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进了内院,正堂里已经摆好了饭。方玉慧坐在上首,慕容诚在旁边,方若云坐在下首,正帮着丫鬟摆碗筷。见他进来,方玉慧抬头看了一眼:“今日回来得倒巧,刚摆上桌。”

    “路上没耽搁。”慕容天在方若云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酒坊那边取了两坛酒,明日给赵明远送去。岳父还让带了一坛青梅酒回来,说给爹尝尝。”

    慕容诚一听有酒,眼睛亮了亮,方玉慧瞪了他一眼:“少喝两盅,大夫说了,你身子经不住。”慕容诚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可筷子已经伸向那碟花生米了。

    方若云盛了碗汤搁在慕容天面前,轻声道:“今日去酒坊,陈姐姐那边都顺当?”

    “顺当。白露春出了新方子,味道比上回醇厚。陈若溪还试了桂花酿的新配法,加了蜜渍桂花,甜得顺口。”慕容天说着想起什么,转头对方玉慧道,“娘,那坛青梅酒一会儿让人开出来,给爹倒一盅尝尝,剩下的给府里几位姐妹分一分。”

    方玉慧点头应了,又问了几句赵明远成亲的事,慕容天一一答了。饭桌上说些家常,方若云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气氛松快。

    慕容诚喝了两盅酒,面色红润了些,话也多了起来,说起铺子里的事,又提起慕容学堂最近多了几个学生,赵秀才教得用心。

    吃到一半,方玉慧忽然道:“对了,许映蓉进门也有些日子了,我瞧她性子安静,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走动。你抽空多去她那边坐坐,别冷落了人家。”

    慕容天应了一声。方若云在旁边接了话:“许妹妹前几日来我院里坐了一回,说话细声细气的,人倒是挺实在。我让她得空多来正院走走,别总闷在屋里。”

    方玉慧嗯了一声,看了方若云一眼,似乎颇为满意。慕容天在旁边听着,没多说什么,只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饭罢,慕容诚被方玉慧拉去廊下散步消食。慕容天在正堂又坐了一会儿,方若云在旁边收拾茶具,低声问:“今晚歇在哪儿?”

    慕容天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摆弄茶盏,耳根却有些红,便道:“歇你那儿。”

    方若云手上顿了顿,没抬头,嘴角却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这边慕容府里灯火温软,医馆后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郑同知躺在榻上,被子盖到胸口,脸色蜡黄,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郎中傍晚又来换了一回药,伤口敷了新的金疮药,可那地方疼起来跟刀割似的,一阵一阵往上窜。他晚饭一口没动,粥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已经凉透了。伺候的仆从劝了两回,他只是摇头,手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顾鸿才……”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等老子缓过来,不把你千刀万剐,老子就不姓郑。”

    苏知府今日来看过他,只说了句“顾鸿才那边我一定严惩”,可到底怎么惩、惩到什么份上,没细说。郑同知心里没底,越没底越恨。他疼得狠了,翻了个身,扯动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把牙咬得咯咯响。

    窗外暮色沉下来,屋里没点灯,他就这么躺在暗里,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了大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同一时刻,临安府大牢里,顾鸿才正坐在木板床上吃饭。

    牢头端来的食盒比往日沉些,揭开盖子一看,一碟红烧肉,一碗炖鸡汤,一盘炒青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饭是热的,汤面上飘着油花,肉烧得油亮亮的。

    顾鸿才拿起筷子,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端起鸡汤喝了一大口,热汤顺着喉咙下去,从胃里一直暖到胸口。

    牢头在旁边站着,见他吃得香,赔着笑说了句:“顾老爷,这顿是慕容公子特意吩咐的,说给您弄顿好的,明儿上路。”

    顾鸿才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慕容天今日来牢里看过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顾家那四个女人他会照看,铺子里的账柳氏管着,顾鸿才到了岭南安顿下来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条件也说得明白:老实服刑,别再惹事。顾鸿才当时点了头,这会儿吃这顿饭,吃得心安理得。

    他把一碗汤喝了大半,又夹了第二块肉,就着馒头慢慢吃。明天上路之后,路上吃的就是干粮和冷水,到了岭南那边充军的饭食什么样他心里有数。这顿大概是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最好的一顿了。

    他把最后一块肉夹进嘴里,嚼得仔细,连碟子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干净了。吃完把食盒推到一边,靠着墙坐下来,打了个饱嗝,看着气窗外面那一小块暗下来的天,心里竟比前几日踏实了不少。

    慕容府这边,饭后的正院已经安静下来。丫鬟们把碗碟撤了,方若云吩咐碧桃去烧壶热水送来,自己先回了房。

    慕容天在书房又坐了一小会儿,翻了翻明日要带的礼单,确认无误,这才起身往方若云的院子走。

    推门进去,屋里点了灯,方若云已经换了件水红色的寝衣,头发散下来,正坐在床边叠衣裳。见他进来,方若云站起来迎了两步,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挂到架子上,轻声道:“热水一会儿就送来。”

    慕容天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把衣裳叠好收进柜子里,动作利落。方若云转过身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肩,方若云顺势靠过来,脸贴在他胸口,低声道:“明日赵家喜酒,你打算送多少礼?”

    “按规矩来,再加两坛酒。赵明远跟我这些年交情,礼数上不能薄了。”慕容天低头看她,“你要不要也去?赵家那边请了女眷,你去坐坐也好。”

    方若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明日就不去了。许妹妹那边我答应了过去坐坐,正好趁你不在,我们姐妹说说话。”她说着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温软的笑意,“夫君今日累不累?”

    慕容天没答话,低头吻了下去。方若云轻轻哼了一声,手搭上他的肩,仰着脸回应他,起初还带着几分矜持,被慕容天在腰上揉了两把,便慢慢软了下来,胳膊勾住他脖子,身子往他怀里贴。

    慕容天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从寝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里衣的料子往上摸,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覆在她胸前,轻轻揉了几下。方若云呼吸重了些,脸埋在他颈窝里,手攥着他衣襟,低低唤了声“夫君”,声音里带着几分羞。

    慕容天把她放倒在床上,伸手解开她寝衣的系带,衣襟散开,露出一件淡粉色的文胸,绣着细碎的桃花。方若云脸上泛着红,偏过头不敢看他,手却不自觉地搭上了他的腰带,替他解了。

    两人褪了衣裳,慕容天俯身下去,吻从她唇角滑到脖颈,又顺着锁骨往下。方若云仰起头,手指插进他发间,胸口起伏得厉害。慕容天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方若云睁开眼瞪他,眼里却水汪汪的,没什么力道。

    “夫君笑什么……”她话没说完,慕容天便又吻住了她,把她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帐子放下来,方若云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含含糊糊地唤着“夫君”,一会儿又没了声,只剩细细的喘。

    一番云雨过后,方若云靠在他怀里,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没说话,只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搭着。

    慕容天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脸颊上的碎发,低声道:“明日赵明远的喜酒,我中午过去,下午就回来。”

    方若云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少喝些。赵明远那人起哄最来劲,你别被他灌多了。”

    慕容天应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她盖严实了。方若云靠着他,没一会儿呼吸便匀了。

    窗外月亮升上来,照得半间屋子银白。慕容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想着明日赵明远的喜酒,又想起牢里顾鸿才那顿最后的晚饭,还有医馆里疼得咬牙切齿的郑同知。一桩归一桩,明日的酒是明日的,今晚且先睡个好觉。

    他合上眼,也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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