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安静。
厨房那边，发财的呼噜停了半拍，又轻轻续上。
克洛伊握着笔，呼吸压得很低。她看着纸上的最后一句，眼睫没有抬，手却慢慢稳下来。
“再说一遍。”
沈旭愣了下。
“啊？”
克洛伊抬眼，声音哑，却很清楚。
“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沈旭摸了摸鼻尖，难得没贫。
“你不是在写你家有罪，你是在写你没撒谎。前者交给审计，后者交给你自己。”
艾米莉亚停了两秒，低头敲键盘。
“这句我不写进正式说明。太像人话，进文件会污染格式。”
沈旭瞥她。
“你夸人能不能别这么拐。”
“不能。”
克洛伊低头，笔重新落下。
最后一行字，前半截还有点颤，后半截一点点压稳。
【本人确认，以上内容均为本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或本人终端接收内容。未见内容，不写。未核实动机，不写。未接触核心样本，不写。】
她把笔放下。
笔尖没有再滚。
艾米莉亚立刻把扫描板推过去。
“签名，日期，页码。每页右下角签，不许漏。漏一页，明天人类法务能把你烦到想钻进熊桶里。”
沈旭补了一句。
“发财不会同意，那是它的桶。”
克洛伊签完第一张，听见这句，手腕轻轻停了停。
“它会把我赶出来？”
“不会。”沈旭认真想了想，“它会抱着桶，委屈地看你。杀伤力更大。”
艾米莉亚冷笑。
“熊类沉默施压，红杉农场传统技能。”
克洛伊签完最后一页，把整叠纸推到艾米莉亚面前。
“完成。”
艾米莉亚没有立刻拿。她先从桌边抽出一张空白标签，低头写字。
【凡多姆个人补充说明，未上云。】
写完，又加了一行。
【家里证据链，只读副本。】
沈旭看见那行字，眼皮抬了抬。
“家里？”
艾米莉亚把标签往维修手册旁一贴，声音硬邦邦。
“临时术语。别多想。”
沈旭笑了。
“我还没说什么。”
“你脸上写着要犯贱。”
“我脸上有这么多字？”
“有。还是加粗的。”
克洛伊看着那张标签，手指在桌面轻轻蜷了一下。
“我可以进这个链？”
艾米莉亚把纸接过去，放进扫描板，头都没抬。
“你已经在里面了。证物袋、旧铭牌、缓存、邀请函、发财事故原片，全都有你的节点。现在补一份你自己写的，省得外面那群人替你写自传。”
克洛伊的喉咙动了动。
“谢谢。”
“别谢。”艾米莉亚飞快敲键盘，“谢来谢去很占缓存。三份离线副本，一份本地只读，一份手册夹层，一份隔离盘。不上云，不发邮箱，不给任何人看原始坐标。”
沈旭把维修手册往她那边推了推。
“离水离土离源能残留，屋内深处。”
“我知道。”艾米莉亚把离线盘插进小盒，“我又不是发财，不会把硬盘叼去厨房当饼干。”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哼。
沈旭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小声点，它听得懂坏话。”
艾米莉亚撇嘴。
“它听得懂饼干两个字。”
克洛伊终于轻轻笑了一下，这次没有咳。
扫描声一页一页过去。屏幕上，文件校验码跳出来，艾米莉亚把它抄到纸上，又用胶带贴在维修手册内页。
她做完最后一步，合上手册，掌心在封皮上拍了一下。
“好了。三份。未上云。未引导命名。未猜动机。烦死人的纯净人类事实包。”
沈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名字比正式文件好听。”
“闭嘴，正式名字已经够丑了。”
克洛伊把签字笔收进笔袋，目光落在沾泥邀请函旁。
“那封邀请函，也跟它放一起？”
“外圈来访材料单独封。”艾米莉亚把证物袋往旁边挪，“别和个人说明混。一个是你写的，一个是猪喷的，物种来源不一样。”
沈旭乐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你这个分类，李泽宇听了得沉默半分钟。”
“他会改成‘动物诱发纸质材料位移事件’。”艾米莉亚面无表情，“更难听。”
克洛伊低头，把邀请函证物袋摆正。
“无论怎么写，白天那顿饭没有把我带走。”
沈旭收了笑，声音轻了点。
“嗯。”
克洛伊看向他。
“你也没有替我留下。”
“对。”沈旭把干土袋塞回兜里，“你自己走回来的。门我只是开了一下。”
“这就够了。”
灯光落在她签好的纸上，字迹还有几处歪，最后一页却稳得像压住了什么。
艾米莉亚把备份盒塞进维修手册挖槽里，又把手册推回沙发旁自己的小窝，顺手在旁边贴了张纸。
【凡多姆说明，未上云。】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又小声补了一句。
“别动我的书，熊也不行。”
沈旭朝厨房喊了一声。
