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天色微明。

    前半夜下了一场小雨,后半夜又晴了。窗外的青石路半干半湿,空气里带着草木洗过的气息。慕容天醒来时,春桃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从郑绣宁院子回来后,春桃一直陪着他,此刻呼吸均匀,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红晕。

    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今日没有去正堂,他先往后院陈若溪明日要住的新房走去。院子在东跨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窗前种着一丛青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苏清浅已经让人布置过了,门窗上贴了新剪的喜字,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廊下,屋里新打的梳妆台擦得锃亮,床上铺着大红锦被,一对鸳鸯枕并排放着,枕面上绣着并蒂莲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锦绣坊的手艺。

    慕容天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那对枕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明日陈若溪进门,这屋子就要住人了。他站在窗前看了看那丛青竹,心里想着明日拜堂的事,没有多停留,转身出了院子。

    他去了孟茯苓的院子。

    院子里飘着浓浓的药香,比平时浓了好几倍。紫苏正蹲在廊下晾晒药材,小梅守在药房门口,端着药臼正在研磨,药臼里传来“咔咔”的声响。

    慕容天推门进去,孟茯苓正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戥子,一手从抽屉里抓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盘算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慕容天,脸上露出笑容,放下戥子迎了上来。

    “夫君来得正好。”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妾身正想让人去找您呢。”

    慕容天道:“什么事?”

    孟茯苓道:“潇湘楼那边昨儿又派人来催了,说第二春三号已经断货三天了。秦姐姐那边催得紧,说三号卖得比预想的好,存货本来就少,早早就卖完了。”她顿了顿,带了几分无奈,“一号和二号妾身自己能配,库存还够,不急着补。但三号需要夫君提纯二十度的酒才能配,所以一断就断得干净,秦姐姐那边急得不行。”

    慕容天道:“三号存货少,断货也正常。一号和二号那边够用就行。”

    孟茯苓又道:“陈家酒坊那边,十五度和十八度的原酒,妾身让人去拉了三次,每次都按一百坛的量。陈伯年那边还问,怎么要得这么勤。”

    慕容天道:“你怎么说的?”

    孟茯苓道:“妾身说是药酒卖得好,没多解释别的。”

    慕容天点点头:“那就好。今天再拉一批十八度的原酒过来,我下午提纯到二十度,你配三号的药粉。”

    孟茯苓道:“药材也快用完了。鹿茸和淫羊藿已经见底了,妾身昨晚算了一下,这几天的用量就顶得上以前一个月的量。夫君,得再去济仁堂进一批。”

    慕容天笑了:“那是好事。孟家药铺的生意也跟着起来了。”

    孟茯苓低下头,轻声道:“妾身替爹爹谢谢夫君。”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午后,慕容天让人从陈家酒坊拉了一百坛十八度原酒过来。他带着两个护卫进了后院的蒸馏作坊,把十八度的原酒提纯到二十度,用来配制第二春三号。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顺畅了许多。他调整了火候,护卫们帮忙搬酒、生火、装坛,忙了两个多时辰,所有提纯工作才完成。

    傍晚,慕容天去了孟茯苓的院子。孟茯苓已经带着紫苏和小梅把三号的药粉磨好了。三人把药粉倒入对应的酒坛中——二十度的配三号药粉。每坛搅拌均匀,封好坛口,贴上标签。

    “夫君,泡到明天这个时候,药效就出来了。”孟茯苓道。

    慕容天道:“好。明天让人送到潇湘楼去。”

    ——

    从孟茯苓院子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慕容天换了一身衣裳,从织造坊取了一双云丝罗袜,又从锦绣坊拿了一件月华裙,用布包好,带着两个护卫出了门,往潇湘楼去。

    潇湘楼灯火通明,门前车马不绝。丝竹之声从楼里飘出来,混着酒香和胭脂气,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慕容天上了三楼秦湘君的房间。一个丫鬟正端着茶盘出来,见了慕容天,福了一礼退下了。屋里灯光明亮,秦湘君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发散在肩上,正坐在窗前翻账本。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慕容天,放下账本,嘴角弯了一下:“慕容少爷,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潇湘楼忘了呢。”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三号断货三天了,怎么不早说?”

