐了一会儿，又狠狠拍了一下桌角。
慕容天不知道城南私宅里的这番对话，他洗漱完毕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去了正堂。方玉慧和慕容诚已经起了，方玉慧正在安排早膳，见慕容天进来便招呼他坐下：“清江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昨日你回来也没细说。”慕容天在桌边坐下，接过一碗粥，把清江铺子开张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头两天卖了八十多件，比预想的好，周文斌照应着，玲珑和青萝盯着铺子，已经上了正轨。方玉慧听了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在外面跑这么多天，也该歇歇了。”慕容天没有提路上遇袭的事，免得父母担心。
早膳后他去了郑绣宁的院子。郑绣宁正靠在床头做针线，肚子比慕容天走时又大了些。春桃坐在旁边整理丝线，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福了一礼。郑绣宁放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他：“夫君来了？昨日回来也不过来坐坐，只让茯苓传了句话。”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昨日太晚了，怕你歇下了。今日来是想问问那张图纸的事。”郑绣宁把文胸图纸不见的经过又说了一遍——玉兰来过几次，有一回她起身去泡茶，回来时玉兰正坐在原处翻一本旧绣谱，当时没多想，后来才发现压在针线筐底下的文胸图纸没了。
慕容天听完，点了点头：“茯苓昨日都跟我说了。你再想想，除了玉兰，还有没有别人进过你屋里？”郑绣宁摇头：“没有。春桃和秀云我都问过了，她们都不会动那些东西。”她顿了顿，“夫君，那图纸虽然只是文胸的，但被人拿去做仿品，咱们的损失不小。我托人从街上买了一件仿品回来，针脚走线都像，就是内衬边角的标识没有。那些人肯定是照着图纸做的，但图纸上并没有夫君当初亲手设计的标识，所以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缺了这一道，客人若是拿正品对比，一眼就能认出来。”
慕容天沉默了片刻：“这事我来处理。你先把屋里重要的图纸收好，锁进柜子里。”郑绣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郑绣宁院子出来，慕容天让人叫了香云来正堂。香云来得很快，进门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像是猜到了慕容天要问什么。她在慕容天面前站定，低声道：“少爷，玉兰的事……妾身有错。”
慕容天让她坐下：“你先说，玉兰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香云坐下后，把玉兰这几日的行踪说了一遍。她跟玉兰同在红袖茶馆做事，玉兰平时话不多，干活也算本分。可自从慕容天去了清江之后，玉兰就有些反常，隔三差五往府里跑，说是去郑绣宁那边坐坐。香云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她在府里闷得慌。前天玉兰说身子不舒服想回屋歇着，香云还让人给她送了碗姜汤，结果傍晚人就不见了。她去玉兰屋里看过，衣裳少了几件，包袱也不见了。
“妾身……”香云攥着帕子，声音低了下去，“妾身当初在媚香楼的时候跟她关系最好，赎她出来的时候也是妾身向您求的情。妾身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慕容天道：“这事不怪你。你也不知道她背后有人指使。”他想了想，叫了富贵进来，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出去找玉兰，重点查顾家和郑家的产业——铺子、宅子、别院，都去打听。她一个女子，离开慕容家之后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多半是投奔指使她的那个人去了。”富贵应了，带着人出了门。
傍晚，富贵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两人架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正是玉兰。她的衣裳皱巴巴的，领口歪斜，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赶出来的。护卫把她放在正堂门口的地上，她跪坐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看任何人。
富贵上前道：“少爷，人找到了。在城南顾家一处空置的别院外面。邻居说她在那里待了两天，今早被顾家的小厮赶了出来，那小厮还嚷嚷着说‘郑公子交代了，人已经没用了，让她自己滚’。卑职到的时候，她正蹲在别院后门的墙根底下哭。”
香云走过去蹲下身，没有碰她，只是轻声问：“玉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玉兰没有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慕容天坐在上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玉兰，你自己说。这两天，你在那里都经历了什么？”
玉兰的肩膀颤了一下，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我……我拿了图纸去找郑文瀚……他看了之后说很好，说以后会娶我做妾……让我先住下再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一句话都在撕自己的脸皮，“当天晚上……他就跟我睡了……第二天顾明成也来了，说他会帮我说服郑文瀚……又说让我陪陪他……我想着他们答应会娶我……就……就……”
