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湘君密议
七月二十八，清晨。
郑同知一夜没睡踏实。天刚亮他就起了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昨天一早送去的信，恒远堂那边到现在还没回话。他等得心焦，又让管家跑了一趟城南据点催问。
这回回话来得快。管家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说韩堂主约他午后在城东茶楼见面，当面谈。
午后，郑同知换了便服，只带了两个亲信，从后门出去。茶楼在城东巷子深处，二楼雅间。恒远堂来的是堂主韩敬堂本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相普通，走在街上跟个寻常商户没什么两样。他跟郑同知打过几年交道了——郑同知在临安任上这些年，恒远堂逢年过节都有孝敬，郑同知也替他们摆平过几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两边算不上深交，但彼此有数，算是老熟人。
韩敬堂身后跟了两个随从，站在雅间门外。郑同知的两个亲信也留在门外。两人隔着茶桌坐下，茶楼伙计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韩敬堂开门见山：“郑大人，信里说的条件，算不算数？”
郑同知端起茶盏：“我郑某人在临安为官这些年，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韩敬堂笑了一声，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郑大人说话自然算数。可堂里前两回折了人，弟兄们心里不痛快。头一回在官道上拦慕容天，六个人去，人没拦住，还让人家跑了。第二回更窝囊，十五个人去绑人，反被人连窝端了，剥光了绑在树上喂马蜂。堂里在临安的脸面丢尽了，这口气咽不下。这回若不是郑大人亲自开口，堂主也不会接。”
郑同知放下茶盏：“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心里有数。这回银子翻倍，再加城南码头三成干股。事成之后，码头归你们经营，官面上有事我兜着。另外，上一回折的十五个人，汤药费我出。”
韩敬堂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郑同知开出的条件不低——城南码头如今是官府的，由几户商户分租，郑同知许诺事成之后把码头划给恒远堂经营，这是实打实的进项。官面上的照应更是恒远堂在临安立足的根本。前两回折了人，韩敬堂本就憋着火，如今郑同知又给了台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成。”韩敬堂伸出手，“银子先付一半，另一半事成之后结。码头那边的事，事成之后再谈。”
郑同知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茶盏轻碰，算是定了。
散场之后，韩敬堂从茶楼后门走了，郑同知从正门出去。两边都小心得很，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绿萝的人从早上就盯着恒远堂在城南的据点，郑同知的管家送信进去，到韩敬堂出门，一路都有人跟着。韩敬堂进了城东茶楼，绿萝的人就在茶楼对面的铺子里假装挑布，看见郑同知从后门进茶楼，又看见两人前后脚离开。韩敬堂回据点之后，据点里的人进出比平日勤了，还陆续有生面孔从城外进来，像是在调人。
消息当即递回了慕容府。
秦湘君正在潇湘楼对账，绿萝从外面回来，进了里间，把门掩上，低声把今日跟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秦湘君放下手里的账册，没有急着说话。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郑同知这是要动恒远堂了。前两回恒远堂吃了亏，这回郑同知亲自出面，怕是许了不少好处。”
绿萝道：“看据点那边的动静，这回人不会少。”
秦湘君点了点头：“你继续盯着。恒远堂要是再动，肯定是奔着夫君去的。我这就去找他。”
午后，慕容天正在书房里看织造坊的账册，秦湘君推门进来，随手把门带上。慕容天抬头见是她，放下账册：“出什么事了？”
秦湘君在他对面坐下，把绿萝带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慕容天听完，没有急着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郑同知果然动了恒远堂，而且这回亲自出面，说明他等不了了。顾鸿才那边还没点头，郑同知就先出了手。
“谈了什么不知道，但韩堂主一回据点就调人，郑同知肯定许了他好处。”秦湘君道，“上回在官道上，绿萝带人加上护卫勉强够用，这回恒远堂要是再出人，数目不会少。”
慕容天想了想：“不能再靠绿萝那点人手了。得找烟雨楼。”
秦湘君看了他一眼：“烟雨楼是临安三大势力之一，做消息买卖和牵线搭桥的，跟恒远堂在暗处抢过不少生意。管事的是邱姑姑，四十来岁，在烟雨楼待了二十多年，从姑娘做到管事，楼里楼外的事都是她打理。这人精明得很，光靠情分说不动她。”
