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先黑了一下。
下一秒，白光猛的炸开，老屏自己跳出一层雪花，像有人从井底往上泼了一把盐。
主屋客厅里没人动。
沈旭站在红线后，手里那块南瓜饼还没放下，李泽宇的笔停在半空，克洛伊的记录仪红点亮着，艾米莉亚已经把本地录屏开到最大，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屏幕里先出来的，不是脸。
是一口井。
黑白噪点里，井沿一圈旧石头，铜钉钉得整整齐齐，像给什么东西扣了圈嘴套。井边站着几个人，穿着老式勘探服，袖口全是泥，手里抬着一只方方正正的金属箱，沿着井口慢慢往下放。
那箱子一出现，李泽宇的笔尖就一紧。
“外形和湖底那只……很像。”
他没把后半句说死，只把纸面压住，写得很稳。
艾米莉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
“原始帧保存，离线，没联网，没增强，没碰屏幕。”
克洛伊盯着袖口那一点花纹，声音比刚才更低。
“等等。”
画面又抖了一下，袖标从雪花里露出半边，像一截藤蔓缠着旧字母。她的喉咙紧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压出来。
“凡多姆生态信托早期外包队。”
屋里安静半秒。
沈旭没转头看她，只把南瓜饼往前送了半寸，挡住自己和屏幕之间那条最短的线。
“继续记事实，别急着下判词。”
克洛伊点头，笔尖落下去。
“可见内容：勘探服，井沿，金属箱，旧式环状设备，外包队徽记疑似凡多姆生态信托早期样式。仅作个人补充说明。”
屏幕里，井边那圈环状设备被人慢慢扣进井口，黑白画面里看不出材质，只能看见它卡下去的一瞬间，井面轻轻一晃。
字幕在底部抖出来，残得厉害。
【VNd-GY-017……】
【井体低频……稳定……】
【不得……抽排……】
【不得接入……现代水网……】
老约翰站在门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往前走，可手背已经绷得发白，指节一块块顶出来，像要把椅背捏裂。
“二大爷也说过这句。”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把北边那张嘴喂水。”
沈旭没接话，眼睛只盯着屏幕。
画面里，有个勘探员半蹲在井沿旁，抬起手，像在调什么东西。下一帧，字幕又闪了一次。
【低频稳定器……】
艾米莉亚手腕一偏，把这一帧单独标红。
“低频稳定器。原始词保留，不延伸。”
李泽宇立刻补上。
“记录为旧影像残片，出现低频稳定器、不得抽排、不得接入现代水网等残缺字幕，未作目的推定。”
沈旭把南瓜饼又往前送一点，嘴角压着。
“这老设备还挺讲究，连吓人都知道先打字。”
话刚落，屏幕里的井口忽然一暗。
那只方形金属箱的轮廓被井沿遮住一半，画面跟着卡了一下，像有人在水底猛拉了一下绳。
下一秒，音轨出来了。
先是滋啦一声。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噪点里钻出来。
“拉我上来。”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住。
不是大喊，不是求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站在井底，嘴贴着铁壁往外吐气。
第二遍又来了。
“拉我上来。”
这次更像一个熟人。
老约翰喉结滚了一下，肩膀猛的往前一顶，又硬生生刹住。那一下太快，椅背都跟着磕了磕。
“像……”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第三遍，声音又换了一点，像有人故意往里面塞了别人的尾音，拖得更长，更像当年某个夜里从旧录音机里漏出来的声音。
“拉我上来……”
老约翰眼眶一下红了。
他手指扣着桌沿，指背一根根顶起，连呼吸都变了。
“这声……像老二爷的录音。”
艾米莉亚立刻抬头。
“别回应。”
李泽宇几乎同时开口。
“任何一句‘谁在下面’都算回应。”
克洛伊声音压得很重。
“不回应，不靠近，不放线。”
沈旭把南瓜饼横着贴到屏幕前，直接挡住那张井口和字幕，只留一圈边角雪花在饼边后乱闪。
“活人我们救，机器学人说话，一律拉黑。”
老约翰猛的抬头。
“你说什么？”
沈旭没回头，只把左手抬起来，稳稳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直接把人按回了原地。
“我说，别上钩。”
南瓜饼贴着屏幕，暖黄的边把黑白井口挡得严严实实。那阵呼救声还在饼后断断续续钻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时有时无。
“拉我上来……”
“拉我上来……”
“拉我上来……”
每一遍都像往老约翰脑子里钉一根细针。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整个人都绷着，像马上就要冲过去。
沈旭手还压在他肩上，没松。
“你现在过去，才真是把嘴喂给它。”
老约翰牙关咬得咯咯响，最后硬生生把那口气吞了回去。
屏幕后头的呼救声开始变短。
不再像人，反倒像卡带。
咔，咔，咔。
李泽宇低头记着，笔尖快得飞起。
“拟声诱导，重复三次，后续转为断续噪音。无操作，无接触，无回应。”
