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暗流渐涌
八月初二，清晨。
顾鸿才一夜没睡踏实。伤口上了止血药，疼痛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他翻来覆去，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柳氏守在床边，替他擦汗、喂水，天亮时才靠着床柱打了个盹。
辰时刚过，顾鸿才把柳氏叫醒，哑着嗓子吩咐：“让翠屏去一趟慕容家的合欢铺，买两件文胸回来。顺便……送封信。”他从枕下摸出一张折好的纸，装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了两个字——二十七。柳氏接过信揣好，去外间叫了翠屏。翠屏是她的贴身丫鬟，十八岁，机灵得很。柳氏把信交给她，低声道：“去合欢铺买两件文胸，给自己挑两件素的，再给我带两件新款三号的。把这封信交给铺子里的玲珑或者解语，务必转交慕容公子本人。别跟旁人说家里的事。”
翠屏应声去了。合欢铺在东街，她以前跟着柳氏去过几回，认得铺子里管事的两个姑娘——一个穿青布衫子，圆脸笑眼的叫玲珑；一个穿藕荷褙子，个子高些的叫解语。都是十九岁的年纪，手脚麻利，待人客气。
到了铺子门口，翠屏见里头几个伙计正在摆货，柜台上站着玲珑，正跟一个客人说话。翠屏等在旁边，等客人走了才上前福了一礼：“玲珑姐姐，我想买两件文胸，素的，二号的。再要两件新款三号的，给我家夫人。”
玲珑笑着应了，转身去柜上取货。翠屏挑了两件素色的，又替柳氏挑了两件新到的淡紫和鹅黄，一并付了银子。趁玲珑包货的工夫，她从袖中摸出那封信，低声道：“麻烦姐姐把这封信交给慕容公子，务必亲手转交。”
玲珑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只写了“二十七”三个字，没有落款，也没有写名字。她翻过信封看了看，又看了看翠屏，低声问：“姑娘是哪家的？”
翠屏想起柳氏的嘱咐，含糊道：“我家夫人让我送来的。慕容公子今日在铺子里吗？”
玲珑道：“慕容公子今日不在城里，可能今晚或者明天才回来。信我先收着，等他回来就交给他。”
翠屏应了，拿着包好的文胸出了铺子，一路小跑回了顾府。进了卧房，她把玲珑的话学了一遍。顾鸿才躺在床上听完，闭着眼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柳氏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老爷，慕容公子不在，那怎么办？”
顾鸿才睁开眼，盯着帐顶，半晌才道：“等他回来再说。这两天，对外就说我突发急病，请了大夫，需要静养。谁都不许进来。”
柳氏点了点头，出去吩咐了管家。管家一早就请了大夫，对外只说老爷犯了急病，需要卧床休息。顾明成的妻子郑氏住在西跨院，听说公公病了，本想去探望，走到正院门口被管家拦住了：“少奶奶，老爷说了，谁都不见。您先回去吧，等老爷好些了再来。”郑氏觉得奇怪，公公虽然跟她不亲近，但也不至于连面都不让见。可管家说得客气，她也不好硬闯，便转身回去了。
周氏和张氏听说老爷病了，也没当回事。最近顾家事多，铺子封了，宅子也快保不住了，老爷急病了也正常。周氏跟丫鬟嘀咕了一句“老爷这病来得正好，省得天天板着脸骂人”，便自去院里喂鸟了。张氏让丫鬟送了碗参汤到正院门口，也没进去。
正院里安静下来，只有柳氏和管家知道，顾鸿才伤得有多重。
沈家庄，清晨。
沈芷柔在慕容天怀里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了。她动了动，慕容天也醒了。她抬起头看他，嘴角弯了弯：“醒了？今日我要把账册看完，好几本，怕是没空陪你。”
慕容天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你忙你的，我带春兰秋菊出去逛逛庄子。她们两个在庄子上陪你长大的，熟门熟路，正好给我当向导。”沈芷柔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挣出来，唤了一声春兰。春兰端了热水进来，秋菊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慕容天的干净衣裳。
早饭摆在院子里。沈万山没过来，让管事传话说他上午要去佃户那边看看。慕容天和沈芷柔吃了早饭，沈芷柔去西厢看账册，慕容天带着春兰和秋菊出了院子。