她没有说完，但屋里的人都已经听明白了。柳儿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却没有开口。香云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玉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以为他们会说话算话……可今天早上，他们谁都没来，只让下人传话说……说我没用了，让我滚……”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我什么都没有了……图纸给了他们，身子也给了他们……他们就这样把我赶出来了……”
慕容天听完，心里浮起两个字：果然如此。郑文瀚和顾明成那两个人的做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什么承诺，不过是哄着玉兰把图纸拿到手，顺便白占了便宜，等慕容天一回临安，觉得她再无利用价值，便一脚踢开。玉兰的话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郑绣宁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我拿你当家人，你拿我的图纸去换钱。”孟茯苓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郑绣宁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玉兰。
香云站起来，退回到慕容天身边，低声道：“少爷，是妾身引狼入室。当初若不是妾身求您赎她出来，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该怎么处置，妾身没有意见，一切听少爷的。”
慕容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玉兰身上。她拿走的图纸已经流了出去，仿品已经上市了，伤害已经造成了。但把她送官，她也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郑文瀚那边早已撇清干系，告不出什么来。留她在府里更不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今晚让她洗干净，换一身干净衣裳。香云，柳儿，你们今晚陪她说说话。明日一早，富贵备车，把她送去城西一百里外的柳树沟。那边山沟里有的是娶不上媳妇的穷苦人家，送给他们当媳妇，不用收钱。”富贵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香云听了“送给人当媳妇”几个字，手指攥紧了帕子，却没有开口求情。她走到玉兰身边，蹲下身，伸手扶她起来：“走吧，先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玉兰被她扶起来，脚步虚浮，被香云半搀半扶着往后院走去。柳儿跟在后面，沉默不语。
夜里，慕容天在书房里坐着，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玉兰的事已经了了，图纸流出去已成定局，仿品拦不住，但标识那道工序不在图纸上，外人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正品和仿品之间总有区分。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安排明日去锦绣坊看看，再跟郑绣宁商议一下怎么应对仿品。
写完搁下笔，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他起身往郑绣宁的院子走去。郑绣宁还没有歇下，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绣谱，见他进来便合上书卷，抬头看了他一眼：“都处理完了？”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处理完了。明日一早送走。”郑绣宁没有追问送到哪里去，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春桃，语气平平地道：“今晚让春桃伺候你。”慕容天看了一眼春桃，春桃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耳根泛着浅浅的红，步子却已经自然地向他迈了半步。
慕容天没有推辞，起身跟着春桃出了门。回到自己屋里，春桃熟门熟路地替他解了外袍挂好，又端了
与此同时，城南郑文瀚的一处私宅里，气氛却没有这么平静。
郑文瀚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顾明成靠在另一边的椅背上，翘着腿，脸色阴沉。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不多时，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到了堂前站定，拱了拱手，压着嗓子道：“郑公子，顾公子，恒远堂那边派去的人刚传回话——慕容天昨日傍晚已经平安进了临安城，身上一根毛都没掉。兄弟们蹲了十天，说是在官道上确实截住人了，但被他跑了，银子撒了一地，兄弟们捡钱的时候让他冲过去了。”
郑文瀚手里的茶盏“啪”地搁在桌面上：“跑了？”
那汉子低着头：“带头的说，慕容天身边只带了两个护卫，本来六个人围上去稳拿的。谁知道他随身带的银票不少，钱袋一甩就撒了满地，兄弟们都去捡钱了，他就趁乱冲过去了。那俩护卫拼了命挡了一下，等兄弟们回过神，人已经跑远了。”
顾明成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六个人抓个人，还能让人跑了？你他娘的找的什么人！老子花了三百两银子！三百两！就换来一句‘让他跑了’？”
