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轮还在滴水。
湖岸没人敢捡。
沈旭盯了两秒，朝赫利俄斯律师抬了抬下巴。
“退货到了，签收吧。”
为首律师嘴唇动了动，脚却往后挪。
“事故证物应由警方接管。”
丹尼尔压低帽檐。
“刚才还喊着要捞，现在送到岸边，你又不碰？”
“它携带未知污染风险。”
“哦。”
沈旭点头，“合着你们基金的东西，飞来时叫科研设备，掉湖里叫重要财产，吐回来就叫未知污染。一天三份工作，挺累啊。”
弹幕笑疯。
【机轮：我离职了，别联系。】
【湖底大爷退货，财阀拒收，快递员当场懵了。】
【律师嘴硬，鞋尖挺诚实。】
艾米莉亚把镜头拉到远景，直播延迟又加了两秒。
“近岸画面遮了。机轮编号、支架断口、黑水附着全不进公开流，原片送离线封存。”
李泽宇的咳声从外放里传来。
“克洛伊和丹尼尔各留一份证物交接记录。老板，今晚到这儿，别再刺激湖面。”
“我也没准备跟它聊售后。”
沈旭按住还在拱裤腿的佩奇，“猪总监，撤场。”
佩奇哼哧一声，拖着他就往后走。
老约翰拎起证物箱，嘴里骂骂咧咧。
“俺也去熬了半宿，飞机掉了三架，湖里还退一轮子。俺年轻那会儿打仗都没这么乱。”
沈旭回头看他。
“你先把枪放好，别让律师回去再写一份农场炮兵夜袭科研队。”
“俺也去拿的是夹具！”
“夹具也放好。你这张脸拎根勺子都像要审俘虏。”
弹幕又笑成一片。
丹尼尔让两个警员守住湖岸，警戒线往外推了十米。赫利俄斯律师团没再提抽湖，只抱着文件往南侧临时棚走，鞋袋在泥里拖出几道长印。
沈旭冲直播镜头摆摆手。
“今晚先播到这儿。黑水湖拒绝加班，猪总监也准备下班。各位别倒卖湖边截图，别猜编号，别给未知水生生命编户口。”
【主播你真下播啊？？】
【轮子都退回来了，你不问问还有没有别的配件？】
【湖底大爷：明早退发动机，请保持电话畅通。】
【幽灵房管今晚救了主播多少次嘴？】
艾米莉亚敲下关闭直播。
“二十七次。”
沈旭耳机里一静。
“什么二十七次？”
“你今晚有二十七句能让对方律师截成证据。我救了二十七次。严格来讲，你的嘴才是农场最大公共安全风险。”
“辛苦。月底给你发二十七份零工资。”
“滚。”
声音断了。
沈旭脸上的笑没收，脚步却停了半拍。
艾米莉亚没像平时那样继续骂。
......
凌晨两点四十。
主屋客厅只亮着两块屏幕。
艾米莉亚缩在超大号连帽衫里，膝盖顶着桌沿。《农场机械维修手册》摊在旁边，挖空书页里的离线盘没有接入任何设备，只压着一张写满编号的纸。
屏幕上，三架直升机的公开登记信息全是空壳。
航空器租赁方换过两次，任务承包方挂在一家医疗运输公司名下，机组保险又绕进赫利俄斯关联基金。每条线都能对上，偏偏没有任务记录。
李泽宇坐在另一头，胸口缠着固定带，手边摆着半杯农场水。
“公开登记没用。对方敢把三架飞机开进来，任务单肯定放在外包服务商里。”
艾米莉亚没抬头。
“谢谢人类雄性提供三分钟前就得出的结论。”
“我是提醒你别碰不该碰的地方。”
“你哪位？”
“农场法务。”
“无底薪那种？”
“每天五百五十毫升特供水那种。”
“听起来还是没用。”
键盘声又密起来。
一张外包关系图铺满屏幕。医疗运输、航空托管、风险咨询、商业审计、保险理赔，几条线缠在一起，最后都指向同一家财阀数据服务商。
艾米莉亚盯着最底下那个入口，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只要再往里一步，就能摸到航空事故自动报备链。
