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粮行探路
七月十二，天色刚亮，慕容天便醒了。他没有惊动身侧的秦湘君，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简单洗漱过后去了正堂用早膳。
早饭后，慕容天叫上元宝：“今日去米市街粮行转转，看看行情。”元宝应了一声，去点齐了四名护卫。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四名护卫分骑两匹马跟在车后，元宝坐在车辕上。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往城西米市街驶去。日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街面上的喧闹声隔着车壁变得隐约而模糊。路过一处路口时，一个卖瓜果的摊贩正低头摆弄果子，目光从帽檐下斜斜地往马车方向扫了一眼。等他走了约莫半条街，那摊贩才放下手里的瓜果，快步闪进了旁边的巷子。巷子另一头的茶棚里，一个穿褐色短褂的妇人正端着茶碗慢慢喝，看见那摊贩进了巷子，也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往巷口走了几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像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马车在米市街街口停下。慕容天下了车，带着元宝和四名护卫步行往里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吆喝，几家粮行门口堆着新到的粮袋。慕容天先在街口站了片刻，看了几眼各家的招牌，顺着街面慢慢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粮袋上写的价码。
走到钱记门口时，慕容天放慢了脚步。钱大年正蹲在门口用一块粗布擦拭一只空秤，见有人过来便站起身。他看见慕容天身后跟着护卫和小厮，目光微微一凝，语气客气了些：“这位公子，可是要买粮？”慕容天拱手道：“在下慕容天，临安城做绸缎生意的。今日路过米市街，想跟钱老板聊聊粮价行情。”钱大年侧身让开门口：“慕容公子？进来坐吧。”
慕容天跟着他进了铺子，元宝和两名护卫守在门外，另两名护卫跟着入内。铺面不大，左右两边靠墙堆着几排粮袋。钱大年搬了张条凳请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把最近的米价麦价说了一遍。慕容天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偶尔问几句运粮路线和进货渠道，钱大年一一答了。
正说着，里间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传出来：“爹！我碰倒了算盘！”钱大年回头喊了一声：“慢点慢点，别慌！”话音未落，一个穿浅蓝色短衫的姑娘从里间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只算盘，珠子散了大半。她看见门口有生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蹲下身去捡滚到角落里的算盘珠子。有一颗滚到了柜台底下，她又趴下身子去够，袖口蹭了一截灰。钱大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等钱宝儿好不容易把算盘珠子捡齐了站起来，抬头对上慕容天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转身缩回了里间。
钱大年道：“那是小女宝儿，从小跟着我在铺子里，看账算账都学会了，就是做事毛躁了些。”慕容天道：“无妨。令嫒能帮你看账，已是难得。”正说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男子从里间掀帘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朝慕容天点了一下头，走到钱大年身边低声道：“爹，后头那批货的账我核完了，数目对得上。”钱大年点了点头，那男子便转身回了里间。钱大年随口道：“那是犬子有才，在铺子里帮忙。”慕容天点了点头。他又问了一句：“钱老板这粮行开了多久了？”钱大年道：“才盘下来几个月，以前在别处帮人管账，攒了点本钱才自己开起来的。”慕容天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出了钱记，慕容天沿着街面继续往前走，路过李记时放慢了脚步，李福来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只点了点头。慕容天没有多停，带着元宝和护卫往街口走去。街对面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了半条街，挑担的姿势有些僵硬。慕容天走到街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街面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样，便转身上了马车：“回府吧。”
马车拐过两个弯后，那货郎才放下担子，在路边歇了片刻，然后挑起担子拐进了旁边的巷子，七拐八绕地进了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宅院后门。宅院正屋里，郑文瀚找的那个中年人正坐在灯下喝茶，货郎在门口站定：“慕容天今日去了米市街粮行，身边带了四个护卫，来回都是坐马车，中途没去别处。主街到米市街中间有一段窄巷，两边高墙，但只过了一次，看不出规律。”中年人听完，把烟杆里的灰磕了磕：“继续盯，摸清楚他每日的路线再动手。”货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同一时刻，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妇人正站在街角卖花的摊子前，手里捏着一枝栀子花，像是逛累了正在歇脚。等那货郎走远了，她才把花放进篮子里，转身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间茶楼的后门，上楼到了雅室门口。