艾米莉亚看着音轨，脸色比刚才还冷。
“这个不是单纯录音。声纹和旧影像绑在一起，像预设的触发包。”
“啥意思？”沈旭问。
“意思是，它专门等人心软。”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一下，像觉得这话太直。
可屏幕后头那阵声音，真的像在挑人最软的地方戳。
老约翰死死盯着屏幕边缘，呼吸重得像拉风箱。
“那年二大爷也这么喊。”
沈旭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老约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
“他说，别把北边那张嘴喂水。”
克洛伊立刻把这句话写下去。
“老约翰确认，二大爷曾多次提示北侧禁水。”
南瓜饼后面的呼救声又断了一截。
屏幕雪花抖得厉害，井沿边那只方形金属箱轮廓重新露出半边，边角钝，厚壳，侧面有一排黑孔，怎么看都像同一批东西里出来的。
李泽宇眯着眼。
“这箱体和湖底残骸壳体高度同形。后续可列为赫利俄斯设备旧壳疑点。”
“别现在下结论。”克洛伊马上接上。
“对，先记同形。”沈旭点头，“别把它写成亲戚，省得回头它真认祖归宗。”
没人笑。
可空气还是被这句硬生生扯松了一点。
南瓜饼后头的声音终于没了。
不是停下，是像被人从远处掐断。
屏幕黑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井口没了，画面只剩一团雪花。雪花里最后闪出一条斜着的侧廊编号，半截数字，半截方向符，像故意只给人看一眼。
艾米莉亚眼疾手快，按下保存。
“抓到了。最后一帧。”
她刚说完，屏幕就彻底黑掉。
客厅里只剩本地设备的微光，和南瓜饼边缘一点慢慢退下去的暖色。
沈旭把饼从屏幕前拿开，放回盘里。
老约翰还站着，手按在桌沿上，指节硬得像石头。
过了两秒，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工具间里……还有张北侧旧地图。”
沈旭抬头。
老约翰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沉，像每一步都踩在旧年头里。
片刻后，他从工具间里拿出一张折得发脆的地图，边角都起了毛。地图一展开，北侧那片线条一下露出来，废弃矿坑的位置圈得很重，旁边还有几道早就看不清的手写标记。
沈旭接过来，看了两眼，没马上说话。
他把地图压在桌上，手指顺着北侧那块地方慢慢点了一下。
客厅里静得很。
李泽宇没催，克洛伊没问，艾米莉亚也没抬头，只把刚才那段音轨封进离线文件夹，文件名打得规规矩矩。
沈旭看完，才抬起眼，嘴角扯了一下。
“明天查矿坑，但先种南瓜。”
下一秒，白光猛的炸开，老屏自己跳出一层雪花，像有人从井底往上泼了一把盐。
主屋客厅里没人动。
沈旭站在红线后，手里那块南瓜饼还没放下，李泽宇的笔停在半空，克洛伊的记录仪红点亮着，艾米莉亚已经把本地录屏开到最大，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屏幕里先出来的，不是脸。
是一口井。
黑白噪点里，井沿一圈旧石头，铜钉钉得整整齐齐，像给什么东西扣了圈嘴套。井边站着几个人，穿着老式勘探服，袖口全是泥，手里抬着一只方方正正的金属箱，沿着井口慢慢往下放。
那箱子一出现，李泽宇的笔尖就一紧。
“外形和湖底那只……很像。”
他没把后半句说死，只把纸面压住，写得很稳。
艾米莉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
“原始帧保存，离线，没联网，没增强，没碰屏幕。”
克洛伊盯着袖口那一点花纹，声音比刚才更低。
“等等。”
画面又抖了一下，袖标从雪花里露出半边，像一截藤蔓缠着旧字母。她的喉咙紧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压出来。
“凡多姆生态信托早期外包队。”
屋里安静半秒。
沈旭没转头看她，只把南瓜饼往前送了半寸，挡住自己和屏幕之间那条最短的线。
“继续记事实，别急着下判词。”
克洛伊点头，笔尖落下去。
“可见内容：勘探服，井沿，金属箱，旧式环状设备，外包队徽记疑似凡多姆生态信托早期样式。仅作个人补充说明。”
屏幕里，井边那圈环状设备被人慢慢扣进井口，黑白画面里看不出材质，只能看见它卡下去的一瞬间，井面轻轻一晃。
字幕在底部抖出来，残得厉害。
【VNd-GY-017……】
【井体低频……稳定……】
【不得……抽排……】
【不得接入……现代水网……】
老约翰站在门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往前走，可手背已经绷得发白，指节一块块顶出来，像要把椅背捏裂。
“二大爷也说过这句。”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把北边那张嘴喂水。”
沈旭没接话，眼睛只盯着屏幕。
画面里，有个勘探员半蹲在井沿旁，抬起手，像在调什么东西。下一帧，字幕又闪了一次。
【低频稳定器……】
艾米莉亚手腕一偏，把这一帧单独标红。
“低频稳定器。原始词保留，不延伸。”
李泽宇立刻补上。
“记录为旧影像残片，出现低频稳定器、不得抽排、不得接入现代水网等残缺字幕，未作目的推定。”
沈旭把南瓜饼又往前送一点，嘴角压着。
“这老设备还挺讲究，连吓人都知道先打字。”
