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两家惊变
七月二十四，清晨。
顾府上下一夜安稳，直到日上三竿，下人们才发觉少爷院子里静得不寻常。管家去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搁着一封信，压着一方砚台。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了信去正院找顾鸿才。
顾鸿才刚起，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信上短短几行字——“爹，儿子在外与人起了争执，伤了郑同知家的公子，不得不走。儿子不孝，您保重。”顾鸿才把信纸攥得发皱，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个逆子……”他猛地站起来，冲管家道，“去账房看看，现银还在不在！”
管家小跑着去了，不多时回来，脸色煞白：“老爷，账上现银……少了八成。柜子里那几张银票也不见了，只剩些零碎铜钱。”
顾鸿才身子一晃，扶住桌沿才没栽下去。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逆子！闯了祸自己跑了，还把家里的银子卷走！他这是要把顾家往死里推！”
他越想越气，胸口一阵翻涌，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信纸上。管家吓得扑上来扶他，连声喊人。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请大夫的请大夫，扶人的扶人。顾鸿才瘫在椅子上，嘴角挂着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信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去打听郑家那边什么动静。”
再说郑文瀚那边。
柳树巷的院子里，天光大亮。郑文瀚是被下身一阵钻心的剧痛疼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歪在西厢房的地上，身下垫着一块破席，旁边是他的两个家丁，还昏着。他下意识伸手往身下一摸，空荡荡的，只剩一层被血浸透的布，黏腻冰冷。
他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蜷缩起来，又疼又怕，声音嘶哑地嚎着：“来人！来人啊——！”
两个家丁被他的嚎叫惊醒，迷迷糊糊睁眼，一见自家少爷满身是血、下身一片狼藉，吓得连滚带爬扑过来。郑文瀚疼得满头大汗，脸白如纸，抓着家丁的手嘶声道：“抬我回去……快抬我回去！找我爹！请大夫！”
两个家丁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一人背一人扶，跌跌撞撞从后巷出去，一路往郑府赶。路上郑文瀚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嘴里断断续续骂着：“顾明成……顾明成你这个畜生……”
郑府门房见少爷被两个家丁背回来，浑身是血，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往里跑一边喊：“少爷出事了！少爷出事了！”
郑同知正在书房看公文，听见前院一阵喧哗，皱眉出来，迎面就看见家丁背着郑文瀚跌跌撞撞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郑文瀚裤子被血浸透，脸色惨白，人已经半昏半醒。郑同知几步上前，厉声问家丁：“怎么回事？！”
家丁扑通跪下，哆哆嗦嗦把昨晚的事说了，少爷昨晚带着他们去柳树巷，说是慕容天被绑了，结果去了之后被顾明成按着，顾明成拿刀把少爷……给阉了。
郑同知听完，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他扶着柱子喘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夫！”管家连滚带爬去请大夫。郑同知又冲府里家丁吼：“多去几个人，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还有，去顾家！把顾明成给我抓来！”
几个家丁领命冲出郑府，一路直奔顾家。到了顾府门口，门房拦着不让进，家丁们直接推开闯进去，一路闯到正厅。顾鸿才刚缓过一口气，见郑府家丁气势汹汹闯进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为首的郑府家丁喝道：“顾老爷，我们少爷昨晚被你家顾明成伤了，老爷让我们来拿人！顾明成呢？”
顾鸿才脸色铁青，强撑着站起来，冷冷道：“顾明成不在。他昨晚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
郑府家丁不信，在顾府里搜了一圈，果然不见顾明成的人影。又去他院子翻了一遍，只找到那封留书。家丁们只好拿了留书回去复命。
郑同知看着那封留书，气得浑身发抖，把信纸往地上一摔：“好一个顾家！好一个顾明成！伤了我儿子，拍拍屁股跑了，顾鸿才还说不知道？”他当即吩咐管家：“备帖子，送到顾家去，请顾鸿才过府一叙！”
管家应声去了。郑同知转身进了内室。大夫已经赶到，正在给郑文瀚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郑文瀚疼得死去活来，嚎得满府都听得见。郑同知站在门外，听着儿子的惨叫，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管家回来复命，面色为难：“老爷，顾鸿才说……他身子不适，起不来床，改日再来。随帖子送了一份厚礼，说顾明成的事他们实在不知情，请老爷高抬贵手。”
郑同知冷笑一声：“身子不适？他儿子闯了祸跑了，他倒躲起来了。”他沉默了一阵，摆摆手让管家退下。他站在廊下，听着内室里郑文瀚的嚎叫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终于坐定，对守在门口的管家道：“帖子的事先搁着。派几个机灵的人，暗中打听顾明成的下落。水路、陆路，往北往南，都给我查。找到人，先不要动，回来报我。”
