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红烛空房
玲珑和解语把人扶进院子时，已经看清了王秀兰身上那身大红嫁衣。两人在慕容府伺候久了，知道这身衣裳代表什么。玲珑让春燕和秋雁把王秀兰放在榻上，自己转身去柜子里取了被褥出来铺上。解语从库房取了一对新枕巾、几样果碟，又去桌上摆了一对红烛。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把屋子收拾停当，门上贴了喜字，桌上铺了红绸，烛火也点上了。
“这是……”春燕站在榻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们。
玲珑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既然人是送到府里来的，该备的东西总得备上。你们家小姐叫什么？哪个府上的？”
春燕低声道：“我们小姐姓王，闺名秀兰，是恒远堂王堂主的女儿。奴婢叫春燕，这是秋雁，都是从小跟着小姐的。”
玲珑点了点头，手上继续忙着。她铺好最后一对枕巾，又去把窗台上的红绸理了理，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王秀兰。这姑娘跟她年纪差不多，脸上还带着泪痕，手腕上那对玉镯崭新锃亮。玲珑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见春燕和秋雁两个丫鬟红着眼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便走过去压低声音道：“你们今晚守着她，有什么事就来东院找我，我叫玲珑。厨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缺什么吃的喝的，让人去说一声就行。”
春燕和秋雁连连点头。
玲珑又道：“你们小姐若醒了，先让她喝口水，缓一缓。别跟她拧着来，有什么话慢慢说。这边院子隔音好，闹起来外头也听不见，可到底是在别人府上，闹大了不好看。”春燕又点了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交代完，玲珑和解语正要出门，隔壁院子有了动静。周芸娘推门出来看了一眼，见这边屋里点了红烛、贴了喜字，便走过来问了一声。玲珑简要说了两句，周芸娘往屋里看了一眼，见榻上躺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姑娘，心里便明白了。她站了一会儿，回头朝小雨道：“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小雨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见屋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便没再进去，回头朝周芸娘摇了摇头。周芸娘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回了自己院子。玲珑和解语这才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只留春燕和秋雁守着。
红烛烧了小半个时辰，王秀兰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她先是觉得后颈发酸，然后慢慢睁开眼，视线在陌生的屋顶上晃了晃，猛地清醒过来。她撑着身子坐起，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身大红嫁衣，又看见手腕上多出来的一对玉镯，脸色一下子变了。
“春燕！秋雁！这是哪儿？”她的声音又惊又怒。
春燕和秋雁跪在榻边，红着眼眶道：“小姐，这是慕容府。老爷说……说把您送到这儿来了。”
王秀兰瞪大了眼：“慕容府？哪个慕容府？”
春燕低声道：“就是那个慕容天，慕容家。”
王秀兰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涨红，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口冲。春燕和秋雁一左一右拉住她，哭着道：“小姐，您不能去！老爷说了，您要是没有跟慕容天同房就离开了慕容家，我们两个就别想活了！”
王秀兰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春燕和秋雁，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他拿你们威胁我？”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春燕哭着点头：“老爷说，让我们看着您，若您跑了，我们两个就得死。小姐，我们从小跟着您长大，您不能丢下我们啊。”
王秀兰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大红嫁衣，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对玉镯。下午她还在为一只镯子跟爹闹，如今一对都戴在手上，可这镯子是怎么来的，她心里清楚。她抬头扫了一圈这间屋子，满眼的红——红烛、红绸、喜字、红被褥，样样齐全，样样都不是她选的。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刺眼得很，像是在嘲笑她。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果碟，高高举起，就要往地上砸。
春燕和秋雁吓得抱住了她的胳膊：“小姐，别砸！这是慕容府，砸了东西不好交代。”
王秀兰的手举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她看着两个丫鬟满脸是泪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的果碟，终究慢慢放了下来。她退了两步，坐在榻边，把果碟搁回桌上，没有再说话。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口气泄了大半，再也提不起劲来。
这边王堂主家里，王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碟小菜和一碗粥，半天没动筷子。王堂主从外面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拿了双筷子，也没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灯芯偶尔爆一声响。
王氏忽然开口：“秀兰那边……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王堂主没接话，只把筷子搁下。
王氏又道：“她从小挑嘴，不合口的菜一口都不肯吃。慕容府那么大，谁知道厨房给她做什么。”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又红了。
王堂主闷声道：“饿不着她。”
王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粥碗往旁边推了推，也吃不下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筷子。窗外月亮升得老高，照着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板路。
