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八,清晨。

    慕容天起了个大早。今日王夫人到临安,下榻苏府,下午就要见商户。苏清浅的嫡母张氏昨晚让人传话,说王夫人午时到,用过午膳后休息片刻,申时开始见客。慕容家排在第三位,前面是顾家,后面是周家。

    “夫君,别急。”苏清浅替他整了整衣领,“嫡母虽然把咱们排在第三,但她说会替咱们说话。王夫人跟她是手帕交,不会不给面子。”

    慕容天道:“我不急。顾家排在前面,让他们先去探路,咱们后发制人。”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再检查一遍。”

    合欢抹胸准备了十二件——月白、藕荷、秋香各四件,每个颜色四个尺码各一件,整整齐齐地叠放在箱子里。腰垫一件、极品龙井两罐、绸缎四匹、兰花一盆,装了两口箱子。慕容天又让赵香菱写了一份礼单,字迹工整,排版疏朗,装在信封里。

    辰时,慕容天带着苏清浅、元宝和四个护卫,往苏府去。马车里,苏清浅握着慕容天的手,轻声道:“夫君,王夫人见了那么多商户,眼光高。咱们的东西虽好,但顾家送的要是更贵重……”

    慕容天道:“贵重不一定有用。王夫人腰不好,你嫡母说她坐久了就疼。那个腰垫,是咱们独有的。顾家再有钱,也买不到。”

    苏清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巳时三刻,苏府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辆马车停在门口,都是临安城有头有脸的商户。慕容天下了车,看见赵明远站在门口,冲他挤了挤眼。

    “天哥儿,你也来了?”赵明远走过来,压低声音,“顾家带了四大箱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你小心点。”

    慕容天道:“你呢?你爹让你来的?”

    赵明远挠挠头:“我爹说让我来长长见识。带的东西不多,就是凑个热闹。”

    慕容天拍了拍他的肩,带着苏清浅进了苏府。

    ——

    正堂里,张氏正忙着招呼客人。见慕容天和苏清浅进来,她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偏厅:“先在那儿坐着,王夫人还没到。到了我叫你们。”

    慕容天拱手道谢,带着苏清浅进了偏厅。

    偏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顾家的周福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四个大箱子,用红绸盖着,看着气派。见慕容天进来,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慕容天没理会,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多时,一个丫鬟跑进来,低声道:“王夫人的车驾到门口了!”

    正堂里顿时热闹起来。张氏带着几个婆子迎了出去,商户们也纷纷站起身,探头张望。

    ——

    王夫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头罩了件淡紫色的披风,头上只戴了两支玉簪,素净却不失贵气。她身材微胖,走路很慢,腰板挺得笔直,但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腰。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嬷嬷,还有四个护卫守在门外。

    张氏迎上去,拉着王夫人的手,笑道:“姐姐,一路辛苦了。我让人备了软轿,抬您进去?”

    王夫人摆摆手:“不用。走几步路,不碍事。”说着又扶了扶腰,眉头微皱。

    张氏连忙扶着她,往正堂走。

    商户们纷纷拱手行礼。王夫人微微点头,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没有停留。她走进正堂,在上首坐下,丫鬟赶紧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垫。她坐下去,眉头舒展了些。

    张氏在一旁低声道:“姐姐,先歇歇,喝口茶。等会儿再让他们进来。”

    王夫人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

    午时,张氏设宴款待王夫人,商户们各自在偏厅用了饭。慕容天和苏清浅简单吃了几口,便坐在一旁等着。

    苏清浅低声道:“夫君,王夫人腰不好,刚才走路都在扶腰。你那个腰垫,正好用上。”

    慕容天道:“不急。等会儿见了面,先送腰垫,再送别的。”

    申时,张氏的丫鬟来传话:“慕容少爷,王夫人请您进去。”

    慕容天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带着苏清浅走进了正堂。

    ——

    正堂里,王夫人坐在上首,张氏在一旁。王夫人身后站着两个丫鬟,一个端着茶盘,一个拿着拂尘。屋子里焚着香,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慕容天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晚辈慕容天,给王夫人请安。这是内人苏氏。”

    苏清浅福了一礼:“王夫人安好。”

    王夫人上下打量了慕容天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淡淡道:“你就是慕容家的少爷?我听苏夫人提起过。听说你落水之后,像换了个人。”

    慕容天道:“是。落水之后想明白了,不能再混日子。”

    王夫人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听说你带了东西来?拿来我看看。”