“发财，听见没？那本书不能抱。”
厨房里传来一声很委屈的哼唧。
克洛伊拿起已经凉掉的汤，喝完最后一口。
“明早我把这份说明交给正式程序。”
艾米莉亚立刻抬头。
“副本给，原始留。坐标遮挡，缓存遮挡，井相关原文只给校验摘要。别一觉醒来又变成圣母式全盘交出，人类最爱把你这种人骗成移动硬盘。”
克洛伊点头。
“我只交该交的。”
沈旭把小灯调暗一点。
“行，今晚到这。谁也别再写，谁也别再想，尤其别空腹想。”
艾米莉亚抱着膝盖缩回沙发角。
“我没空腹，我有能量棒。”
沈旭看她一眼。
“那你也睡。”
“人类睡眠浪费算力。”
“你黑眼圈都快申请自治了。”
艾米莉亚张嘴想怼，最后只把帽檐往下拽。
“关灯前给我留小灯。”
“留。”
克洛伊站起身，额角的肿包让她晃了一下。沈旭没有伸手去扶，只把椅子往她身后挪了半寸。
她扶住椅背，站稳。
“我没事。”
“我知道。”沈旭把椅子停住，“椅子有事，它想表现。”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很重的事，说得像桶、南瓜、猪鼻子。”
沈旭笑了笑。
“不然呢？真把它供起来，大家一起跪着哭？”
艾米莉亚从帽檐底下飘出一句。
“拒绝。地毯很脏。”
克洛伊低头，手指在那叠签完的说明上轻轻压了一下。
“这样挺好。”
窗外，红杉巨木的树影贴在玻璃上，没有落果，也没有风声。屋里只剩小灯、纸页、硬盘灯一点点灭下去。
沈旭把汤碗收走，经过离线备份桌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标签。
【凡多姆说明，未上云。】
他把桌角那袋干土摆正。
“今晚，它就待在家里。”
克洛伊没问“它”指文件，还是指她。
她只是把记录仪关掉，轻轻放进包里。
“嗯。”
凌晨的主屋安静下来。
到天快亮时，窗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咚”。
沈旭刚眯上的眼睛睁开，艾米莉亚从沙发角探出半张脸，克洛伊也抬起头。
一颗硬壳果贴着窗缝滚进来，停在账单桌边，把桌上一张刚写了半行的费用草稿压住。
墨迹糊开，最清楚的几个字还露在外头。
【熊饼干精神安抚费。】
沈旭盯着那行字，沉默两秒。
“行。”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红杉树影。
“树都嫌你们乱报账。”
厨房那边，发财的呼噜停了半拍，又轻轻续上。
克洛伊握着笔，呼吸压得很低。她看着纸上的最后一句，眼睫没有抬，手却慢慢稳下来。
“再说一遍。”
沈旭愣了下。
“啊？”
克洛伊抬眼，声音哑，却很清楚。
“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沈旭摸了摸鼻尖，难得没贫。
“你不是在写你家有罪，你是在写你没撒谎。前者交给审计，后者交给你自己。”
艾米莉亚停了两秒，低头敲键盘。
“这句我不写进正式说明。太像人话，进文件会污染格式。”
沈旭瞥她。
“你夸人能不能别这么拐。”
“不能。”
克洛伊低头，笔重新落下。
最后一行字，前半截还有点颤，后半截一点点压稳。
【本人确认，以上内容均为本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或本人终端接收内容。未见内容，不写。未核实动机，不写。未接触核心样本，不写。】
她把笔放下。
笔尖没有再滚。
艾米莉亚立刻把扫描板推过去。
“签名，日期，页码。每页右下角签，不许漏。漏一页，明天人类法务能把你烦到想钻进熊桶里。”
沈旭补了一句。
“发财不会同意，那是它的桶。”
克洛伊签完第一张，听见这句，手腕轻轻停了停。
“它会把我赶出来？”
“不会。”沈旭认真想了想，“它会抱着桶，委屈地看你。杀伤力更大。”
艾米莉亚冷笑。
“熊类沉默施压，红杉农场传统技能。”
克洛伊签完最后一页，把整叠纸推到艾米莉亚面前。
“完成。”
艾米莉亚没有立刻拿。她先从桌边抽出一张空白标签，低头写字。
【凡多姆个人补充说明，未上云。】
写完，又加了一行。
【家里证据链，只读副本。】
沈旭看见那行字，眼皮抬了抬。
“家里？”
艾米莉亚把标签往维修手册旁一贴，声音硬邦邦。
“临时术语。别多想。”
沈旭笑了。
“我还没说什么。”
“你脸上写着要犯贱。”
“我脸上有这么多字？”
“有。还是加粗的。”
克洛伊看着那张标签，手指在桌面轻轻蜷了一下。
“我可以进这个链？”
艾米莉亚把纸接过去，放进扫描板，头都没抬。
“你已经在里面了。证物袋、旧铭牌、缓存、邀请函、发财事故原片，全都有你的节点。现在补一份你自己写的，省得外面那群人替你写自传。”
克洛伊的喉咙动了动。
“谢谢。”
“别谢。”艾米莉亚飞快敲键盘，“谢来谢去很占缓存。三份离线副本，一份本地只读，一份手册夹层，一份隔离盘。不上云，不发邮箱，不给任何人看原始坐标。”