慕容府这边，王秀兰在榻边坐了很久。红烛烧了大半，她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春燕小声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摇了摇头。秋雁问她要不要把嫁衣换下来，她也摇了摇头。她就那么坐着，像是被人从家里连根拔起，丢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春燕，你去找慕容天，让他来一趟。”
春燕站起来，擦了擦脸，推门出去了。可她出了院子，站在回廊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府里她一个人也不认识，正堂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她站在廊下发了一会儿愣，忽然想起方才布置屋子的那个玲珑姐姐说过，有事就去东院找她。她便沿着回廊往东走，果然在东院门口看见玲珑正吩咐小丫鬟做事。
春燕上前福了一礼，低声道：“玲珑姐姐，我家小姐醒了，想见慕容公子。可我不认得路，能不能麻烦您帮忙传个话？”
玲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去问问少爷。”
玲珑去了正堂，慕容天正坐在桌后翻账册。玲珑进了门，低声道：“少爷，那位王姑娘醒了，说想见您。她叫王秀兰，恒远堂王堂主的女儿，两个丫鬟叫春燕和秋雁。”
慕容天放下账册，想了想，起身道：“我去看看。”
他跟着玲珑到了后院。春燕在门口候着，见他来了，侧身让开。慕容天推门进去，屋里红烛还亮着，王秀兰坐在榻边，身上的嫁衣没换，脸上的泪痕也没擦。她没有像下午在恒远堂那样扬着下巴看人，只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慕容天在桌边坐下，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王姑娘，你爹把你送到这儿来，是为了恒远堂的事。银子我收了，人我也收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你今晚先住着，我不过来。等你想好了，再让人告诉我。”
王秀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慕容天已经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隔壁住的是周副堂主的女儿，跟你一样。你要是闷得慌，可以去找她说说话。”说完便出了门，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
王秀兰坐在榻边，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对玉镯，又看了看桌上的红烛，眼圈又红了。她没有再嚷，也没有再闹，只把脸埋进手掌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玲珑在门外候着，见慕容天走了，便推门进来。她看了看屋里的情形，朝春燕和秋雁道：“你们也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们端些吃的来，先填饱肚子再说。”说完便转身去了。
不多时，她端了一托盘的饭菜进来，摆在桌上。又给王秀兰倒了一盏热茶，搁在她手边。王秀兰看着桌上的饭菜，没动筷子。春燕和秋雁在旁边站着，也不敢吃。玲珑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多劝，只把门轻轻带上，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红烛烧了大半，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淌。王秀兰坐在榻边，安安静静地待了很久，最后终于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可她心里凉飕飕的，像是被人丢在了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里。
“这是……”春燕站在榻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们。
玲珑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既然人是送到府里来的，该备的东西总得备上。你们家小姐叫什么？哪个府上的？”
春燕低声道：“我们小姐姓王，闺名秀兰，是恒远堂王堂主的女儿。奴婢叫春燕，这是秋雁，都是从小跟着小姐的。”
玲珑点了点头，手上继续忙着。她铺好最后一对枕巾，又去把窗台上的红绸理了理，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王秀兰。这姑娘跟她年纪差不多，脸上还带着泪痕，手腕上那对玉镯崭新锃亮。玲珑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见春燕和秋雁两个丫鬟红着眼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便走过去压低声音道：“你们今晚守着她，有什么事就来东院找我，我叫玲珑。厨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缺什么吃的喝的，让人去说一声就行。”
春燕和秋雁连连点头。
玲珑又道：“你们小姐若醒了，先让她喝口水，缓一缓。别跟她拧着来，有什么话慢慢说。这边院子隔音好，闹起来外头也听不见，可到底是在别人府上，闹大了不好看。”春燕又点了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交代完，玲珑和解语正要出门，隔壁院子有了动静。周芸娘推门出来看了一眼，见这边屋里点了红烛、贴了喜字，便走过来问了一声。玲珑简要说了两句，周芸娘往屋里看了一眼，见榻上躺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姑娘，心里便明白了。她站了一会儿，回头朝小雨道：“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小雨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见屋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便没再进去，回头朝周芸娘摇了摇头。周芸娘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回了自己院子。玲珑和解语这才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只留春燕和秋雁守着。
红烛烧了小半个时辰，王秀兰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她先是觉得后颈发酸，然后慢慢睁开眼，视线在陌生的屋顶上晃了晃，猛地清醒过来。她撑着身子坐起，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身大红嫁衣，又看见手腕上多出来的一对玉镯，脸色一下子变了。
“春燕！秋雁！这是哪儿？”她的声音又惊又怒。
春燕和秋雁跪在榻边，红着眼眶道：“小姐，这是慕容府。老爷说……说把您送到这儿来了。”
王秀兰瞪大了眼：“慕容府？哪个慕容府？”
春燕低声道：“就是那个慕容天，慕容家。”
