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沈芷柔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一番温存,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他去了正堂。苏清浅正在安排早膳,见慕容天来了,笑道:“夫君今天去哪?”

    慕容天坐下来,接过一碗粥,道:“去许家布庄。上次去碰了壁,这次再去看看。”

    苏清浅微微一怔:“夫君怎么又想起去许家了?”

    慕容天道:“许家的布路子比咱们广,临安周边几个州县的绸缎布匹,有一半是从许家出去的。咱们的文胸、茶艺服、蝉翼纱褙子,光靠合欢铺一个店卖,赚的是小钱。要是能借许家的渠道卖到外地去,利润能翻好几倍。”

    苏清浅沉默了片刻,道:“上回许老爷说让爹亲自去,您再去,他会不会还是不见?”

    慕容天道:“此一时彼一时。上回是上回,如今合欢铺的名气传开了,许家又不是瞎子聋子,他们总该知道慕容家这些日子做了什么。再说了,许夫人和许姑娘上回在苏府见了我,态度不差。许夫人还穿了咱们的文胸,说好。许姑娘还问起新款的事。这说明许家对咱们的东西是认可的,只是许万山拉不下那个脸。”

    苏清浅点了点头:“那夫君打算怎么说?”

    慕容天道:“开门见山谈生意。不谈旧怨,不谈联手抗顾家,只谈赚钱。许万山是个生意人,银子到位了,什么旧怨都能放下。”

    苏清浅没有再劝,只道:“那夫君早去早回。”

    ——

    早饭后,慕容天让元宝把样品装好——文胸二十件,五种款式,四种尺寸;茶艺服十件;蝉翼纱褙子十件。用布包好,放进木盒里。又备了两坛好酒、几匹上等绸缎做礼。

    马车往城东许府去。元宝一边赶车一边道:“少爷,上回许老爷把您赶出来,这回要是再赶,怎么办?”

    慕容天道:“赶就赶。一回生二回熟,他赶多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说了,这回我不空手去,许夫人和许姑娘那边打过照面,许夫人上回还夸了咱们的文胸。只要许夫人帮说句话,许万山总不好再往外推。”

    马车在许府门口停下。

    门房还是上次那个老头,见是慕容天,脸色有些复杂。他犹豫了一下,道:“慕容少爷,您稍等,小的去通报。”

    这回的通报比上次快得多。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门房就出来了,态度比上次好了不少:“慕容少爷,老爷请您进去。”

    ——

    慕容天跟着门房进了正堂。

    许万山依旧坐在上首,但这次没有端着茶盏摆架子,见慕容天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许夫人也在,坐在一旁,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腰身挺括,正是合欢铺的文胸衬出来的效果。她见慕容天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少爷来了,坐吧。”许万山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不少,虽然还算不上热络,但至少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慕容天拱手行礼,在客位坐下,让元宝把礼物和样品呈上。木盒打开,文胸、茶艺服、蝉翼纱褙子码放整齐,颜色各异,做工精细。

    许万山看了一眼那些样品,又看了看那几匹绸缎和两坛酒,没有推辞,让下人收了。

    “慕容少爷,你上回说的事,我后来想了想。”许万山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道,“你那个合欢铺,我夫人去买了文胸,说好。我女儿也去铺子里看过,回来说料子不错,做工也精细。”

    慕容天道:“多谢许夫人和许姑娘抬爱。”

    许夫人在一旁笑道:“慕容少爷,你那蝉翼纱褙子,我穿了几天,轻薄又贴身,比丝绸还舒服。你那个文胸更不用说,合欢铺的生意能做得那么好,不是没有道理的。”

    慕容天道:“许夫人过奖了。”

    许万山放下茶盏,看着慕容天,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真:“慕容少爷,你今天来,又是什么事?”

    慕容天开门见山:“许老板,晚辈今日来,是想跟许家谈一桩生意。慕容家合欢铺的文胸、锦绣坊的茶艺服和蝉翼纱褙子,在临安城已经卖出了名声,但光靠临安一个地方,赚的是小钱。许家的布路子广,苏州、扬州、湖州都有您的客户,晚辈想借许家的渠道,把这些货卖到外地去。”

    许万山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慕容天继续道:“货我出,渠道您出,利润二八分,您八我二。您也不用操心卖不卖得掉,晚辈今日带来了样品,您先看看。你们去其他州的时候,把样品带去给那边的绸缎庄看看。比如苏州织造坊的客人和咱们合欢铺的客人是一路人——讲究穿着、舍得花钱。只要她们穿了觉得好,口口相传,不愁没生意。”

    许万山沉吟了片刻,道:“你这货确实好,但外地客人未必认得。他们没穿过,怎么知道好不好?”

