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走到台中,朝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第六场——经义。请三家书院各派一人上台。”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白鹿书院那拨里,陆巧莺坐直了身子,拉了拉柳如烟的袖子,低声道:“如烟姐姐,经义场是白鹿书院的强项,崔姐姐上了。”柳如烟点了点头,目光往台上看去。

    白鹿书院这边,崔文娟已经站起身来。她穿一件墨绿色褙子,面容端肃,手里拿着一卷纸和一支细毫笔。起身之前,她侧过头看了陆书瑶一眼,陆书瑶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低声道:“尽力就好。”崔文娟没有多话,转身朝台上走去。她步子稳当,走到台中站定,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紫阳书院那边站起一个穿灰白长衫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手里提着笔袋。崇文书院这边站起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学子,个子不高,面容方正,往台上去。三人走到台中,朝台下各拱了拱手。

    崔文娟朝台下微微颔首:“白鹿书院,崔文娟。”紫阳书院那位跟着开口:“紫阳书院,程远山。”崇文书院那位最后开口:“崇文书院,贺文渊。”

    慕容天坐在后排,听宋玉瑶低声道:“崔文娟去年经义场拿了头名,底子扎实。程远山是紫阳书院经义社的社长。贺文渊是崇文书院今年新推上来的,年纪不大,文章倒老成。”

    中年人从三位院长面前取过一只封好的信封,拆开来,将题目展示在屏风上。题目写着四个字——“论礼之本”。三位学子各自落座,铺纸提笔。台下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崔文娟落笔不紧不慢,每一段都写得稳稳当当。程远山写得稍快些,但写了一段之后停了一停才继续。贺文渊写得最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慕容天看了一会儿,侧过头低声对宋玉瑶道:“崔文娟写得最稳,看来是有把握的。”宋玉瑶点了点头:“她去年就是头名,今年再拿,白鹿书院这一场就赚回来了。程远山中间停了一停,怕是有些拿不准。”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偶尔目光碰一下,宋玉瑶便低头笑一笑。

    一炷香烧了大半,崔文娟先交了卷,程远山跟着交了,贺文渊最后交卷。中年人将三份卷子挂在屏风上,请九位先生近前观看。九位先生逐份细看,时而低声议论,时而点头。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九位先生各自回到座位,在纸笺上写下分数。中年人收上去,当场唱分。

    白鹿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九分、九分、八分;紫阳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八分、七分;崇文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七分、七分、七分。去掉最高最低,崔文娟平均八分一厘。台下白鹿书院那拨里,几个学子面上带了几分笑意。崔文娟面色平静,退回座位。

    接着是程远山。白鹿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八分、七分;紫阳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九分、九分、八分;崇文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八分、七分。去掉最高最低,程远山平均八分。程远山面色依旧沉静,退回一旁。

    最后是贺文渊。白鹿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七分、七分;紫阳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八分、八分、七分;崇文书院的三位先生各打了九分、九分、八分。去掉最高最低,贺文渊平均七分八厘。

    中年人走到台中,拱手道:“经义场结果——头名,白鹿书院崔文娟,得三分。次名,紫阳书院程远山,得两分。末名,崇文书院贺文渊,得一分。”

    崔文娟从台上下来,走回白鹿书院那拨里。陆书瑶站起身来迎了两步,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崔姐姐稳住了,头名拿得干净利落。”崔文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题目没出偏,正好撞在我熟的那几篇上。”

    陆巧莺凑过来,拉着崔文娟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崔姐姐,你这一场追了三分,白鹿书院跟紫阳只差一分了。”钱慧兰也凑上来:“就是,后面两场再拼一拼,魁首未必没戏。”崔文娟摇了摇头:“别想那么远,一场一场来。”她在陆书瑶身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柳如烟侧过头看她,轻声道:“崔姐姐辛苦了。”崔文娟朝她微微颔首。

    紫阳书院那边,程远山面色平静,朝台上拱了拱手,退回座位。崇文书院这边,贺文渊从台上下来,江映月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陆书瑶看了看台上的分数,轻声道:“六场比完,紫阳十三分,白鹿十二分,崇文十一分。白鹿追到只差一分了,崇文落到第三。后面还有两场,紫阳现在领先,但只要有一场垫底,白鹿和崇文都能追上来。”

    钱慧兰凑过来道:“那白鹿书院还有没有机会拿魁首?”陆书瑶摇了摇头:“要看后面两场。白鹿若拿一场头名,紫阳若有一场垫底,白鹿就能反超。但紫阳后两场不弱,白鹿得场场拼头名才有戏。”陆巧莺点了点头,转头往台上看去。

    中年人已经站在台中,朝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第七场——算学。请三家书院各派一人上台。”

    台下又热闹起来。紫阳书院那拨里,一个穿灰蓝长衫的青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朝台上走去。这人慕容天先前没见过,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沉稳,步子不急不缓。白鹿书院这边,陆书瑶侧过头看了身旁一个穿靛蓝长衫的青年一眼,低声道:“周兄,尽力就好。”那青年点了点头,起身往台上走去。崇文书院那边也站起一人,二十上下,面容白净,手里拿着一把算筹,往台上去。

    三人走到台中,朝台下各拱了拱手。中年人先朝紫阳书院那位点了点头。那人朝台下朗声道:“紫阳书院,贺明远。”白鹿书院那位跟着开口:“白鹿书院,周立言。”崇文书院那位最后开口:“崇文书院,赵怀安。”

    慕容天坐在后排,目光从台上收回来,侧过头对身后的元宝低声说了句什么。元宝应声去了,不多时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小碟葡萄,紫亮亮的,刚洗过,还带着水珠。

    慕容天接过去,摘了一颗递到宋玉瑶嘴边。宋玉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张口接了。她嚼完一颗,侧过身朝青杏招了招手。青杏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到宋玉瑶手里。宋玉瑶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拈了一块递到慕容天嘴边,轻声道:“你也尝尝,今早出门时厨房新做的。”慕容天低头接了,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甜得正好。”宋玉瑶笑了笑,自己也拈了一块慢慢吃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喂葡萄,一个递桂花糕,偶尔凑近了低声说两句话,偶尔目光碰上便各自笑一下。青杏站在旁边,假装看台上的算学,嘴角一直翘着。

    白鹿书院那拨里,陆巧莺回头瞟了一眼,见慕容天和宋玉瑶凑在一处吃吃喝喝,心里替柳如烟不值,凑到钱慧兰耳边压着声音道:“你看看他,又跟宋姑娘吃上了。你喂我一颗,我喂你一块,跟小两口似的。”钱慧兰回头瞟了一眼,撇了撇嘴:“可不是。如烟姐姐就坐他前头,他跟没看见似的。”

    陆巧莺道:“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钱慧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柳如烟坐在旁边,听见了她们的嘀咕,没回头,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台上,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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