管家应声退下。郑同知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内室。大夫已经包扎完毕，郑文瀚昏昏沉沉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郑同知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你雇恒远堂的事，除了顾明成和慕容天，还有谁知道？”
郑文瀚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微弱：“慕容天手里……有供词。我画了押的。”
郑同知闭了闭眼，半晌才道：“不能告官。一告，你先完。”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先养着。慕容天那边，我来处置。顾明成跑了，这笔账也记着，等找到人再说。”
当天下午，郑府对外只说郑文瀚骑马摔伤了，闭门谢客。顾府那边，顾鸿才躺在榻上，听着管家回禀——郑同知没再递帖子来，但派了人四处打听顾明成的下落。顾鸿才心里又恨又怕，恨儿子闯祸卷钱跑了，怕郑同知暗中报复顾家。他压着胸口的闷痛，哑着嗓子吩咐：“把剩下的铺子能卖就卖了，银子攥在手里。郑家那边，礼照送，话放软，就说顾明成的事，我顾家实在不知情。”
管家应声去了。顾鸿才独自躺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盯着房梁，胸口一阵阵发闷。他想起顾明成小时候在院子里跑的样子，又想起那封信上冷冰冰的几个字，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他闭上眼，把血咽了回去，喃喃道：“逆子……你闯的祸，让全家给你背。”
慕容府这边，慕容天在秦湘君院子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秦湘君比他起得早，正坐在妆台前，绿萝在身后替她绾发。见他睁眼，秦湘君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醒了？富贵一早就来了，在外头候着，说郑顾两家有动静。”
慕容天起身披衣，绿萝替他倒了盏热茶递过来。他接过喝了一口，才让富贵进来。富贵把打听到的事一一说了——顾鸿才看了留书吐了血，顾明成卷了家中现银跑了；郑文瀚被抬回郑府，大夫请了好几个，郑同知闭门谢客，对外只说骑马摔伤；郑府派了人暗中打听顾明成的下落，顾家那边送了厚礼赔罪，顾鸿才称病不出。
慕容天听完，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绿萝在旁边低声道：“郑同知没报官。”慕容天道：“他不敢。郑文瀚雇凶的供词在我手里，他报官就是自投罗网。不过他不会善罢甘休，顾明成这笔账他迟早要算。盯着郑府，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富贵应声退下。秦湘君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道：“郑同知老谋深算，他不报官，未必是怕了。只怕在等机会。”慕容天揽过她的肩：“我知道。所以他越不动，我们越要盯紧。”秦湘君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院子里阳光正好，慕容天闭目养神。棋局还长，他不急。
顾府上下一夜安稳，直到日上三竿，下人们才发觉少爷院子里静得不寻常。管家去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搁着一封信，压着一方砚台。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了信去正院找顾鸿才。
顾鸿才刚起，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信上短短几行字——“爹，儿子在外与人起了争执，伤了郑同知家的公子，不得不走。儿子不孝，您保重。”顾鸿才把信纸攥得发皱，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个逆子……”他猛地站起来，冲管家道，“去账房看看，现银还在不在！”
管家小跑着去了，不多时回来，脸色煞白：“老爷，账上现银……少了八成。柜子里那几张银票也不见了，只剩些零碎铜钱。”
顾鸿才身子一晃，扶住桌沿才没栽下去。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逆子！闯了祸自己跑了，还把家里的银子卷走！他这是要把顾家往死里推！”
他越想越气，胸口一阵翻涌，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信纸上。管家吓得扑上来扶他，连声喊人。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请大夫的请大夫，扶人的扶人。顾鸿才瘫在椅子上，嘴角挂着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信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去打听郑家那边什么动静。”
再说郑文瀚那边。
柳树巷的院子里，天光大亮。郑文瀚是被下身一阵钻心的剧痛疼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歪在西厢房的地上，身下垫着一块破席，旁边是他的两个家丁，还昏着。他下意识伸手往身下一摸，空荡荡的，只剩一层被血浸透的布，黏腻冰冷。
他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蜷缩起来，又疼又怕，声音嘶哑地嚎着：“来人！来人啊——！”
两个家丁被他的嚎叫惊醒，迷迷糊糊睁眼，一见自家少爷满身是血、下身一片狼藉，吓得连滚带爬扑过来。郑文瀚疼得满头大汗，脸白如纸，抓着家丁的手嘶声道：“抬我回去……快抬我回去！找我爹！请大夫！”
两个家丁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一人背一人扶，跌跌撞撞从后巷出去，一路往郑府赶。路上郑文瀚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嘴里断断续续骂着：“顾明成……顾明成你这个畜生……”
郑府门房见少爷被两个家丁背回来，浑身是血，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往里跑一边喊：“少爷出事了！少爷出事了！”
