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水红衣裳的引路姑娘领着两人穿过前厅。醉春楼里灯火通明,琵琶声和女子的笑声从各个方向飘来,酒气混着胭脂香,暖融融地扑面而来。

    陈景安跟在慕容天身后,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脚尖前半步远的地板上,像是不看就不会被看见一样。

    引路的姑娘在一间雅间门口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开:“公子,这间清静,临街的窗子能看见河。”慕容天点了点头,走进去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雅间比寻常的大一些,靠墙摆着一架古琴,地上一方铺了软垫的空地,像是常有人跳舞的。陈景安跟进来,站了片刻才在慕容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绷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慕容天坐下后对引路的姑娘道:“叫红袖和柳眉来陪我,再找两个会伺候的来陪那位公子,一个会跳舞,一个会劝酒。”引路的姑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多时,四个女子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红袖,穿一件桃红衫子,身段丰腴,进门后先朝慕容天福了一礼:“奴家红袖,见过公子。”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急着上前。柳眉跟在她身后,穿淡绿色衣裳,步子轻而安静,朝慕容天微微欠身:“奴家柳眉,见过公子。”也在红袖身旁站定,垂手等着。

    后面两个女子在门口站定。穿月白色纱衣的姑娘身形纤长,腰间系着一根浅碧色丝绦,朝慕容天行了一礼:“奴家白露,擅长跳舞。”旁边那个穿淡紫色短衫的姑娘眉眼带笑,紧跟着开口:“奴家海棠,会劝酒。”说完两人都看向慕容天。

    慕容天抬手指了指陈景安:“今晚你们两个陪这位公子。他姓陈,头一回来,什么都不懂。”他看向白露和海棠,“你们只管逗他开开眼,让他见识见识,看看他反应。别把他吓跑了就行。伺候好了,赏钱翻倍。”白露和海棠对视一眼,齐齐应了一声。白露退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海棠拉了把椅子坐到陈景安旁边。

    慕容天这才转过头来,朝红袖和柳眉招了招手。两人走上前来,红袖熟稔地靠进他怀里,一手搭上他的胸口:“公子可算来了,昨日没来,奴家念叨了一整天。”说着便端起酒壶替他斟酒。柳眉走到慕容天另一侧坐下,替他布菜斟茶。

    白露脚尖一点旋身散开,月白纱衣在烛光下翻飞,里头的文胸轮廓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她跳了几步,便朝陈景安的方向靠过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腰身轻轻一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肌肤和文胸的蕾丝边沿,离陈景安垂下的视线不过一尺。她停了两息才直起身来,绕到他身侧,手臂从他的肩侧缓缓抬起又落下,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一触即离。陈景安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想躲又不敢动。

    红袖坐在慕容天腿上,低头吻住他。慕容天的手被她牵引着探入她衣襟,隔着文胸覆在那团温热的柔软上,指腹微微收拢。红袖低低“嗯”了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柳眉从另一侧靠上来,手指顺着慕容天的大腿缓缓往上滑,隔着衣料停在腿根处轻轻捏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重新替他斟了杯茶端到他嘴边。慕容天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

    陈景安无意间抬眼,正好看见红袖坐在慕容天腿上仰头亲吻他,脸颊泛红,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他的目光又落在慕容天那只探入她衣襟的手上,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视线,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海棠在旁边看得分明,端了一杯酒凑到陈景安面前,自己先抿了一口,然后将杯沿递到他唇边:“公子,这酒可甜了,您尝尝。”陈景安犹豫了一瞬,还是张了口。海棠将杯中残酒缓缓倒进他嘴里,趁他含住杯沿时,手指不经意地滑入他唇齿之间,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上颚。陈景安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脊背一下子绷紧,又不敢合上嘴,只好微微张着。海棠收回手时指尖沾着亮晶晶的涎液,她若无其事地在自己唇上抹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公子嘴真软。”

    白露从另一侧旋回来,纱衣的裙摆扫过陈景安的膝盖。她在陈景安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领口随着这一俯更低了些,文胸的蕾丝边沿几乎要贴上他的视线。她抬手轻轻抚上陈景安的脸侧,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到耳后,又顺着脖子慢慢落回他肩头。陈景安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攥着袖口的手指指节泛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白露的手指在他肩头停了一瞬,又收回去,退后半步,重新旋开了步子。

    海棠趁他还没缓过来,拈了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公子,尝尝这个。”陈景安嘴唇还微微张着,下意识地接了。海棠的指尖顺势探入他口中,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舌面才退出来,然后把手缩回袖中,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陈景安含着那颗蜜饯不敢咬也不敢吐,只觉得舌尖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慕容天那边始终没有往这边看。红袖已经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低头吻着他的脖颈,手指插在他的发间轻轻摩挲着。慕容天的手从她衣摆底下探进去,红袖低低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便低低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陈景安无意间又看了那边一眼,只觉得心头突突跳得厉害。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白露的舞收了势,退到墙角坐下。海棠也不再逗他,安安静静地剥了一颗果子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陈景安坐在椅子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慕容天放下酒杯站起身:“走了。”陈景安像是得了赦令一般站起身来。海棠送他们到门口,伸手在他袖口上轻轻拉了一下:“公子下次来,我还给您斟酒。”陈景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轻轻“嗯”了一声,便跟着慕容天出了醉春楼。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街巷里淡淡的桂花香。富贵和另一名护卫从巷口的暗处迎了上来,跟在两人身后,远远缀着。陈景安走在慕容天身边,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虽然还是低着头,但肩膀没有绷得那么紧了。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到了陈家巷口。慕容天放慢了步子,陈景安也停了下来,低着头站在自家门口,手指攥着袖口,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推。

    慕容天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推开了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片刻后陈玉茹探头出来,披着一件外衣,看见陈景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走近两步,鼻子动了动,皱起了眉头,“你喝酒了?身上全是酒味。”陈景安张了张嘴,耳根一下子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

    慕容天上前一步,语气平静:“今日陈兄心情不太好,我陪他喝了点酒,借酒消愁。陈姑娘别担心,让他早些歇着。明日我再来找他,有事要商量。”陈玉茹看看慕容天,又看看低头不语的哥哥,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那慕容少爷慢走。”她侧身让开门口,扶着陈景安进了院子。慕容天站在门口,等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才转身往外走。

    富贵和护卫从巷口迎上来,跟在他身后。夜风裹着桂花香拂过面颊,慕容天沿着巷子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景安虽然没有做太多,但至少他没有躲开。这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顾明珠宅子时,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里还亮着一盏灯。顾明珠还没睡,正坐在床边翻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放下书站起身:“回来了?陈家那边怎么样?”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醉春楼的酒气和胭脂香。顾明珠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替他解开领口的盘扣,指尖在他颈侧停了一瞬:“你这身上的味儿……倒是不轻。”

    慕容天没有答话,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来得比平日急,带着醉春楼里被撩了一整晚的欲念。顾明珠的手指搭上他的肩,攥着他衣襟的力道先是紧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开了,像是把一整个晚上等他回来的焦躁都化作了无声的回应。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将她拢进怀里,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衣襟。顾明珠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却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又贴了贴。慕容天将她放倒在床榻上,烛火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拢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帐幔垂落,将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云收雨歇后,顾明珠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手指搭在他腰间,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鼻音:“陈景安那边……还顺利吗?”慕容天道:“还行,比我想象中好一些。”顾明珠没有再问,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夜色安安静静地落下来,檐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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