    慕容天让元宝把箱子抬进来,打开第一口箱子,取出一件月白色的绸面腰垫,双手呈上。

    “王夫人,晚辈听说您腰不好,特意让人做了这个腰垫。里面塞的是丝棉,软硬适中。面子用的是上等湖丝,绣了兰花。您试试。”

    王夫人接过腰垫,放在身后靠了靠,眼睛一亮。她又换了个姿势,把腰垫垫在腰侧,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这个好。”王夫人点头,“比宫里那些硬邦邦的腰垫强多了。谁做的?手艺不错。”

    慕容天道:“是锦绣坊的郑绣宁做的。她是临安城最好的绣娘。”

    王夫人把腰垫递给身后的丫鬟,让她收好,又看向慕容天:“还有呢?”

    慕容天取出合欢抹胸,一一展示:“这是合欢抹胸,比肚兜舒服,穿上之后身形挺拔。月白、藕荷、秋香,都是素净的颜色,正合夫人喜好。每个颜色四个尺码各一件,夫人可以先试试,觉得哪个尺码合适,再让人多做。”

    王夫人拿起一件月白色的一号抹胸,看了看料子,又摸了摸内衬,点头道:“料子不错。这东西怎么穿?”

    苏清浅上前一步,轻声道:“夫人,我教您。后面的试衣间,您去试试?”

    王夫人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带着丫鬟进了里间的试衣间。不多时,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这东西……真好。”王夫人道,“穿上之后,腰也不酸了,人也有精神了。慕容少爷,你这东西,我要多带些回京。送人得成对送,每个尺码至少两件。”

    慕容天道:“夫人想订多少?”

    王夫人想了想,道:“每个颜色每个尺码各做两件,一共二十四件。月白、藕荷、秋香各八件。我十二才走,你十一之前能做好送到苏府吗?”

    慕容天略一盘算,今天初八,到十一还有三天。郑绣宁赶一赶,应该没问题。他点头道:“能。我让郑绣宁加紧赶工,十一上午送到苏府。”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茶叶呢?我听说你家还有茶庄?”

    慕容天让周若兰把极品龙井端上来。周若兰今日也来了,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端着一个瓷罐,恭恭敬敬地放到王夫人面前。

    “王夫人,这是晚辈茶庄的极品龙井,明前的,用的是瓷罐封装,外面裹绸布。您尝尝。”

    王夫人打开瓷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凑近闻了闻,点头道:“好茶。比我在京城喝的还好。慕容少爷,你家的东西,真是样样都好。”

    慕容天道:“夫人过奖了。”

    王夫人又看了看绸缎,摸了摸料子,赞道:“天水碧、茜红、秋香、藕荷,都是好颜色。慕容少爷,你这绸缎庄,也给我备一批货。具体数量,回头我让丫鬟跟你说。”

    慕容天拱手道:“多谢夫人。”

    ——

    从正堂出来,慕容天和苏清浅碰上了刚从里面出来的顾鸿才。顾鸿才脸色阴沉,但也不是完全难看——他送的四箱子厚礼,王夫人收下了,还夸了几句“顾家有心”。只是王夫人对慕容家的东西更感兴趣,腰垫当场就用上了,合欢抹胸也定了二十四件。顾鸿才心里不痛快,面上却没露太多。

    他看了慕容天一眼,冷冷道:“慕容少爷,好手段。”说完带着周福快步走了。

    慕容天没接话,带着苏清浅出了苏府。

    ——

    马车上,苏清浅靠在慕容天肩上,轻声道:“夫君,顾鸿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天道:“他送的东西王夫人收了,但没当场用。咱们的腰垫,王夫人直接垫在身后了。他心里不痛快。”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顾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慕容天道:“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另一边,顾鸿才上了马车,脸色铁青。

    “周福,回去之后查查慕容家最近在做什么。合欢铺、锦绣坊、染坊,都给我盯着。找机会,给他使绊子。”

    周福小心翼翼地问:“东家,怎么使?”

    顾鸿才眯起眼睛:“他那个合欢抹胸不是卖得好吗?找人去铺子里闹事,说她卖的东西穿坏了身子。还有锦绣坊,想办法把郑绣宁挖过来,挖不过来就让她做不了活。他慕容家再厉害,也架不住四面楚歌。”

    周福连连点头。

    马车辘辘往顾府驶去。顾鸿才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

    入夜,慕容天去了苏清浅的院子。

    苏清浅正在灯下整理今天的事,见他进来,放下笔,起身倒了杯茶。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清浅,今天辛苦你了。”

    苏清浅摇摇头:“不辛苦。能帮上夫君,我心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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