慕容天点头：“烟雨楼跟恒远堂本来就有竞争，郑同知跟恒远堂绑在一起，烟雨楼不会坐视不理。况且这事对烟雨楼也有好处——帮咱们，等于跟苏知府和林通判搭上线，往后在临安的路子更宽。”
秦湘君想了想，道：“话是这么说，但邱姑姑不会轻易押注。夫君得给她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有——得让她信咱们能赢。”
慕容天看着她：“你觉得能赢？”
秦湘君嘴角弯了弯：“前两回都赢了，这回也不难。恒远堂是打手，烟雨楼是做消息的。消息比刀快，只要盯住了恒远堂的动向，提前布好局，恒远堂出多少人都是送。”
慕容天笑了：“那我就去烟雨楼走一趟。”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往外走，沉默了一下才道：“烟雨楼的事明天去办。今天忙了这些天，香菱那边我还没去看过。她身子重了，我该多陪陪她。”秦湘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去吧。”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推了推他：“别磨蹭了。”
慕容天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秦湘君回应了一下便退开，转身坐回桌前翻账册。慕容天出了书房，穿过回廊往赵香菱的院子走去。
赵香菱的院子里灯已经亮了。李秀珠在廊下候着，见他进来，抿嘴笑了笑，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夫人，少爷来了。”赵香菱正坐在桌边喝汤，见他进来，放下碗，脸上带了笑意：“夫君来了。”
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赵香菱给他盛了一碗汤，又让李秀珠添了副碗筷。三个人坐着吃了晚饭，赵香菱说了一阵学堂的事——赵秀才最近精神好了许多，孙启明又收了几个学生，顾文昭的课也稳当。慕容天听着，偶尔应两句。
饭后李秀珠把碗筷收下去，又端了热水来。慕容天洗了脸，看了看赵香菱，道：“今晚我留在你这儿。”赵香菱如今身子重了，腰身圆鼓鼓的，靠在榻上看着他，目光柔和。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肯留下来，我高兴。只是我这身子，夜里翻个身都费劲，怕扰了你歇息。”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李秀珠，“秀珠，你今晚替我伺候夫君。”
李秀珠正低头收拾帕子，听了这话也没推辞，只应了一声“是”，便去把热水重新兑好，又替慕容天解了外袍。赵香菱靠在里侧，没一会儿便合了眼。
李秀珠伺候慕容天洗漱完，回头见他坐在榻边看着自己，便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慕容天伸手把她拉到身前，李秀珠顺势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上他的肩，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慕容天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拉回来，吻得深了些。李秀珠轻哼了一声，手指从他肩头滑到后颈，轻轻挠着。他一边吻她，一边解开她腰间的系带，外衫松散开来。他的手从腰间滑上去，覆在她胸前，李秀珠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反而往前贴了贴。他低头吻住她的脖颈，手指轻轻揉着，李秀珠仰起头，呼吸细细碎碎地散在烛光里。
帐幔垂落，烛火被吹熄了。黑暗中只有低低的喘息和衣料窸窣的声响。赵香菱在里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呼吸依旧平稳。
过了好一阵，帐中安静下来。李秀珠伏在慕容天胸口，额角带着薄汗，喘了一会儿才平复。她没有起身，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慕容天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脸颊上的碎发，也没说话。赵香菱从里侧翻过身来，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伸手搭在慕容天臂上，又睡了过去。
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一张榻上，里间赵香菱，中间慕容天，外侧李秀珠。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了晃。慕容天听着左右两边平稳的呼吸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转着烟雨楼的事。明天去找邱姑姑，这回得把话说透了。