郑同知正在书房看公文，听见前院一阵喧哗，皱眉出来，迎面就看见家丁背着郑文瀚跌跌撞撞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郑文瀚裤子被血浸透，脸色惨白，人已经半昏半醒。郑同知几步上前，厉声问家丁：“怎么回事？！”
家丁扑通跪下，哆哆嗦嗦把昨晚的事说了，少爷昨晚带着他们去柳树巷，说是慕容天被绑了，结果去了之后被顾明成按着，顾明成拿刀把少爷……给阉了。
郑同知听完，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他扶着柱子喘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夫！”管家连滚带爬去请大夫。郑同知又冲府里家丁吼：“多去几个人，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还有，去顾家！把顾明成给我抓来！”
几个家丁领命冲出郑府，一路直奔顾家。到了顾府门口，门房拦着不让进，家丁们直接推开闯进去，一路闯到正厅。顾鸿才刚缓过一口气，见郑府家丁气势汹汹闯进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为首的郑府家丁喝道：“顾老爷，我们少爷昨晚被你家顾明成伤了，老爷让我们来拿人！顾明成呢？”
顾鸿才脸色铁青，强撑着站起来，冷冷道：“顾明成不在。他昨晚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
郑府家丁不信，在顾府里搜了一圈，果然不见顾明成的人影。又去他院子翻了一遍，只找到那封留书。家丁们只好拿了留书回去复命。
郑同知看着那封留书，气得浑身发抖，把信纸往地上一摔：“好一个顾家！好一个顾明成！伤了我儿子，拍拍屁股跑了，顾鸿才还说不知道？”他当即吩咐管家：“备帖子，送到顾家去，请顾鸿才过府一叙！”
管家应声去了。郑同知转身进了内室。大夫已经赶到，正在给郑文瀚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郑文瀚疼得死去活来，嚎得满府都听得见。郑同知站在门外，听着儿子的惨叫，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管家回来复命，面色为难：“老爷，顾鸿才说……他身子不适，起不来床，改日再来。随帖子送了一份厚礼，说顾明成的事他们实在不知情，请老爷高抬贵手。”
郑同知冷笑一声：“身子不适？他儿子闯了祸跑了，他倒躲起来了。”他沉默了一阵，摆摆手让管家退下。他站在廊下，听着内室里郑文瀚的嚎叫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终于坐定，对守在门口的管家道：“帖子的事先搁着。派几个机灵的人，暗中打听顾明成的下落。水路、陆路，往北往南，都给我查。找到人，先不要动，回来报我。”
管家应声退下。郑同知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内室。大夫已经包扎完毕，郑文瀚昏昏沉沉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郑同知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你雇恒远堂的事，除了顾明成和慕容天，还有谁知道？”
郑文瀚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微弱：“慕容天手里……有供词。我画了押的。”
郑同知闭了闭眼，半晌才道：“不能告官。一告，你先完。”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先养着。慕容天那边，我来处置。顾明成跑了，这笔账也记着，等找到人再说。”
当天下午，郑府对外只说郑文瀚骑马摔伤了，闭门谢客。顾府那边，顾鸿才躺在榻上，听着管家回禀——郑同知没再递帖子来，但派了人四处打听顾明成的下落。顾鸿才心里又恨又怕，恨儿子闯祸卷钱跑了，怕郑同知暗中报复顾家。他压着胸口的闷痛，哑着嗓子吩咐：“把剩下的铺子能卖就卖了，银子攥在手里。郑家那边，礼照送，话放软，就说顾明成的事，我顾家实在不知情。”
管家应声去了。顾鸿才独自躺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盯着房梁，胸口一阵阵发闷。他想起顾明成小时候在院子里跑的样子，又想起那封信上冷冰冰的几个字，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他闭上眼，把血咽了回去，喃喃道：“逆子……你闯的祸，让全家给你背。”
慕容府这边，慕容天在秦湘君院子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秦湘君比他起得早，正坐在妆台前，绿萝在身后替她绾发。见他睁眼，秦湘君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醒了？富贵一早就来了，在外头候着，说郑顾两家有动静。”
慕容天起身披衣，绿萝替他倒了盏热茶递过来。他接过喝了一口，才让富贵进来。富贵把打听到的事一一说了——顾鸿才看了留书吐了血，顾明成卷了家中现银跑了；郑文瀚被抬回郑府，大夫请了好几个，郑同知闭门谢客，对外只说骑马摔伤；郑府派了人暗中打听顾明成的下落，顾家那边送了厚礼赔罪，顾鸿才称病不出。
慕容天听完，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绿萝在旁边低声道：“郑同知没报官。”慕容天道：“他不敢。郑文瀚雇凶的供词在我手里，他报官就是自投罗网。不过他不会善罢甘休，顾明成这笔账他迟早要算。盯着郑府，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富贵应声退下。秦湘君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道：“郑同知老谋深算，他不报官，未必是怕了。只怕在等机会。”慕容天揽过她的肩：“我知道。所以他越不动，我们越要盯紧。”秦湘君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院子里阳光正好，慕容天闭目养神。棋局还长，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