春兰和秋菊都是沈家庄长大的，对庄子上的路比慕容天熟得多。春兰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指点：“少爷您看，那边那片桃林是小姐小时候最喜欢去的，春天开花的时候满地都是花瓣。再往前是条小溪，夏天小姐常在那儿捉鱼。”秋菊在旁边补充：“庄子后面还有一片竹林，小姐以前在那儿荡秋千，有一回绳子断了摔下来，老爷急得把全庄的秋千都拆了。”
慕容天走在两人中间，一手牵着一个。春兰和秋菊都没有扭捏，手指自然地扣进他的掌心，像是做过许多回一样。秋菊晃着他的手，东指西看，说个不停；春兰走得慢些，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始终弯着。三个人沿着田埂慢慢走，佃户们正在地里忙活，见了慕容天都远远地行礼。春兰和秋菊跟几个佃户家的媳妇打了招呼，又跟慕容天说了些庄子上的琐事。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慕容天牵着两个丫鬟的手，不急不慢地走了一圈，心里难得清闲。
转了大半个时辰，回到院子里，沈芷柔还在西厢看账册。慕容天没有打扰她，让春兰秋菊去准备午饭。刚过午时，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绿萝从外面进来，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素色帕子，跟庄子上的农妇没什么两样。
她进了院子，朝慕容天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少爷，恒远堂动了。”
慕容天把她让进屋里，掩上门。绿萝把上午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恒远堂的副堂主带着五十个人，上午出了城，往官道方向去了。清荷的人一直在盯着，看见他们在离城十几里的一处叫“枣林口”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地方官道两侧是成片的矮坡和野枣林，北坡高些，南坡低些，道路从两坡之间穿过，拐了个缓弯，马车行到那里自然要放慢速度。坡不高，枣林密，藏几十个人从外面看不出来。恒远堂的人到了之后没有走，在北坡后的枣林里藏了下来。
“清荷的人看见他们藏好，就飞鸽传书给了清露。清露收到信，告诉了我。”绿萝道，“我过来跟少爷说一声。恒远堂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枣林口等着。”
慕容天听完，点了点头，又低声交代了几句。绿萝先出了庄子，回到她的人手那里等着。
慕容天转身去了西厢。沈芷柔正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见他进来，抬起头：“看完了，没什么大问题。”慕容天道：“恒远堂在枣林口设了伏，等我们回城的时候动手。我们中午吃完饭就走，你让春兰秋菊把东西收拾一下。”沈芷柔点了点头，出去吩咐春兰秋菊。
午饭后，慕容天让春兰和秋菊把孟茯苓配好的那包药粉掺进庄子上一袋白面里，拌匀了，分装进十几个小布袋，每袋两三斤，口子扎紧，装进一个竹筐里。竹筐搬上了后面那辆马车。这辆马车是庄子上常用的篷车，四面油布帘子，一拉就能全部掀开，方便取货。车里原先装的是给沈万山带的酒和绸缎，已经卸下了，如今只剩下竹筐和几件杂物，看着倒像是一辆寻常的货车。
前面一辆马车坐慕容天和沈芷柔，春兰秋菊也坐这辆，四个人挤在车厢里。两辆马车沿官道往临安方向走，护卫前后各六个，把两辆车夹在中间。绿萝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隔着半里地，不紧不慢地缀着。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被矮坡和野枣林取代。慕容天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就是枣林口。他放下帘子，握住沈芷柔的手。沈芷柔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攥了攥他的掌心。
马车驶入枣林口，官道在这里拐了个缓弯。北坡高些，南坡低些，坡上长满了密密匝匝的野枣树，枝干横斜，把坡面遮得严严实实。车夫放慢了速度，小心地转过弯道。刚转过弯，前面忽然涌出一群黑衣人，堵住了去路。车夫猛勒缰绳，马匹嘶鸣着停下。几乎同时，身后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另一群黑衣人从弯道后面包抄上来，把退路截断。