那汉子退后半步，低着头不敢接话。郑文瀚抬手示意顾明成坐下，顾明成哼了一声，重新摔回椅子里，脸色铁青。郑文瀚看向那汉子，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恒远堂的人怎么说？钱退不退？”
汉子道：“恒远堂的堂主说了，人确实堵住了，是慕容天自己滑头，不关他们兄弟的事。银子退一半”郑文瀚沉默了片刻，嘴角扯了一下：“一半就一半吧，一百五十两当买个教训。你回去告诉恒远堂的人，下次有活再找他们。”汉子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顾明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姓慕容的就这么邪门？六个人都堵不住他一个？”郑文瀚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他要是那么好对付，他爹当初就不会在临安站住脚了。顾家是怎么被他拖垮的，你心里没数？”顾明成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却没有反驳，只是闷声坐了一会儿，又狠狠拍了一下桌角。
慕容天不知道城南私宅里的这番对话，他洗漱完毕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去了正堂。方玉慧和慕容诚已经起了，方玉慧正在安排早膳，见慕容天进来便招呼他坐下：“清江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昨日你回来也没细说。”慕容天在桌边坐下，接过一碗粥，把清江铺子开张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头两天卖了八十多件，比预想的好，周文斌照应着，玲珑和青萝盯着铺子，已经上了正轨。方玉慧听了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在外面跑这么多天，也该歇歇了。”慕容天没有提路上遇袭的事，免得父母担心。
早膳后他去了郑绣宁的院子。郑绣宁正靠在床头做针线，肚子比慕容天走时又大了些。春桃坐在旁边整理丝线，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福了一礼。郑绣宁放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他：“夫君来了？昨日回来也不过来坐坐，只让茯苓传了句话。”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昨日太晚了，怕你歇下了。今日来是想问问那张图纸的事。”郑绣宁把文胸图纸不见的经过又说了一遍——玉兰来过几次，有一回她起身去泡茶，回来时玉兰正坐在原处翻一本旧绣谱，当时没多想，后来才发现压在针线筐底下的文胸图纸没了。
慕容天听完，点了点头：“茯苓昨日都跟我说了。你再想想，除了玉兰，还有没有别人进过你屋里？”郑绣宁摇头：“没有。春桃和秀云我都问过了，她们都不会动那些东西。”她顿了顿，“夫君，那图纸虽然只是文胸的，但被人拿去做仿品，咱们的损失不小。我托人从街上买了一件仿品回来，针脚走线都像，就是内衬边角的标识没有。那些人肯定是照着图纸做的，但图纸上并没有夫君当初亲手设计的标识，所以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缺了这一道，客人若是拿正品对比，一眼就能认出来。”
慕容天沉默了片刻：“这事我来处理。你先把屋里重要的图纸收好，锁进柜子里。”郑绣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郑绣宁院子出来，慕容天让人叫了香云来正堂。香云来得很快，进门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像是猜到了慕容天要问什么。她在慕容天面前站定，低声道：“少爷，玉兰的事……妾身有错。”
慕容天让她坐下：“你先说，玉兰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香云坐下后，把玉兰这几日的行踪说了一遍。她跟玉兰同在红袖茶馆做事，玉兰平时话不多，干活也算本分。可自从慕容天去了清江之后，玉兰就有些反常，隔三差五往府里跑，说是去郑绣宁那边坐坐。香云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她在府里闷得慌。前天玉兰说身子不舒服想回屋歇着，香云还让人给她送了碗姜汤，结果傍晚人就不见了。她去玉兰屋里看过，衣裳少了几件，包袱也不见了。
“妾身……”香云攥着帕子，声音低了下去，“妾身当初在媚香楼的时候跟她关系最好，赎她出来的时候也是妾身向您求的情。妾身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慕容天道：“这事不怪你。你也不知道她背后有人指使。”他想了想，叫了富贵进来，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出去找玉兰，重点查顾家和郑家的产业——铺子、宅子、别院，都去打听。她一个女子，离开慕容家之后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多半是投奔指使她的那个人去了。”富贵应了，带着人出了门。
傍晚，富贵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两人架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正是玉兰。她的衣裳皱巴巴的，领口歪斜，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赶出来的。护卫把她放在正堂门口的地上，她跪坐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看任何人。