那里连着联邦飞行记录库。
也连着她最熟的路。
“别碰。”
沈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米莉亚手指没动。
“你走路没声，像欠费幽灵。”
沈旭裤腿还带着泥，掌心旧伤贴了两块纱布。他把一杯水放到桌边，没碰她的键盘。
“联邦数据库不碰。”
“我没进。”
“你光标都骑门槛上了。”
“鼠标会自己走路。”
“那把鼠标开除。”
艾米莉亚拉低帽檐。
“任务记录在后面。三架直升机从哪儿来，谁下令，飞行路线谁批，机组拿了什么装备，事故后为什么马上跳出抽湖通稿，全在后面。”
“换条路。”
“商业链路里全是垃圾。空壳合同套空壳合同，审计文件缺页，付款备注写成设备维护。人类最擅长拿一百张废纸藏一把刀。”
沈旭拉开旁边椅子。
“那就翻废纸。”
“慢。”
“今晚又不播了。”
“他们天亮前会把外包服务器清掉。”
“你进联邦库，清掉的可能是你。”
客厅没了键盘声。
李泽宇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往这边看。
沈旭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听清楚。农场缺证据，还能找。缺房管，直播间明早就得让水军刷成湖怪招聘网站。”
“换个人。”
“没人有你嘴欠。”
“你留我，就因为我能干活？”
沈旭看向屏幕上的关系图。
“对。”
艾米莉亚下巴绷住了。
“人没用，留着吃白饭？”
“也留。”
“你农场快让人索赔两亿美元了。”
“多一碗饭吃不垮。”
“我还可能给你招来调查员。”
“外头那群带枪偷蘑菇的都住临时棚了，多几辆车算啥。”
沈旭拿起那本维修手册，往桌子里侧推了推。
“离线盘别接网。联邦库别进。地下层也别去。剩下的，你自己选。”
艾米莉亚盯着键盘。
手指蜷了一下。
往常这时候，她早该回一句“你管不着”。
这次没有。
“知道了。”
李泽宇喝水的动作停住。
沈旭也没接话。
几秒后，艾米莉亚关掉联邦记录入口，把那一栏从任务栏里删了。
“我走商业审计链。”
沈旭往椅背上一靠。
“这不就挺乖。”
“再说一遍，我把你注册成失踪牲畜。”
“注意分类，我比佩奇轻。”
“智力也轻。”
李泽宇放下杯子。
“商业审计链能查什么？”
艾米莉亚调出赫利俄斯隐藏样本清单，又把凡多姆生态信托离线审计包的项目编号拖到旁边。
“任务单可以藏，钱藏不住。直升机要租，机组要买保险，雇佣兵要结尾款，冷藏箱要走运输资产登记。财阀喜欢撒谎，账单没那个脑子。”
“需要什么？”
“克洛伊的有限审计入口，只读。再给我赫利俄斯冷藏箱拓印账本的合同编号。”
李泽宇把一只封存袋推过来。
“都在这里。只读导出，隔离分析，原始文件不改。”
“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
“谢谢，我争取明天再说一句。”
沈旭起身往外走。
艾米莉亚抬头。
“你去哪？”
“给湖边换岗。”
“你手还在发热。”
“佩奇盯着我呢，死不了。”
“我没问你死不死。”
“哦。”
沈旭拉开门，“水在桌上。别喝咖啡了，你黑眼圈再重一点，灰熊能把你当远房亲戚。”
门关上。
艾米莉亚盯着那杯水，过了两秒，端到键盘旁边。
李泽宇扫了一眼。
“这杯没算工资。”
“闭嘴。”
......
