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白菌毯持续蚕食着土壤,荒原夜色被这层惨白映得如同末日废土。

    “抹杀他大爷,老子这分明是纯天然有机农场。”

    沈旭啐了一口,抬手抹掉鼻尖沾上的紫灰粉末。左肩处的青色水纹烙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体内的万物通灵权限被催动到了极致。他目光飞速掠过四周,脑海中瞬息万变。

    既然这玩意儿本质是强碱性的嗜腐活性菌,寻常刀砍斧劈只能助纣为虐,那就只能用最纯粹的生化手段强行中和!

    “老约翰!把后院那帮羊驼拉出来遛遛!”沈旭纵身跃上一旁未受侵蚀的红杉巨木分枝,居高临下大吼。

    “早候着呢!”

    远处传来老约翰粗犷的咆哮,伴随着一声尖锐悠长的铜哨音。

    农场仓库方向的栅栏轰然洞开,一阵密集的蹄声踏碎夜色。

    在北美灰背野猪王佩奇的开路掩护下,整整五十头体格壮如小牛犊的变异羊驼排着整齐的战斗队形狂奔而来。这群牲口平日里吃的是源能土壤培育的变异老韭菜,喝的是生命之泉渗出的矿物水,不仅咀嚼肌生得像两块鼓胀的鹅卵石,肚子里那四个胃更是在源能温养下演化成了天然的高压生化发酵釜。

    佩奇嘴里还横叼着半截啃剩下的合金传动轴,凶神恶煞地在一旁压阵,只要哪头羊驼步子稍微慢了半拍,上去就是一记拱臀助推。

    五十头羊驼在南坡菜地边缘迅速散开,前蹄死死扎在黑土地里,排成了一道严密整齐的阻击方阵。

    沈旭立于高处树梢,单手结印,万物通灵的青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羊驼方阵。

    “羊驼军团,酸液中和!”沈旭振臂一挥。

    老约翰的铜哨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撕裂夜空。

    五十头羊驼齐刷刷仰起修长的脖颈,腮帮子猛烈鼓胀蠕动,腹腔深处传出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咕噜酸响。那是变异韭菜的强酸汁液与胃液高浓度发酵产生的霸道源能流体。

    下一瞬,五十张三瓣嘴齐齐张开!

    轰——!

    粗壮如水龙带的高压墨绿色酸液流自羊驼口中轰然喷薄而出!

    那些黏稠的源能唾液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狂暴的酸液飞瀑,带着呛鼻的辛辣韭菜味,结结实实浇在了横冲直撞的菌皇主茎以及地表的灰白菌毯之上!

    滋滋滋——!

    强酸与强碱剧烈冲撞的刹那,整片南坡升腾起数人高的滚滚白烟,刺鼻的蒸汽直冲云霄。原本刀枪不入、斩之不绝的肉质主茎被这霸道的酸液浇了个正着,体表的紫黑血丝如同遇到滚油的冰霜般疯狂融化崩解,发出宛如活物濒死般的尖利嘶鸣。

    地表蔓延的灰白菌毯更是被大片大片烧蚀成了焦黑的黏液,硬生生在南坡菜地前停住了推进的势头。

    浓郁的酸气弥漫开来,总算是将那股抽干生机的灰白死寂死死挡在了核心作物区之外。

    危机暂时止步。

    老约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放下铜哨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方阵里的五十头羊驼在完成这轮超负荷的高压齐射后,毛发瞬间失去了光泽,一个个软绵绵地瘫倒在草地上,舌头搭拉在嘴角直喘粗气,显然陷入了严重的脱水虚脱状态。佩奇在一旁急得哼哧乱转,用猪鼻子挨个拱着同伴的大脑袋。

    沈旭自巨木枝头轻巧跃下,脚掌刚沾地,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强行用源能跨物种调度整支羊驼军团的高压生理机能,加之先前在盖亚之眼强压暗能的反噬,体内的源能储备已然逼近枯竭的过载临界点。左肩上的淡青色烙印隐隐泛起焦灼的暗红,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捂着额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耳畔除了狂风,忽然捕捉到了脚下大地深处渗出的一缕异动。

    那不是岩石碎裂的闷响,而是一道极其微弱、带着无尽疲惫与痛苦的嗡鸣。

    地脉深处,这片土地的泛意识仿佛正在发出虚弱的悲鸣。为了阻挡这股狂暴的灾变,农场上下竭尽全力的强行封堵与压制,似乎正将整片地质结构推向彻底崩溃的边缘。

    矿坑入口处的深层岩壁,在极度的能量积压下,悄然崩开了一道纵贯地底的黑色暗痕。

    午夜十二点,主屋二楼的向阳房间早已改造成了临时作战室。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香葱老母鸡汤味,底下还压着一丝从南坡顺风刮进来的酸韭菜余韵。沈旭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左肩的衣领半敞,那道淡青色的水纹烙印边缘泛着灼人的暗红。他左手攥着一把刚从后院花坛里挖出来的干燥腐殖土,粗糙的土粒从指缝间簌簌漏下,勉强压住体内翻涌的源能噪点;右手则捏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烤鸡腿,油汪汪的鸡皮烤得焦脆,一口咬下去,丰腴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桌子正中央,便携式全息投影仪嗡嗡运转,将整个红杉农场的地下地质水文三维模型撑开在半空。

    代表北侧矿坑的区域此刻红得发紫,无数条象征着地下暗渠与断裂带的红色细线,正像失控的树根一样朝四周疯狂蔓延。

    “这是今天晚上第七次局部压力峰值了。”

    克洛伊站在投影仪右侧,一手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肿包,另一手拿着激光笔,点在三维模型中段那条连接矿坑与东南水系的深层暗渠上。吸入灵芝孢子后的嗓音依旧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语速却丝毫不慢:“羊驼群的强酸齐射只是烧毁了地表的菌毯和部分副茎。但千米深层的远古菌皇主茎根本没死,它正借着外部源能风暴的持续灌注,拼命往更深处的岩层钻。”

    艾米莉亚缩在三台立式服务器机柜中间的懒人沙发里,宽大的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她飞快地敲击着机械键盘,把几组刚刚跑完的流体测算数据推到主屏幕上,顺手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热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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