富贵上前道：“少爷，人找到了。在城南顾家一处空置的别院外面。邻居说她在那里待了两天，今早被顾家的小厮赶了出来，那小厮还嚷嚷着说‘郑公子交代了，人已经没用了，让她自己滚’。卑职到的时候，她正蹲在别院后门的墙根底下哭。”
香云走过去蹲下身，没有碰她，只是轻声问：“玉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玉兰没有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慕容天坐在上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玉兰，你自己说。这两天，你在那里都经历了什么？”
玉兰的肩膀颤了一下，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我……我拿了图纸去找郑文瀚……他看了之后说很好，说以后会娶我做妾……让我先住下再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一句话都在撕自己的脸皮，“当天晚上……他就跟我睡了……第二天顾明成也来了，说他会帮我说服郑文瀚……又说让我陪陪他……我想着他们答应会娶我……就……就……”
她没有说完，但屋里的人都已经听明白了。柳儿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却没有开口。香云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玉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以为他们会说话算话……可今天早上，他们谁都没来，只让下人传话说……说我没用了，让我滚……”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我什么都没有了……图纸给了他们，身子也给了他们……他们就这样把我赶出来了……”
慕容天听完，心里浮起两个字：果然如此。郑文瀚和顾明成那两个人的做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什么承诺，不过是哄着玉兰把图纸拿到手，顺便白占了便宜，等慕容天一回临安，觉得她再无利用价值，便一脚踢开。玉兰的话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郑绣宁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我拿你当家人，你拿我的图纸去换钱。”孟茯苓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郑绣宁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玉兰。
香云站起来，退回到慕容天身边，低声道：“少爷，是妾身引狼入室。当初若不是妾身求您赎她出来，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该怎么处置，妾身没有意见，一切听少爷的。”
慕容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玉兰身上。她拿走的图纸已经流了出去，仿品已经上市了，伤害已经造成了。但把她送官，她也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郑文瀚那边早已撇清干系，告不出什么来。留她在府里更不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今晚让她洗干净，换一身干净衣裳。香云，柳儿，你们今晚陪她说说话。明日一早，富贵备车，把她送去城西一百里外的柳树沟。那边山沟里有的是娶不上媳妇的穷苦人家，送给他们当媳妇，不用收钱。”富贵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香云听了“送给人当媳妇”几个字，手指攥紧了帕子，却没有开口求情。她走到玉兰身边，蹲下身，伸手扶她起来：“走吧，先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玉兰被她扶起来，脚步虚浮，被香云半搀半扶着往后院走去。柳儿跟在后面，沉默不语。
夜里，慕容天在书房里坐着，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玉兰的事已经了了，图纸流出去已成定局，仿品拦不住，但标识那道工序不在图纸上，外人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正品和仿品之间总有区分。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安排明日去锦绣坊看看，再跟郑绣宁商议一下怎么应对仿品。
写完搁下笔，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他起身往郑绣宁的院子走去。郑绣宁还没有歇下，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绣谱，见他进来便合上书卷，抬头看了他一眼：“都处理完了？”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处理完了。明日一早送走。”郑绣宁没有追问送到哪里去，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春桃，语气平平地道：“今晚让春桃伺候你。”慕容天看了一眼春桃，春桃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耳根泛着浅浅的红，步子却已经自然地向他迈了半步。
慕容天没有推辞，起身跟着春桃出了门。回到自己屋里，春桃熟门熟路地替他解了外袍挂好，又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