绿萝开门让她进去，那妇人在秦湘君面前站定：“今日跟着少爷出门，路上有人踩点，是恒远堂外围的人，挑着货郎担子跟了半条街，回城南一处宅子报信。少爷去了米市街粮行，见了钱记的东家，除此没有别的事，护卫也都跟着。那人还没摸清少爷的规律，今日只是跟着看看。”秦湘君听完，放下手里的茶盏：“还没摸清规律就好。继续跟着，不用惊动少爷。”妇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慕容天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把今日在米市街看到的几家的情形记了几笔——钱记粮行刚盘下来不久，钱大年以前帮人管过账，一子一女，儿子钱有才在铺子里帮忙，女儿钱宝儿会看账算账。他在“钱宝儿”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浅浅的线，合上了册子，起身出了书房，往陈若溪的院子走去。
陈若溪正坐在灯下整理一本酒坊的账册，听见脚步声抬头，弯了弯嘴角：“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前几日忙，今日想着过来看看你。”陈若溪放下账册，侧过身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这一整天在外面跑，吃了没有？”慕容天道：“吃过了。”陈若溪凑近闻了闻：“你身上有股粮仓的味道，去米市街了？”慕容天道：“去看了几家粮行，问了些行情。”陈若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侧过身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酒壶，倒了一小杯递给他：“尝尝这个，新调的，还没跟别人说过。”慕容天接过酒盏抿了一口，入口微甜，尾韵带着一丝桂花的清苦，他点了点头：“比上回那批柔和些。”陈若溪笑了一下，放下酒盏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没有再说话。
慕容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顺着眉心滑到鼻尖。陈若溪闭上眼，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回应得安静而温柔。慕容天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两人的轮廓拢在暖融融的光晕里。云收雨歇后，陈若溪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手指搭在他腰间，安安静静地偎着。窗外的虫鸣低低地响着，慕容天揽着她的肩，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睡得安稳，不知道城南那处宅子里货郎正在灯下画着今日的路线图，也不知道茶楼暗处那穿素色衣裙的妇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两面都有人醒着，只有他和陈若溪已经沉进了安安静静的梦里。
早饭后，慕容天叫上元宝：“今日去米市街粮行转转，看看行情。”元宝应了一声，去点齐了四名护卫。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四名护卫分骑两匹马跟在车后，元宝坐在车辕上。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往城西米市街驶去。日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街面上的喧闹声隔着车壁变得隐约而模糊。路过一处路口时，一个卖瓜果的摊贩正低头摆弄果子，目光从帽檐下斜斜地往马车方向扫了一眼。等他走了约莫半条街，那摊贩才放下手里的瓜果，快步闪进了旁边的巷子。巷子另一头的茶棚里，一个穿褐色短褂的妇人正端着茶碗慢慢喝，看见那摊贩进了巷子，也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往巷口走了几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像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马车在米市街街口停下。慕容天下了车，带着元宝和四名护卫步行往里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吆喝，几家粮行门口堆着新到的粮袋。慕容天先在街口站了片刻，看了几眼各家的招牌，顺着街面慢慢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粮袋上写的价码。
走到钱记门口时，慕容天放慢了脚步。钱大年正蹲在门口用一块粗布擦拭一只空秤，见有人过来便站起身。他看见慕容天身后跟着护卫和小厮，目光微微一凝，语气客气了些：“这位公子，可是要买粮？”慕容天拱手道：“在下慕容天，临安城做绸缎生意的。今日路过米市街，想跟钱老板聊聊粮价行情。”钱大年侧身让开门口：“慕容公子？进来坐吧。”
慕容天跟着他进了铺子，元宝和两名护卫守在门外，另两名护卫跟着入内。铺面不大，左右两边靠墙堆着几排粮袋。钱大年搬了张条凳请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把最近的米价麦价说了一遍。慕容天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偶尔问几句运粮路线和进货渠道，钱大年一一答了。
正说着，里间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传出来：“爹！我碰倒了算盘！”钱大年回头喊了一声：“慢点慢点，别慌！”话音未落，一个穿浅蓝色短衫的姑娘从里间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只算盘，珠子散了大半。她看见门口有生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蹲下身去捡滚到角落里的算盘珠子。有一颗滚到了柜台底下，她又趴下身子去够，袖口蹭了一截灰。钱大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等钱宝儿好不容易把算盘珠子捡齐了站起来，抬头对上慕容天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转身缩回了里间。