郑同知一夜没睡踏实。天刚亮他就起了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昨天一早送去的信，恒远堂那边到现在还没回话。他等得心焦，又让管家跑了一趟城南据点催问。
这回回话来得快。管家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说韩堂主约他午后在城东茶楼见面，当面谈。
午后，郑同知换了便服，只带了两个亲信，从后门出去。茶楼在城东巷子深处，二楼雅间。恒远堂来的是堂主韩敬堂本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相普通，走在街上跟个寻常商户没什么两样。他跟郑同知打过几年交道了——郑同知在临安任上这些年，恒远堂逢年过节都有孝敬，郑同知也替他们摆平过几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两边算不上深交，但彼此有数，算是老熟人。
韩敬堂身后跟了两个随从，站在雅间门外。郑同知的两个亲信也留在门外。两人隔着茶桌坐下，茶楼伙计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韩敬堂开门见山：“郑大人，信里说的条件，算不算数？”
郑同知端起茶盏：“我郑某人在临安为官这些年，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韩敬堂笑了一声，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郑大人说话自然算数。可堂里前两回折了人，弟兄们心里不痛快。头一回在官道上拦慕容天，六个人去，人没拦住，还让人家跑了。第二回更窝囊，十五个人去绑人，反被人连窝端了，剥光了绑在树上喂马蜂。堂里在临安的脸面丢尽了，这口气咽不下。这回若不是郑大人亲自开口，堂主也不会接。”
郑同知放下茶盏：“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心里有数。这回银子翻倍，再加城南码头三成干股。事成之后，码头归你们经营，官面上有事我兜着。另外，上一回折的十五个人，汤药费我出。”
韩敬堂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郑同知开出的条件不低——城南码头如今是官府的，由几户商户分租，郑同知许诺事成之后把码头划给恒远堂经营，这是实打实的进项。官面上的照应更是恒远堂在临安立足的根本。前两回折了人，韩敬堂本就憋着火，如今郑同知又给了台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成。”韩敬堂伸出手，“银子先付一半，另一半事成之后结。码头那边的事，事成之后再谈。”
郑同知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茶盏轻碰，算是定了。
散场之后，韩敬堂从茶楼后门走了，郑同知从正门出去。两边都小心得很，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绿萝的人从早上就盯着恒远堂在城南的据点，郑同知的管家送信进去，到韩敬堂出门，一路都有人跟着。韩敬堂进了城东茶楼，绿萝的人就在茶楼对面的铺子里假装挑布，看见郑同知从后门进茶楼，又看见两人前后脚离开。韩敬堂回据点之后，据点里的人进出比平日勤了，还陆续有生面孔从城外进来，像是在调人。
消息当即递回了慕容府。
秦湘君正在潇湘楼对账，绿萝从外面回来，进了里间，把门掩上，低声把今日跟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秦湘君放下手里的账册，没有急着说话。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郑同知这是要动恒远堂了。前两回恒远堂吃了亏，这回郑同知亲自出面，怕是许了不少好处。”
绿萝道：“看据点那边的动静，这回人不会少。”
秦湘君点了点头：“你继续盯着。恒远堂要是再动，肯定是奔着夫君去的。我这就去找他。”
午后，慕容天正在书房里看织造坊的账册，秦湘君推门进来，随手把门带上。慕容天抬头见是她，放下账册：“出什么事了？”
秦湘君在他对面坐下，把绿萝带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慕容天听完，没有急着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郑同知果然动了恒远堂，而且这回亲自出面，说明他等不了了。顾鸿才那边还没点头，郑同知就先出了手。
“谈了什么不知道，但韩堂主一回据点就调人，郑同知肯定许了他好处。”秦湘君道，“上回在官道上，绿萝带人加上护卫勉强够用，这回恒远堂要是再出人，数目不会少。”
慕容天想了想：“不能再靠绿萝那点人手了。得找烟雨楼。”
秦湘君看了他一眼：“烟雨楼是临安三大势力之一，做消息买卖和牵线搭桥的，跟恒远堂在暗处抢过不少生意。管事的是邱姑姑，四十来岁，在烟雨楼待了二十多年，从姑娘做到管事，楼里楼外的事都是她打理。这人精明得很，光靠情分说不动她。”