顾鸿才一夜没睡踏实。伤口上了止血药，疼痛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他翻来覆去，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柳氏守在床边，替他擦汗、喂水，天亮时才靠着床柱打了个盹。
辰时刚过，顾鸿才把柳氏叫醒，哑着嗓子吩咐：“让翠屏去一趟慕容家的合欢铺，买两件文胸回来。顺便……送封信。”他从枕下摸出一张折好的纸，装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了两个字——二十七。柳氏接过信揣好，去外间叫了翠屏。翠屏是她的贴身丫鬟，十八岁，机灵得很。柳氏把信交给她，低声道：“去合欢铺买两件文胸，给自己挑两件素的，再给我带两件新款三号的。把这封信交给铺子里的玲珑或者解语，务必转交慕容公子本人。别跟旁人说家里的事。”
翠屏应声去了。合欢铺在东街，她以前跟着柳氏去过几回，认得铺子里管事的两个姑娘——一个穿青布衫子，圆脸笑眼的叫玲珑；一个穿藕荷褙子，个子高些的叫解语。都是十九岁的年纪，手脚麻利，待人客气。
到了铺子门口，翠屏见里头几个伙计正在摆货，柜台上站着玲珑，正跟一个客人说话。翠屏等在旁边，等客人走了才上前福了一礼：“玲珑姐姐，我想买两件文胸，素的，二号的。再要两件新款三号的，给我家夫人。”
玲珑笑着应了，转身去柜上取货。翠屏挑了两件素色的，又替柳氏挑了两件新到的淡紫和鹅黄，一并付了银子。趁玲珑包货的工夫，她从袖中摸出那封信，低声道：“麻烦姐姐把这封信交给慕容公子，务必亲手转交。”
玲珑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只写了“二十七”三个字，没有落款，也没有写名字。她翻过信封看了看，又看了看翠屏，低声问：“姑娘是哪家的？”
翠屏想起柳氏的嘱咐，含糊道：“我家夫人让我送来的。慕容公子今日在铺子里吗？”
玲珑道：“慕容公子今日不在城里，可能今晚或者明天才回来。信我先收着，等他回来就交给他。”
翠屏应了，拿着包好的文胸出了铺子，一路小跑回了顾府。进了卧房，她把玲珑的话学了一遍。顾鸿才躺在床上听完，闭着眼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柳氏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老爷，慕容公子不在，那怎么办？”
顾鸿才睁开眼，盯着帐顶，半晌才道：“等他回来再说。这两天，对外就说我突发急病，请了大夫，需要静养。谁都不许进来。”
柳氏点了点头，出去吩咐了管家。管家一早就请了大夫，对外只说老爷犯了急病，需要卧床休息。顾明成的妻子郑氏住在西跨院，听说公公病了，本想去探望，走到正院门口被管家拦住了：“少奶奶，老爷说了，谁都不见。您先回去吧，等老爷好些了再来。”郑氏觉得奇怪，公公虽然跟她不亲近，但也不至于连面都不让见。可管家说得客气，她也不好硬闯，便转身回去了。
周氏和张氏听说老爷病了，也没当回事。最近顾家事多，铺子封了，宅子也快保不住了，老爷急病了也正常。周氏跟丫鬟嘀咕了一句“老爷这病来得正好，省得天天板着脸骂人”，便自去院里喂鸟了。张氏让丫鬟送了碗参汤到正院门口，也没进去。
正院里安静下来，只有柳氏和管家知道，顾鸿才伤得有多重。
沈家庄，清晨。
沈芷柔在慕容天怀里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了。她动了动，慕容天也醒了。她抬起头看他，嘴角弯了弯：“醒了？今日我要把账册看完，好几本，怕是没空陪你。”
慕容天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你忙你的，我带春兰秋菊出去逛逛庄子。她们两个在庄子上陪你长大的，熟门熟路，正好给我当向导。”沈芷柔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挣出来，唤了一声春兰。春兰端了热水进来，秋菊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慕容天的干净衣裳。
早饭摆在院子里。沈万山没过来，让管事传话说他上午要去佃户那边看看。慕容天和沈芷柔吃了早饭，沈芷柔去西厢看账册，慕容天带着春兰和秋菊出了院子。
春兰和秋菊都是沈家庄长大的，对庄子上的路比慕容天熟得多。春兰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指点：“少爷您看，那边那片桃林是小姐小时候最喜欢去的，春天开花的时候满地都是花瓣。再往前是条小溪，夏天小姐常在那儿捉鱼。”秋菊在旁边补充：“庄子后面还有一片竹林，小姐以前在那儿荡秋千，有一回绳子断了摔下来，老爷急得把全庄的秋千都拆了。”
