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天还没亮透。昨夜的欢愉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慕容天已洗漱完毕,换好衣裳,推门走出孟茯苓的院子。前院已经亮起了灯,护卫们正在检查马匹和车辆,廊下的灯笼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慕容天出了院子,往正院走去。方若云已经起了,正站在廊下指挥丫鬟们把干粮和换洗衣裳装进箱笼。见他过来,她放下手里的单子迎上来:“夫君今日出门早,我都备好了。”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路上要三天,干粮备了五天的量,换洗衣裳也装了四套。南平县和南湖县各歇一晚,后天傍晚就能到湖州。”

    慕容天道:“你想得周全。”方若云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荷包递过来:“碎银子和铜钱,路上打点用。银票放在包袱里层了。”慕容天接过去收进怀中,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方若云摇了摇头:“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就行。”

    两人又在廊下站了片刻。慕容天正要转身,沈芷柔从院门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春兰和秋菊,两个丫鬟都换了干净利落的短褂,背着小小的包袱。沈芷柔走到慕容天面前:“夫君,春兰和秋菊跟着你一起去,路上有人伺候,我也放心些。”慕容天点了点头:“你安排得周到。”

    沈芷柔弯了一下嘴角,又转向春兰和秋菊:“路上照顾好少爷。”两个丫鬟齐声应了。沈芷柔退后半步,转身回了院子里。

    方若云送到府门口便停住了脚步,目送他上了马车。春兰和秋菊跟在后面上了车。车厢不算宽敞,两人并排坐着,腿上各搭着一件薄毯。见慕容天上来,秋菊往里挪了挪,春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袱放在脚边。慕容天在两人中间坐下,春兰便靠进他怀里,秋菊从另一侧贴过来,手臂穿过他的臂弯。车帘落下,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车厢轻轻晃了一下,出了城门。

    晨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慢慢铺过来。春兰靠在他怀里闭了一会儿眼,轻声问:“少爷,湖州比临安大吗?”慕容天道:“我也没去过,听人说差不多,水多,城里有河。”秋菊睁开眼:“那咱们到了那边,先去找谁落脚?”慕容天道:“陈景安在那边读书,他熟悉湖州。到了先去找他。”春兰点了点头:“陈先生是读书人,应该好找。”

    马车又走了一段,秋菊问他:“少爷,去湖州要走几天?”慕容天道:“三天。今晚在南平县歇,明天到南湖县住一晚,后天傍晚才能到。”春兰轻轻叹了口气:“还要坐两天的车……”秋菊拍了她的胳膊一下:“就你娇气。”春兰笑了一声,往慕容天怀里又缩了缩。慕容天低头看了她一眼:“累了就睡,到了我叫你。”春兰没有再说话,呼吸慢慢均匀下来。秋菊也没有再问,靠在他肩上合上了眼。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渗进来。

    与此同时,湖州城里正是一日之中最安闲的时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顾明珠正坐在堂屋里,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日光从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上跳来跳去。翠儿从后院跑进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姐,铺面那边的墙都刷好了,货架也装了大半,富贵大哥说再有两三天就能全部弄完。”

    顾明珠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院门的方向。翠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道:“小姐是在想慕容天少爷什么时候来?”顾明珠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凉茶:“他走的时候说忙完就来,可一个多月了,连封信都没有。”翠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站在旁边陪着。

    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提着竹篮走了进来,穿一件淡绿色的短衫。她进门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明珠姐姐!”顾明珠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玉茹来了?你哥让你来的?”陈玉茹是陈景安的妹妹,这一个月里隔三差五就往顾明珠这儿跑。

    她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露出里面一碟新蒸的桂花糕:“我哥今日去书院前让我送来的,说您一个人闷得慌,让我多来陪您说话。”顾明珠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你哥总惦记着这些。”陈玉茹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她:“我哥还说,慕容少爷是做大事的人,临安那边事情多,一时走不开也正常。等他忙完了自然就来了。您要是闷了就去书院坐坐,反正离得不远。”

    顾明珠放下桂花糕,嘴角弯了一下:“替我谢谢陈先生。”两个姑娘在堂屋里又说了一会儿话,约莫半个时辰后陈玉茹才起身告辞,走前回头叮嘱了一句:“我过两日再来。”顾明珠站在廊下看着她出了巷口,才转身回了屋里,拿起桌上的书翻了翻,目光总算沉了下来。

    官道上的日光已经升到了半空。车队在路边歇了一刻,春兰和秋菊跟着下了车。春兰提着水囊递给慕容天,秋菊从车厢里翻出干粮放在车沿上。慕容天靠着树干喝了几口水,秋菊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领口。春兰在旁边道:“夫人还说,少爷去湖州办正事,让奴婢们别添乱。”慕容天笑了一声:“你们添不了乱。”春兰和秋菊对视了一眼,都弯了弯嘴角。歇了一刻钟后车队重新上路。

    日头渐渐偏西时,远远地能看见南平县的城墙轮廓。护卫亮了慕容家的名帖,城门放行。车队穿过主街,在一家挂着“顺安客栈”招牌的店门前停下。护卫头领进去定了房间,后院两间上房和一间通铺,马匹和车辆安置在后院。房间陈设简单,床铺干净,窗子正对着一口天井。春兰铺好了床,秋菊烧了热水端进来。护卫头领端了晚饭上来,一碟炒菜、一碗热汤、一碟馒头。慕容天一个人坐在灯下吃完了饭。

    入夜,春兰和秋菊收拾完碗碟,又打了一盆热水端进屋里。春兰拧了帕子递给慕容天,他接过去擦了脸,又递还给春兰。她接过帕子时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没有急着松开,抬眼看了看他。慕容天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春兰的耳根慢慢泛了红,低下头去却没有挣开。秋菊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把帕子接过来搭在盆沿上:“水凉了,我去再添些热的来。”她端起盆子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一截,又轻快地折回来。

    春兰趁她不在的空当抬眼看了慕容天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少爷明日还要赶路,今晚早些歇着。”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没有抽开,反而翻过手掌扣住了他的手指。慕容天低头看着她:“不急。”秋菊重新推门进来时,看见两人还牵着手,也没有催,走过来替慕容天整了整衣领。

    慕容天松开春兰的手,在床边坐下。春兰和秋菊对视了一眼,春兰先脱了外裳,往床里侧挪了挪。秋菊顿了顿,也脱了鞋坐在床沿。慕容天伸手揽过秋菊的肩,她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手指搭在他胸口,指尖轻轻蹭着他衣襟的边沿。慕容天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握住春兰搭在他腰间的手,三个人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

    烛火在窗台上轻轻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慕容天侧过头,低头吻了吻春兰的额角,她微微仰起脸,他便顺势吻住了她的唇。春兰闭上眼睛,手指搭上他的肩,回应得温柔而自然。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慕容天松开春兰时,她靠回枕上,脸颊泛着薄红。他又侧过头,低头吻住了秋菊。

    秋菊没有闭眼,目光在他眼底停了一瞬才慢慢合上,回应得慢一些。他的手从秋菊的肩头滑到腰间,她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又贴了贴。春兰从背后贴上来,唇瓣落在他肩胛上。烛火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云收雨歇后,春兰和秋菊一左一右靠在他怀里,两人都安安静静的。

    春兰低声问他:“少爷,后天到了湖州,陈先生会来接咱们吗?”慕容天道:“到了先去找他,他应该会安排。”春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银白。慕容天伸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三人,听着天井里夜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也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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