钱大年道：“那是小女宝儿，从小跟着我在铺子里，看账算账都学会了，就是做事毛躁了些。”慕容天道：“无妨。令嫒能帮你看账，已是难得。”正说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男子从里间掀帘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朝慕容天点了一下头，走到钱大年身边低声道：“爹，后头那批货的账我核完了，数目对得上。”钱大年点了点头，那男子便转身回了里间。钱大年随口道：“那是犬子有才，在铺子里帮忙。”慕容天点了点头。他又问了一句：“钱老板这粮行开了多久了？”钱大年道：“才盘下来几个月，以前在别处帮人管账，攒了点本钱才自己开起来的。”慕容天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出了钱记，慕容天沿着街面继续往前走，路过李记时放慢了脚步，李福来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只点了点头。慕容天没有多停，带着元宝和护卫往街口走去。街对面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了半条街，挑担的姿势有些僵硬。慕容天走到街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街面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样，便转身上了马车：“回府吧。”
马车拐过两个弯后，那货郎才放下担子，在路边歇了片刻，然后挑起担子拐进了旁边的巷子，七拐八绕地进了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宅院后门。宅院正屋里，郑文瀚找的那个中年人正坐在灯下喝茶，货郎在门口站定：“慕容天今日去了米市街粮行，身边带了四个护卫，来回都是坐马车，中途没去别处。主街到米市街中间有一段窄巷，两边高墙，但只过了一次，看不出规律。”中年人听完，把烟杆里的灰磕了磕：“继续盯，摸清楚他每日的路线再动手。”货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同一时刻，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妇人正站在街角卖花的摊子前，手里捏着一枝栀子花，像是逛累了正在歇脚。等那货郎走远了，她才把花放进篮子里，转身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间茶楼的后门，上楼到了雅室门口。绿萝开门让她进去，那妇人在秦湘君面前站定：“今日跟着少爷出门，路上有人踩点，是恒远堂外围的人，挑着货郎担子跟了半条街，回城南一处宅子报信。少爷去了米市街粮行，见了钱记的东家，除此没有别的事，护卫也都跟着。那人还没摸清少爷的规律，今日只是跟着看看。”秦湘君听完，放下手里的茶盏：“还没摸清规律就好。继续跟着，不用惊动少爷。”妇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慕容天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把今日在米市街看到的几家的情形记了几笔——钱记粮行刚盘下来不久，钱大年以前帮人管过账，一子一女，儿子钱有才在铺子里帮忙，女儿钱宝儿会看账算账。他在“钱宝儿”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浅浅的线，合上了册子，起身出了书房，往陈若溪的院子走去。
陈若溪正坐在灯下整理一本酒坊的账册，听见脚步声抬头，弯了弯嘴角：“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前几日忙，今日想着过来看看你。”陈若溪放下账册，侧过身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这一整天在外面跑，吃了没有？”慕容天道：“吃过了。”陈若溪凑近闻了闻：“你身上有股粮仓的味道，去米市街了？”慕容天道：“去看了几家粮行，问了些行情。”陈若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侧过身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酒壶，倒了一小杯递给他：“尝尝这个，新调的，还没跟别人说过。”慕容天接过酒盏抿了一口，入口微甜，尾韵带着一丝桂花的清苦，他点了点头：“比上回那批柔和些。”陈若溪笑了一下，放下酒盏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没有再说话。
慕容天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顺着眉心滑到鼻尖。陈若溪闭上眼，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回应得安静而温柔。慕容天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两人的轮廓拢在暖融融的光晕里。云收雨歇后，陈若溪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手指搭在他腰间，安安静静地偎着。窗外的虫鸣低低地响着，慕容天揽着她的肩，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睡得安稳，不知道城南那处宅子里货郎正在灯下画着今日的路线图，也不知道茶楼暗处那穿素色衣裙的妇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两面都有人醒着，只有他和陈若溪已经沉进了安安静静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