    慕容天道:“所以晚辈想先送这批样品,许姑娘带去苏州试试。若是有人要,再谈长期合作。若是没人要,您也不亏。”

    许万山看了女儿一眼。许映蓉站在父亲身后,一直没说话,此刻见父亲看过来,轻声道:“爹,女儿前几日去苏州,好些绸缎庄的老板娘都在打听合欢铺的文胸,说听临安的亲戚提过,想买却不知道去哪买。这确实是咱们的机会。”

    许万山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终于松了口:“样品你留下。映蓉三月初三去苏州,先带去试试。若是有人要,再谈长期合作。”

    慕容天道:“好。”

    ——

    从正堂出来,许映蓉送慕容天到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比上次在苏府见面时少了些脂粉,多了几分清爽。她走在慕容天身侧,脚步不紧不慢,轻声道:“慕容少爷,您上回来,我爹把您赶走了,我替他说声抱歉。”

    慕容天道:“许姑娘客气了。许老板是生意人,谨慎是应该的。”

    许映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慕容少爷,您办学堂的事,我听过。女孩子也能去读书,这很好。我一直想找机会去学堂看看,只是怕叨扰。”

    慕容天道:“许姑娘若是想去,随时可以来。学堂里有一位李姑娘也在教书,她原是大户人家出身,读过不少书,后来家中变故,如今在学堂帮忙教书。”

    许映蓉眼睛微微一亮,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慕容少爷。”

    慕容天拱了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

    从许府出来,慕容天没有回府,而是让元宝赶车去了红袖茶馆。

    茶馆里客人不多,红袖厅坐着几桌散客,牡丹和茉莉正在门口迎客。香云从添香阁出来,见慕容天来了,笑着迎上来。

    “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香云走到他面前,眉眼间带着笑意。

    慕容天道:“路过,进来看看。”他伸手揽住香云的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香云脸一红,却没有躲开,只是轻声道:“少爷,让人看见……”

    慕容天松开她,笑道:“看见就看见。你是我的人,怕什么?”

    香云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两人说话间,玉兰从添香阁里出来端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慕容天和香云之间停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转身又回了添香阁。

    玉兰回到雅室,放下茶盘,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她也陪着客人喝茶聊天,只是点她的人比较少——其他姑娘要么清纯年轻,要么像柳云那样身段突出、各有特色,而她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她看见慕容天亲香云,那份亲昵,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慕容天又去了后院。柳云正坐在廊下整理茶具,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茶艺服,五号的文胸把衣裳撑得紧绷绷的。见慕容天来了,她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老爷。”

    慕容天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即松开,笑道:“柳云,这几天辛苦了。听香云说,添香阁的客人点你点的最多?”

    柳云脸腾地红了,低声道:“奴婢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慕容天点了点头:“好好干。月底有赏钱。”

    柳云低头应了,眼中带着欢喜。

    这一幕,玉兰在回廊拐角处看了个正着。她端着空茶盘,脚步停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盘沿。

    慕容天对香云是亲吻,对柳云是揽腰亲侧脸。香云是早就在他身边的,她比不了;柳云身段好、会说话,客人喜欢,她也比不了。她呢?慕容天从来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她虽然在添香阁陪着客人喝茶聊天,可点她的人少,她始终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

    慕容天没有注意到玉兰的目光,他在茶馆里转了一圈,跟香云说了几句话,又叮嘱了几句茶馆的事,便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元宝道:“少爷,许姑娘对您好像挺客气的。”

    慕容天道:“她是读过书的人,明事理。上一辈的恩怨她看得清楚,不会迁怒到我身上。”

    ——

    傍晚,慕容天回了府,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正在灯下看茶馆的账目,见慕容天来了,笑着起身相迎,给他倒了杯茶。

    “夫君,许家那边谈得怎么样?”

    慕容天喝了口茶,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周若兰听完,笑道:“那太好了。要是许家的渠道能打通,咱们的货就能卖到外地去了。”

    她顿了顿,又道:“夫君,许姑娘那边,要不要约她出来走动走动?她跟妾身年纪相仿,女人之间好说话。”

    慕容天道:“你说得对。明天你陪我去学堂一趟,我让人送个信给许姑娘,约她来看看学堂。她上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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