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慕容天起了个大早。昨夜他想了很多——沈家的聘礼要送,赵秀才的续弦要物色,赵香菱的事也得跟苏清浅商量妥当。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抓紧办。

    他先去正院找苏清浅。

    苏清浅已经梳洗整齐,正在镜前整理发髻。见他进来,转过身:“夫君,这么早?”

    慕容天坐下来,把今天要办的事说了一遍:“沈家的聘礼,你帮我备好。按之前说的,二百贯,再加两成布匹和首饰。礼数要做足,不能让人挑理。”

    苏清浅点点头:“单子我已经列好了,今天再核对一遍。明天一早,你和元宝带着聘礼去沈家庄。”

    慕容天道:“辛苦你了。”

    苏清浅笑了笑:“不辛苦。沈姑娘进门,家里多个姐妹,热闹些。”

    慕容天又说起赵秀才续弦的事:“元宝已经找了媒婆,今天我去看看人选。赵先生一个人,总不能孤零零的。给他找个伴,赵姑娘也能安心嫁过来。”

    苏清浅道:“赵姑娘那边,我今天去跟她说说话,让她心里踏实。她是个明事理的,不会闹。”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省心多了。”

    苏清浅脸微微一红,低下头。

    ——

    辰时,慕容天带着元宝和两个护卫,跟着王媒婆出了门。

    王媒婆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了朵绢花,看着喜庆得很。她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絮叨:“慕容少爷,老身昨晚去了李家,就是那个开杂货铺的李寡妇。三十二岁,人长得周正,做事利索,就是命苦,丈夫死了三年,一个人撑着一间铺子,也没个孩子。”

    慕容天道:“她愿意吗?”

    王媒婆笑道:“愿意!怎么不愿意?听说赵先生是个秀才,又在慕容少爷的学堂教书,束修优厚,吃住都在学堂,日子安稳。李寡妇说了,她不图别的,就想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慕容天点点头:“城南张家呢?”

    王媒婆道:“张家那个姓张的妇人,老身也去问了。她带着一个女儿,日子过得紧巴,也愿意。不过她比李寡妇年轻些,才三十一岁。老身想着,先带慕容少爷去看看李家,要是不满意,再去看张家。”

    慕容天道:“行,先去李家。”

    ——

    李家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是一间不大的门面房,前面是杂货铺,后面住人。铺面不大,但收拾得整齐,货架上的东西摆得井井有条。

    王媒婆上前敲门,里面应了一声,走出来一个妇人。

    那妇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衣裳,头上戴着银簪,面容端正,眉眼间透着几分利落。她的手上有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王妈妈,您来了。”妇人见王媒婆身后还跟着人,微微一怔。

    王媒婆笑道:“李娘子,这位是慕容少爷,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赵先生那边的人。慕容少爷想见见你,跟你说说话。”

    李寡妇有些局促,侧身让开:“慕容少爷,请进。”

    慕容天走进去,在铺子里站定。他四下看了看,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虽然都是小东西,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娘子,这铺子开了几年了?”慕容天问。

    李寡妇道:“开了五年了。丈夫活着的时候就开着,他走了,我接着开。”

    慕容天点点头:“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李寡妇低下头,轻声道:“习惯了。穷人家的日子,不撑着就过不下去。”

    慕容天道:“赵先生的事,王妈妈跟你说了吗?”

    李寡妇道:“说了。赵先生是秀才,又在慕容少爷的学堂教书,人品好。我……我不挑,只要人老实本分就行。”

    慕容天看着她,觉得这妇人说话实在,不卑不亢,是个能过日子的。

    “李娘子,赵先生膝下有一个女儿,已经定了亲,很快就要出嫁。你嫁过去,不用照顾她,只管照顾赵先生的起居。你要是愿意,彩礼和酒席都由慕容家出,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李寡妇抬起头,看着慕容天,眼眶微红:“慕容少爷,您这是大恩大德。我……我一个寡妇,没什么本事,就怕配不上赵先生。”

    慕容天道:“你肯吃苦,能干活,这就够了。赵先生也是苦出身,不会嫌弃你。”

    李寡妇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愿意。”

    慕容天转头看向王媒婆:“王妈妈,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跟赵先生说,就说慕容少爷替他物色了一门亲事,问他愿不愿意。他要是愿意,就把李娘子带过去见一面。”

    王媒婆连声应了。

    ——

    从李家出来,慕容天上了马车,又去了城南张家。

    张家的妇人姓张,三十一岁,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儿。她家住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堆着柴火。

    王媒婆上前敲门,一个妇人开了门。她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面容清秀,但脸色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王妈妈,您来了。”妇人见身后跟着人,有些紧张。

    王媒婆笑道:“张娘子,这位是慕容少爷,就是我跟你说过的。”

    张妇人连忙福礼:“慕容少爷好。”

    慕容天看了看她家的房子,又看了看门口玩耍的小女孩,问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张妇人低下头,轻声道:“是。丈夫病故三年了,我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虽苦,但能过。”

    慕容天问:“你愿意嫁人吗?”

    张妇人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道:“愿意。孩子还小,我一个人养不活她。要是能有个依靠,孩子也能吃饱饭。”

    慕容天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觉得这个妇人也是个老实本分的。

    “王妈妈,两个人都带去给赵先生看看吧。让赵先生自己挑。”

    王媒婆笑道:“好嘞,老身明天就带她们去学堂。”

    ——

    从城南回来,慕容天直接去了学堂,把续弦的事跟赵秀才说了。

    赵秀才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慕容少爷,你对我们父女,真是恩重如山。”

    慕容天道:“赵先生别这么说。您把女儿嫁给我,我替您找个伴,是应该的。”

    赵秀才摇了摇头:“老朽不挑。只要是个老实本分的妇人,能过日子就行。你看着办吧。”

    慕容天道:“那我让王妈妈把人带来,您见见,挑一个。”

    赵秀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傍晚,慕容天回到府里,去了正院。

    苏清浅正在灯下核对聘礼单子,见他进来,放下笔:“夫君,赵先生续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慕容天坐下来,把今天看的两个妇人的情况说了一遍。苏清浅听完,轻声道:“两个都是老实人,就看赵先生选哪个了。”

    慕容天道:“赵先生说不挑,让我看着办。我想着,还是让他自己见见,免得日后不满意。”

    苏清浅点点头:“这样也好。”

    慕容天又问:“聘礼单子核好了吗?”

    苏清浅把单子递过来:“你看看。二百贯现银,绸缎二十匹,头面首饰一套,外加两坛好酒、几盒点心。按正妻的规矩减一等,但比侧室多了一成。沈家虽然不是大户,但沈庄主要脸面,咱们不能让人挑理。”

    慕容天看了看单子,点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去。”

    ——

    入夜,慕容天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正在灯下看账本,见他进来,放下书:“夫君,明天去沈家下聘?”

    慕容天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嗯。聘礼都备好了。”

    周若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沈姑娘是个好姑娘,夫君娶她,是她的福气。”

    慕容天道:“你不吃醋?”

    周若兰笑了笑:“不吃醋。我说过,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若兰忽然道:“夫君,苏州的货今天到了,品质不错。我把货款付了,账上的银子还够。茶庄那边,我明天要去看看那几个小茶农的茶叶,要是好的话,我打算多收一些。”

    慕容天道:“好。你放手去做,别怕花钱。”

    周若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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