话刚落，屏幕里的井口忽然一暗。
那只方形金属箱的轮廓被井沿遮住一半，画面跟着卡了一下，像有人在水底猛拉了一下绳。
下一秒，音轨出来了。
先是滋啦一声。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噪点里钻出来。
“拉我上来。”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住。
不是大喊，不是求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站在井底，嘴贴着铁壁往外吐气。
第二遍又来了。
“拉我上来。”
这次更像一个熟人。
老约翰喉结滚了一下，肩膀猛的往前一顶，又硬生生刹住。那一下太快，椅背都跟着磕了磕。
“像……”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第三遍，声音又换了一点，像有人故意往里面塞了别人的尾音，拖得更长，更像当年某个夜里从旧录音机里漏出来的声音。
“拉我上来……”
老约翰眼眶一下红了。
他手指扣着桌沿，指背一根根顶起，连呼吸都变了。
“这声……像老二爷的录音。”
艾米莉亚立刻抬头。
“别回应。”
李泽宇几乎同时开口。
“任何一句‘谁在下面’都算回应。”
克洛伊声音压得很重。
“不回应，不靠近，不放线。”
沈旭把南瓜饼横着贴到屏幕前，直接挡住那张井口和字幕，只留一圈边角雪花在饼边后乱闪。
“活人我们救，机器学人说话，一律拉黑。”
老约翰猛的抬头。
“你说什么？”
沈旭没回头，只把左手抬起来，稳稳按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直接把人按回了原地。
“我说，别上钩。”
南瓜饼贴着屏幕，暖黄的边把黑白井口挡得严严实实。那阵呼救声还在饼后断断续续钻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时有时无。
“拉我上来……”
“拉我上来……”
“拉我上来……”
每一遍都像往老约翰脑子里钉一根细针。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整个人都绷着，像马上就要冲过去。
沈旭手还压在他肩上，没松。
“你现在过去，才真是把嘴喂给它。”
老约翰牙关咬得咯咯响，最后硬生生把那口气吞了回去。
屏幕后头的呼救声开始变短。
不再像人，反倒像卡带。
咔，咔，咔。
李泽宇低头记着，笔尖快得飞起。
“拟声诱导，重复三次，后续转为断续噪音。无操作，无接触，无回应。”
艾米莉亚看着音轨，脸色比刚才还冷。
“这个不是单纯录音。声纹和旧影像绑在一起，像预设的触发包。”
“啥意思？”沈旭问。
“意思是，它专门等人心软。”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一下，像觉得这话太直。
可屏幕后头那阵声音，真的像在挑人最软的地方戳。
老约翰死死盯着屏幕边缘，呼吸重得像拉风箱。
“那年二大爷也这么喊。”
沈旭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老约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
“他说，别把北边那张嘴喂水。”
克洛伊立刻把这句话写下去。
“老约翰确认，二大爷曾多次提示北侧禁水。”
南瓜饼后面的呼救声又断了一截。
屏幕雪花抖得厉害，井沿边那只方形金属箱轮廓重新露出半边，边角钝，厚壳，侧面有一排黑孔，怎么看都像同一批东西里出来的。
李泽宇眯着眼。
“这箱体和湖底残骸壳体高度同形。后续可列为赫利俄斯设备旧壳疑点。”
“别现在下结论。”克洛伊马上接上。
“对，先记同形。”沈旭点头，“别把它写成亲戚，省得回头它真认祖归宗。”
没人笑。
可空气还是被这句硬生生扯松了一点。
南瓜饼后头的声音终于没了。
不是停下，是像被人从远处掐断。
屏幕黑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井口没了，画面只剩一团雪花。雪花里最后闪出一条斜着的侧廊编号，半截数字，半截方向符，像故意只给人看一眼。
艾米莉亚眼疾手快，按下保存。
“抓到了。最后一帧。”
她刚说完，屏幕就彻底黑掉。
客厅里只剩本地设备的微光，和南瓜饼边缘一点慢慢退下去的暖色。
沈旭把饼从屏幕前拿开，放回盘里。
老约翰还站着，手按在桌沿上，指节硬得像石头。
过了两秒，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工具间里……还有张北侧旧地图。”
沈旭抬头。
老约翰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沉，像每一步都踩在旧年头里。
片刻后，他从工具间里拿出一张折得发脆的地图，边角都起了毛。地图一展开，北侧那片线条一下露出来，废弃矿坑的位置圈得很重，旁边还有几道早就看不清的手写标记。
沈旭接过来，看了两眼，没马上说话。
他把地图压在桌上，手指顺着北侧那块地方慢慢点了一下。
客厅里静得很。
李泽宇没催，克洛伊没问，艾米莉亚也没抬头，只把刚才那段音轨封进离线文件夹，文件名打得规规矩矩。
沈旭看完，才抬起眼，嘴角扯了一下。
“明天查矿坑，但先种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