沈旭把维修手册往她那边推了推。
“离水离土离源能残留，屋内深处。”
“我知道。”艾米莉亚把离线盘插进小盒，“我又不是发财，不会把硬盘叼去厨房当饼干。”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哼。
沈旭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小声点，它听得懂坏话。”
艾米莉亚撇嘴。
“它听得懂饼干两个字。”
克洛伊终于轻轻笑了一下，这次没有咳。
扫描声一页一页过去。屏幕上，文件校验码跳出来，艾米莉亚把它抄到纸上，又用胶带贴在维修手册内页。
她做完最后一步，合上手册，掌心在封皮上拍了一下。
“好了。三份。未上云。未引导命名。未猜动机。烦死人的纯净人类事实包。”
沈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名字比正式文件好听。”
“闭嘴，正式名字已经够丑了。”
克洛伊把签字笔收进笔袋，目光落在沾泥邀请函旁。
“那封邀请函，也跟它放一起？”
“外圈来访材料单独封。”艾米莉亚把证物袋往旁边挪，“别和个人说明混。一个是你写的，一个是猪喷的，物种来源不一样。”
沈旭乐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你这个分类，李泽宇听了得沉默半分钟。”
“他会改成‘动物诱发纸质材料位移事件’。”艾米莉亚面无表情，“更难听。”
克洛伊低头，把邀请函证物袋摆正。
“无论怎么写，白天那顿饭没有把我带走。”
沈旭收了笑，声音轻了点。
“嗯。”
克洛伊看向他。
“你也没有替我留下。”
“对。”沈旭把干土袋塞回兜里，“你自己走回来的。门我只是开了一下。”
“这就够了。”
灯光落在她签好的纸上，字迹还有几处歪，最后一页却稳得像压住了什么。
艾米莉亚把备份盒塞进维修手册挖槽里，又把手册推回沙发旁自己的小窝，顺手在旁边贴了张纸。
【凡多姆说明，未上云。】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又小声补了一句。
“别动我的书，熊也不行。”
沈旭朝厨房喊了一声。
“发财，听见没？那本书不能抱。”
厨房里传来一声很委屈的哼唧。
克洛伊拿起已经凉掉的汤，喝完最后一口。
“明早我把这份说明交给正式程序。”
艾米莉亚立刻抬头。
“副本给，原始留。坐标遮挡，缓存遮挡，井相关原文只给校验摘要。别一觉醒来又变成圣母式全盘交出，人类最爱把你这种人骗成移动硬盘。”
克洛伊点头。
“我只交该交的。”
沈旭把小灯调暗一点。
“行，今晚到这。谁也别再写，谁也别再想，尤其别空腹想。”
艾米莉亚抱着膝盖缩回沙发角。
“我没空腹，我有能量棒。”
沈旭看她一眼。
“那你也睡。”
“人类睡眠浪费算力。”
“你黑眼圈都快申请自治了。”
艾米莉亚张嘴想怼，最后只把帽檐往下拽。
“关灯前给我留小灯。”
“留。”
克洛伊站起身，额角的肿包让她晃了一下。沈旭没有伸手去扶，只把椅子往她身后挪了半寸。
她扶住椅背，站稳。
“我没事。”
“我知道。”沈旭把椅子停住，“椅子有事，它想表现。”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很重的事，说得像桶、南瓜、猪鼻子。”
沈旭笑了笑。
“不然呢？真把它供起来，大家一起跪着哭？”
艾米莉亚从帽檐底下飘出一句。
“拒绝。地毯很脏。”
克洛伊低头，手指在那叠签完的说明上轻轻压了一下。
“这样挺好。”
窗外，红杉巨木的树影贴在玻璃上，没有落果，也没有风声。屋里只剩小灯、纸页、硬盘灯一点点灭下去。
沈旭把汤碗收走，经过离线备份桌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标签。
【凡多姆说明，未上云。】
他把桌角那袋干土摆正。
“今晚，它就待在家里。”
克洛伊没问“它”指文件，还是指她。
她只是把记录仪关掉，轻轻放进包里。
“嗯。”
凌晨的主屋安静下来。
到天快亮时，窗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咚”。
沈旭刚眯上的眼睛睁开，艾米莉亚从沙发角探出半张脸，克洛伊也抬起头。
一颗硬壳果贴着窗缝滚进来，停在账单桌边，把桌上一张刚写了半行的费用草稿压住。
墨迹糊开，最清楚的几个字还露在外头。
【熊饼干精神安抚费。】
沈旭盯着那行字，沉默两秒。
“行。”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红杉树影。
“树都嫌你们乱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