商业审计入口打开。
没有警报，没有红字，也没有那条能让她上通缉边缘的路。
艾米莉亚沿着外包合同往下翻。航空托管费、夜间机组津贴、活体样本运输险、事故快速公关包，一项项对上三架直升机的时间。
“找到了。”
李泽宇坐直一点。
“任务记录？”
“外包任务代号，湖镜。执行目标写着高价值生物材料回收，优先级一。黑水湖深层水样排第二，灵芝母株根芯排第一。”
“机组名单
湖岸没人敢捡。
沈旭盯了两秒，朝赫利俄斯律师抬了抬下巴。
“退货到了，签收吧。”
为首律师嘴唇动了动，脚却往后挪。
“事故证物应由警方接管。”
丹尼尔压低帽檐。
“刚才还喊着要捞，现在送到岸边，你又不碰？”
“它携带未知污染风险。”
“哦。”
沈旭点头，“合着你们基金的东西，飞来时叫科研设备，掉湖里叫重要财产，吐回来就叫未知污染。一天三份工作，挺累啊。”
弹幕笑疯。
【机轮：我离职了，别联系。】
【湖底大爷退货，财阀拒收，快递员当场懵了。】
【律师嘴硬，鞋尖挺诚实。】
艾米莉亚把镜头拉到远景，直播延迟又加了两秒。
“近岸画面遮了。机轮编号、支架断口、黑水附着全不进公开流，原片送离线封存。”
李泽宇的咳声从外放里传来。
“克洛伊和丹尼尔各留一份证物交接记录。老板，今晚到这儿，别再刺激湖面。”
“我也没准备跟它聊售后。”
沈旭按住还在拱裤腿的佩奇，“猪总监，撤场。”
佩奇哼哧一声，拖着他就往后走。
老约翰拎起证物箱，嘴里骂骂咧咧。
“俺也去熬了半宿，飞机掉了三架，湖里还退一轮子。俺年轻那会儿打仗都没这么乱。”
沈旭回头看他。
“你先把枪放好，别让律师回去再写一份农场炮兵夜袭科研队。”
“俺也去拿的是夹具！”
“夹具也放好。你这张脸拎根勺子都像要审俘虏。”
弹幕又笑成一片。
丹尼尔让两个警员守住湖岸，警戒线往外推了十米。赫利俄斯律师团没再提抽湖，只抱着文件往南侧临时棚走，鞋袋在泥里拖出几道长印。
沈旭冲直播镜头摆摆手。
“今晚先播到这儿。黑水湖拒绝加班，猪总监也准备下班。各位别倒卖湖边截图，别猜编号，别给未知水生生命编户口。”
【主播你真下播啊？？】
【轮子都退回来了，你不问问还有没有别的配件？】
【湖底大爷：明早退发动机，请保持电话畅通。】
【幽灵房管今晚救了主播多少次嘴？】
艾米莉亚敲下关闭直播。
“二十七次。”
沈旭耳机里一静。
“什么二十七次？”
“你今晚有二十七句能让对方律师截成证据。我救了二十七次。严格来讲，你的嘴才是农场最大公共安全风险。”
“辛苦。月底给你发二十七份零工资。”
“滚。”
声音断了。
沈旭脸上的笑没收，脚步却停了半拍。
艾米莉亚没像平时那样继续骂。
......
凌晨两点四十。
主屋客厅只亮着两块屏幕。
艾米莉亚缩在超大号连帽衫里，膝盖顶着桌沿。《农场机械维修手册》摊在旁边，挖空书页里的离线盘没有接入任何设备，只压着一张写满编号的纸。
屏幕上，三架直升机的公开登记信息全是空壳。
航空器租赁方换过两次，任务承包方挂在一家医疗运输公司名下，机组保险又绕进赫利俄斯关联基金。每条线都能对上，偏偏没有任务记录。
李泽宇坐在另一头，胸口缠着固定带，手边摆着半杯农场水。
“公开登记没用。对方敢把三架飞机开进来，任务单肯定放在外包服务商里。”
艾米莉亚没抬头。
“谢谢人类雄性提供三分钟前就得出的结论。”
“我是提醒你别碰不该碰的地方。”
“你哪位？”
“农场法务。”
“无底薪那种？”
“每天五百五十毫升特供水那种。”
“听起来还是没用。”
键盘声又密起来。
一张外包关系图铺满屏幕。医疗运输、航空托管、风险咨询、商业审计、保险理赔，几条线缠在一起，最后都指向同一家财阀数据服务商。
艾米莉亚盯着最底下那个入口，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只要再往里一步，就能摸到航空事故自动报备链。
那里连着联邦飞行记录库。
也连着她最熟的路。