    秦湘君白了他一眼:“我说了有用吗?你这么多天也不见人影,谁知道你在忙什么。”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说吧,这几天是不是把我忘了?还是在忙别的好事,顾不上我这边?”

    慕容天道:“在忙正经事。明日陈若溪进门,婚房那边也要去看一眼。”他打开布包,把那件桃粉色的月华裙和一双云丝罗袜放在桌上,“正好带了一样东西给你看看,你试试。”

    秦湘君看了一眼桌上的裙子和罗袜,又抬眼看他:“明日娶亲,今晚还往我这里跑?”

    慕容天道:“该做的事都做了,来看看你。”

    秦湘君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那件月华裙,手指轻轻摸了摸料子,又拎起那双薄如蝉翼的罗袜,对着灯火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什么?比蝉翼纱还薄。”

    慕容天道:“叫云丝罗袜,穿在腿上的,薄得跟没穿一样。配上这件短裙,走路的时候若隐若现,比文胸还勾人。”

    秦湘君看了他一眼,拿着裙子和罗袜走到屏风后面。片刻后她走了出来——短裙刚好到她的膝盖上方,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薄如蝉翼的罗袜若隐若现,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她的身段本就好看,这一穿,更添了几分慵懒撩人的味道。

    秦湘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他:“怎么样?”

    慕容天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秦湘君站在原地,没有躲,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秦湘君顺从地靠上他胸口,手指落在他肩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慕容天低头吻住了她。秦湘君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烛火摇曳,帐幔低垂。秦湘君的声音低低柔柔,带着几分放纵和慵懒。那件月华裙和罗袜在她身上若隐若现,薄纱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慕容天低头看了一眼她腿上的罗袜,低声道:“这东西娇贵,用力撕扯会破的。”

    秦湘君轻哼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笑意:“那你就轻些。”

    慕容天笑了笑,吻住她,没有再说话。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卧。秦湘君靠在他胸口,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胸膛,懒洋洋地道:“你那些裙子袜子,明天给楼里的姑娘们试试。要是好,我让她们穿着接客。”

    慕容天道:“你看着安排。月华裙和文胸是基础,客人想怎么搭都行,不加钱。但丝袜不是非要穿的,若要穿丝袜,得另加银子。丝袜娇贵,穿过的可以让客人带走,也算有个念想。蝉翼纱褙子也照样卖,跟月华裙、文胸任意搭配,丰俭由人。”

    秦湘君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周全。那丝袜加多少?”

    慕容天道:“你定。明日陈若溪进门,这些事你看着办,我有空再来看。”

    秦湘君靠在他怀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明日娶亲,今晚还来我这里,你不怕明日没精神?”

    慕容天笑了笑:“我有分寸。”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秦湘君给他整了整衣领,指尖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才松开手。慕容天站起身,穿好外袍,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走了。”

    秦湘君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起身送。

    慕容天下了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的凉意。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护卫见他出来,连忙掀起车帘。

    马车辘辘驶过夜色中的街道,往慕容府方向去。慕容天靠在车壁上,想着明日迎娶陈若溪的事,又想着月华裙和云丝罗袜在潇湘楼试卖的事。一件一件,都在往前推。夜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拢了拢衣襟,闭目养神。

    回到府里,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苏清浅没有歇下,正在正堂等他,见他回来,也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热水备好了,夫君洗洗早些歇着。明日还要迎亲。”

    慕容天点了点头,洗漱完毕,进了主卧。他躺下来,望着帐顶,把明日要办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拜堂、敬酒、入洞房,一样都不能乱。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