王秀兰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涨红，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口冲。春燕和秋雁一左一右拉住她，哭着道：“小姐，您不能去！老爷说了，您要是没有跟慕容天同房就离开了慕容家，我们两个就别想活了！”
王秀兰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春燕和秋雁，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他拿你们威胁我？”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春燕哭着点头：“老爷说，让我们看着您，若您跑了，我们两个就得死。小姐，我们从小跟着您长大，您不能丢下我们啊。”
王秀兰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大红嫁衣，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对玉镯。下午她还在为一只镯子跟爹闹，如今一对都戴在手上，可这镯子是怎么来的，她心里清楚。她抬头扫了一圈这间屋子，满眼的红——红烛、红绸、喜字、红被褥，样样齐全，样样都不是她选的。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刺眼得很，像是在嘲笑她。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果碟，高高举起，就要往地上砸。
春燕和秋雁吓得抱住了她的胳膊：“小姐，别砸！这是慕容府，砸了东西不好交代。”
王秀兰的手举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她看着两个丫鬟满脸是泪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的果碟，终究慢慢放了下来。她退了两步，坐在榻边，把果碟搁回桌上，没有再说话。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口气泄了大半，再也提不起劲来。
这边王堂主家里，王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碟小菜和一碗粥，半天没动筷子。王堂主从外面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拿了双筷子，也没动。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灯芯偶尔爆一声响。
王氏忽然开口：“秀兰那边……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王堂主没接话，只把筷子搁下。
王氏又道：“她从小挑嘴，不合口的菜一口都不肯吃。慕容府那么大，谁知道厨房给她做什么。”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又红了。
王堂主闷声道：“饿不着她。”
王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粥碗往旁边推了推，也吃不下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筷子。窗外月亮升得老高，照着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板路。
慕容府这边，王秀兰在榻边坐了很久。红烛烧了大半，她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春燕小声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摇了摇头。秋雁问她要不要把嫁衣换下来，她也摇了摇头。她就那么坐着，像是被人从家里连根拔起，丢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春燕，你去找慕容天，让他来一趟。”
春燕站起来，擦了擦脸，推门出去了。可她出了院子，站在回廊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府里她一个人也不认识，正堂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她站在廊下发了一会儿愣，忽然想起方才布置屋子的那个玲珑姐姐说过，有事就去东院找她。她便沿着回廊往东走，果然在东院门口看见玲珑正吩咐小丫鬟做事。
春燕上前福了一礼，低声道：“玲珑姐姐，我家小姐醒了，想见慕容公子。可我不认得路，能不能麻烦您帮忙传个话？”
玲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去问问少爷。”
玲珑去了正堂，慕容天正坐在桌后翻账册。玲珑进了门，低声道：“少爷，那位王姑娘醒了，说想见您。她叫王秀兰，恒远堂王堂主的女儿，两个丫鬟叫春燕和秋雁。”
慕容天放下账册，想了想，起身道：“我去看看。”
他跟着玲珑到了后院。春燕在门口候着，见他来了，侧身让开。慕容天推门进去，屋里红烛还亮着，王秀兰坐在榻边，身上的嫁衣没换，脸上的泪痕也没擦。她没有像下午在恒远堂那样扬着下巴看人，只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慕容天在桌边坐下，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王姑娘，你爹把你送到这儿来，是为了恒远堂的事。银子我收了，人我也收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你今晚先住着，我不过来。等你想好了，再让人告诉我。”
王秀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慕容天已经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隔壁住的是周副堂主的女儿，跟你一样。你要是闷得慌，可以去找她说说话。”说完便出了门，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
王秀兰坐在榻边，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对玉镯，又看了看桌上的红烛，眼圈又红了。她没有再嚷，也没有再闹，只把脸埋进手掌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玲珑在门外候着，见慕容天走了，便推门进来。她看了看屋里的情形，朝春燕和秋雁道：“你们也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们端些吃的来，先填饱肚子再说。”说完便转身去了。
不多时，她端了一托盘的饭菜进来，摆在桌上。又给王秀兰倒了一盏热茶，搁在她手边。王秀兰看着桌上的饭菜，没动筷子。春燕和秋雁在旁边站着，也不敢吃。玲珑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多劝，只把门轻轻带上，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红烛烧了大半，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淌。王秀兰坐在榻边，安安静静地待了很久，最后终于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可她心里凉飕飕的，像是被人丢在了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