“别碰。”
沈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米莉亚手指没动。
“你走路没声，像欠费幽灵。”
沈旭裤腿还带着泥，掌心旧伤贴了两块纱布。他把一杯水放到桌边，没碰她的键盘。
“联邦数据库不碰。”
“我没进。”
“你光标都骑门槛上了。”
“鼠标会自己走路。”
“那把鼠标开除。”
艾米莉亚拉低帽檐。
“任务记录在后面。三架直升机从哪儿来，谁下令，飞行路线谁批，机组拿了什么装备，事故后为什么马上跳出抽湖通稿，全在后面。”
“换条路。”
“商业链路里全是垃圾。空壳合同套空壳合同，审计文件缺页，付款备注写成设备维护。人类最擅长拿一百张废纸藏一把刀。”
沈旭拉开旁边椅子。
“那就翻废纸。”
“慢。”
“今晚又不播了。”
“他们天亮前会把外包服务器清掉。”
“你进联邦库，清掉的可能是你。”
客厅没了键盘声。
李泽宇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往这边看。
沈旭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听清楚。农场缺证据，还能找。缺房管，直播间明早就得让水军刷成湖怪招聘网站。”
“换个人。”
“没人有你嘴欠。”
“你留我，就因为我能干活？”
沈旭看向屏幕上的关系图。
“对。”
艾米莉亚下巴绷住了。
“人没用，留着吃白饭？”
“也留。”
“你农场快让人索赔两亿美元了。”
“多一碗饭吃不垮。”
“我还可能给你招来调查员。”
“外头那群带枪偷蘑菇的都住临时棚了，多几辆车算啥。”
沈旭拿起那本维修手册，往桌子里侧推了推。
“离线盘别接网。联邦库别进。地下层也别去。剩下的，你自己选。”
艾米莉亚盯着键盘。
手指蜷了一下。
往常这时候，她早该回一句“你管不着”。
这次没有。
“知道了。”
李泽宇喝水的动作停住。
沈旭也没接话。
几秒后，艾米莉亚关掉联邦记录入口，把那一栏从任务栏里删了。
“我走商业审计链。”
沈旭往椅背上一靠。
“这不就挺乖。”
“再说一遍，我把你注册成失踪牲畜。”
“注意分类，我比佩奇轻。”
“智力也轻。”
李泽宇放下杯子。
“商业审计链能查什么？”
艾米莉亚调出赫利俄斯隐藏样本清单，又把凡多姆生态信托离线审计包的项目编号拖到旁边。
“任务单可以藏，钱藏不住。直升机要租，机组要买保险，雇佣兵要结尾款，冷藏箱要走运输资产登记。财阀喜欢撒谎，账单没那个脑子。”
“需要什么？”
“克洛伊的有限审计入口，只读。再给我赫利俄斯冷藏箱拓印账本的合同编号。”
李泽宇把一只封存袋推过来。
“都在这里。只读导出，隔离分析，原始文件不改。”
“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
“谢谢，我争取明天再说一句。”
沈旭起身往外走。
艾米莉亚抬头。
“你去哪？”
“给湖边换岗。”
“你手还在发热。”
“佩奇盯着我呢，死不了。”
“我没问你死不死。”
“哦。”
沈旭拉开门，“水在桌上。别喝咖啡了，你黑眼圈再重一点，灰熊能把你当远房亲戚。”
门关上。
艾米莉亚盯着那杯水，过了两秒，端到键盘旁边。
李泽宇扫了一眼。
“这杯没算工资。”
“闭嘴。”
......
商业审计入口打开。
没有警报，没有红字，也没有那条能让她上通缉边缘的路。
艾米莉亚沿着外包合同往下翻。航空托管费、夜间机组津贴、活体样本运输险、事故快速公关包，一项项对上三架直升机的时间。
“找到了。”
李泽宇坐直一点。
“任务记录？”
“外包任务代号，湖镜。执行目标写着高价值生物材料回收，优先级一。黑水湖深层水样排第二，灵芝母株根芯排第一。”
“机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