慕容天走在两人中间，一手牵着一个。春兰和秋菊都没有扭捏，手指自然地扣进他的掌心，像是做过许多回一样。秋菊晃着他的手，东指西看，说个不停；春兰走得慢些，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始终弯着。三个人沿着田埂慢慢走，佃户们正在地里忙活，见了慕容天都远远地行礼。春兰和秋菊跟几个佃户家的媳妇打了招呼，又跟慕容天说了些庄子上的琐事。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慕容天牵着两个丫鬟的手，不急不慢地走了一圈，心里难得清闲。
转了大半个时辰，回到院子里，沈芷柔还在西厢看账册。慕容天没有打扰她，让春兰秋菊去准备午饭。刚过午时，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绿萝从外面进来，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素色帕子，跟庄子上的农妇没什么两样。
她进了院子，朝慕容天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少爷，恒远堂动了。”
慕容天把她让进屋里，掩上门。绿萝把上午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恒远堂的副堂主带着五十个人，上午出了城，往官道方向去了。清荷的人一直在盯着，看见他们在离城十几里的一处叫“枣林口”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地方官道两侧是成片的矮坡和野枣林，北坡高些，南坡低些，道路从两坡之间穿过，拐了个缓弯，马车行到那里自然要放慢速度。坡不高，枣林密，藏几十个人从外面看不出来。恒远堂的人到了之后没有走，在北坡后的枣林里藏了下来。
“清荷的人看见他们藏好，就飞鸽传书给了清露。清露收到信，告诉了我。”绿萝道，“我过来跟少爷说一声。恒远堂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枣林口等着。”
慕容天听完，点了点头，又低声交代了几句。绿萝先出了庄子，回到她的人手那里等着。
慕容天转身去了西厢。沈芷柔正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见他进来，抬起头：“看完了，没什么大问题。”慕容天道：“恒远堂在枣林口设了伏，等我们回城的时候动手。我们中午吃完饭就走，你让春兰秋菊把东西收拾一下。”沈芷柔点了点头，出去吩咐春兰秋菊。
午饭后，慕容天让春兰和秋菊把孟茯苓配好的那包药粉掺进庄子上一袋白面里，拌匀了，分装进十几个小布袋，每袋两三斤，口子扎紧，装进一个竹筐里。竹筐搬上了后面那辆马车。这辆马车是庄子上常用的篷车，四面油布帘子，一拉就能全部掀开，方便取货。车里原先装的是给沈万山带的酒和绸缎，已经卸下了，如今只剩下竹筐和几件杂物，看着倒像是一辆寻常的货车。
前面一辆马车坐慕容天和沈芷柔，春兰秋菊也坐这辆，四个人挤在车厢里。两辆马车沿官道往临安方向走，护卫前后各六个，把两辆车夹在中间。绿萝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隔着半里地，不紧不慢地缀着。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被矮坡和野枣林取代。慕容天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就是枣林口。他放下帘子，握住沈芷柔的手。沈芷柔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攥了攥他的掌心。
马车驶入枣林口，官道在这里拐了个缓弯。北坡高些，南坡低些，坡上长满了密密匝匝的野枣树，枝干横斜，把坡面遮得严严实实。车夫放慢了速度，小心地转过弯道。刚转过弯，前面忽然涌出一群黑衣人，堵住了去路。车夫猛勒缰绳，马匹嘶鸣着停下。几乎同时，身后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另一群黑衣人从弯道后面包抄上来，把退路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