慕容天点头：“烟雨楼跟恒远堂本来就有竞争，郑同知跟恒远堂绑在一起，烟雨楼不会坐视不理。况且这事对烟雨楼也有好处——帮咱们，等于跟苏知府和林通判搭上线，往后在临安的路子更宽。”
秦湘君想了想，道：“话是这么说，但邱姑姑不会轻易押注。夫君得给她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有——得让她信咱们能赢。”
慕容天看着她：“你觉得能赢？”
秦湘君嘴角弯了弯：“前两回都赢了，这回也不难。恒远堂是打手，烟雨楼是做消息的。消息比刀快，只要盯住了恒远堂的动向，提前布好局，恒远堂出多少人都是送。”
慕容天笑了：“那我就去烟雨楼走一趟。”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往外走，沉默了一下才道：“烟雨楼的事明天去办。今天忙了这些天，香菱那边我还没去看过。她身子重了，我该多陪陪她。”秦湘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去吧。”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推了推他：“别磨蹭了。”
慕容天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秦湘君回应了一下便退开，转身坐回桌前翻账册。慕容天出了书房，穿过回廊往赵香菱的院子走去。
赵香菱的院子里灯已经亮了。李秀珠在廊下候着，见他进来，抿嘴笑了笑，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夫人，少爷来了。”赵香菱正坐在桌边喝汤，见他进来，放下碗，脸上带了笑意：“夫君来了。”
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赵香菱给他盛了一碗汤，又让李秀珠添了副碗筷。三个人坐着吃了晚饭，赵香菱说了一阵学堂的事——赵秀才最近精神好了许多，孙启明又收了几个学生，顾文昭的课也稳当。慕容天听着，偶尔应两句。
饭后李秀珠把碗筷收下去，又端了热水来。慕容天洗了脸，看了看赵香菱，道：“今晚我留在你这儿。”赵香菱如今身子重了，腰身圆鼓鼓的，靠在榻上看着他，目光柔和。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肯留下来，我高兴。只是我这身子，夜里翻个身都费劲，怕扰了你歇息。”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李秀珠，“秀珠，你今晚替我伺候夫君。”
李秀珠正低头收拾帕子，听了这话也没推辞，只应了一声“是”，便去把热水重新兑好，又替慕容天解了外袍。赵香菱靠在里侧，没一会儿便合了眼。
李秀珠伺候慕容天洗漱完，回头见他坐在榻边看着自己，便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慕容天伸手把她拉到身前，李秀珠顺势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上他的肩，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慕容天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拉回来，吻得深了些。李秀珠轻哼了一声，手指从他肩头滑到后颈，轻轻挠着。他一边吻她，一边解开她腰间的系带，外衫松散开来。他的手从腰间滑上去，覆在她胸前，李秀珠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反而往前贴了贴。他低头吻住她的脖颈，手指轻轻揉着，李秀珠仰起头，呼吸细细碎碎地散在烛光里。
帐幔垂落，烛火被吹熄了。黑暗中只有低低的喘息和衣料窸窣的声响。赵香菱在里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呼吸依旧平稳。
过了好一阵，帐中安静下来。李秀珠伏在慕容天胸口，额角带着薄汗，喘了一会儿才平复。她没有起身，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慕容天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脸颊上的碎发，也没说话。赵香菱从里侧翻过身来，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伸手搭在慕容天臂上，又睡了过去。
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一张榻上，里间赵香菱，中间慕容天，外侧李秀珠。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了晃。慕容天听着左右两边平稳的呼吸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转着烟雨楼的事。明天去找邱姑姑，这回得把话说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