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竖瞳睁开，黑水湖停了。
沈旭贴着石板，草帽扣在眉骨上，腰绳飘在身后，连一颗泡都不敢吐大。
巨兽的吻端停在他面前，像一辆谷仓大小的旧拖拉机开到鼻尖前，还不熄火。
“那个……”
沈旭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在水里闷成一串泡。
“先说好，我不是来推销干土包的。”
金色竖瞳没眨。
水压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整座湖给他量血压。
沈旭抬起右手，又放下。
不能摸。
不能驯。
不能亮灯。
不能喊大哥。
他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人生第一次见远古生物，礼仪要求比见法官还多。
腰绳突然轻轻一抖。
两下。
回来。
沈旭没回。
前头巨兽盯着他，身后那只金属箱给水草缠得跟过年粽子似的。箱底软管停了，天线不亮了，可整个箱体还卡在石拱旁，挡着水从旧廊道口往外走。
巨兽的吻端往前压了半寸。
水流从它鼻端分开，擦过沈旭肩膀，卷起草帽边一小缕破草。
沈旭立刻抬起双手。
“明白，明白。你不是查我施工资质，你是嫌那个快递挡门。”
巨兽没动。
金色竖瞳里，一圈水纹慢慢散开。
沈旭顺着那圈水纹看向金属箱。
水草已经堵住了软管和天线，但箱子本体还嵌在石拱边。它像一颗卡在牙缝里的硬糖，吞不下，吐不出，还恶心。
“克洛伊说了，不移动证物。”
沈旭盯着箱子，嘴里开始碎碎念。
“法庭说了，不拖拽残骸，不采样，不打开箱体。李总说了，一切费用记赫利俄斯账上。老约翰说了，我敢乱动就把我当牛拖回去。”
他看了看巨兽。
“你说这事儿怎么搞？要不你跟他们讲讲？你一开口，法庭可能当场休庭。”
巨兽的吻端又压近。
沈旭肩膀一凉。
“行，不讲。”
腰绳又抖。
三下。
停。
岸上急得快把绳子当电报码了。
沈旭反手回了三下。
停。
又回了一下。
继续。
绳子那头沉了半秒，突然绷了一下，像老约翰在骂人。
沈旭咬牙。
“老爷子，你别拉。我这边有个比你还大的保安在现场监督。”
巨兽的竖瞳轻轻眯了一下。
沈旭立刻闭嘴。
“不说你大。你身材管理很好，水下版佩奇。”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
别刺激远古个体。
尤其别拿它跟猪比。
湖水安静了一秒。
巨兽没有发火。
反倒是它吻端旁边的几缕水草轻轻晃了一下，像没憋住。
沈旭眼角一跳。
“你们笑什么？我现在很严肃。”
水草晃得更明显。
沈旭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转头看那只金属箱。
“推离巢穴边缘，不打开，不采样，不带走。这个算不算移动证物？”
他停了停。
“算。”
他又看巨兽。
“但它卡你家门口，持续侵害还没结束。紧急排障，低扰动处置。李总应该能编……能写。”
金色竖瞳盯着他。
沈旭吸了口水里的气，胸腔凉了一下。
“行，推。”
他慢慢靠近金属箱。
没碰箱盖，没碰凸起，没碰水垢底下那圈旧刻字。只抓住缠在外侧的水草厚层，像拖一个包了草绳的破快递。
水草立刻收紧。
几根细叶卷住他的手腕，没有勒，只像帮他找借力点。
沈旭压低声音。
“各位水下保洁部同志，听口令。咱们不拆，不砸，不偷证物。咱们只是把堵门垃圾往旁边挪半米。”
水草抖了一下。
“别抖，半米都嫌多？那挪一个猪鼻子距离。”
水草像听懂了，绕过箱子边角，把外壳包得更厚。
沈旭双脚踩住石板缝，肩膀顶住水流，双手抓着水草外层。
“来，一，二……”
腰绳忽然猛的拉了一下。
沈旭身体一歪，差点撞上箱盖。
他回头就想骂，嘴里泡泡乱冒。
“别拉！！我在搬别人家门口快递！！”
岸上听不见。
绳子又拉。
两下。
回来。
沈旭没好气的回了一下。
继续。
又补了三下。
停。
再补了一下。
继续。
水里这套密码让他自己都快整不会了。
“回去必须培训。老约翰水下沟通课，第一节：别把老板拽成拖把。”
金属箱旁，巨兽吻端没动。
金色竖瞳看着他，也看着箱子。
沈旭牙一咬。
“推！！”
水草跟着发力。
箱体卡在石拱边，先是一动不动。
沈旭手臂青筋鼓起，旧伤处热得像塞了炭。水体感知往箱底钻，他没碰内部，只顺着水流找那条卡住的缝。
左下方。
石拱边缘裂了一块。
箱角嵌在裂口里。
沈旭骂了一句。
“赫利俄斯这帮王八蛋，丢垃圾还丢得这么有技术含量。”
他换了个角度，不推箱盖，只推水草裹住的底部边缘。
水草也跟着往下垫，像给箱角塞了几片软垫。
“再来。低扰动版搬家，别让克洛伊给我扣分。”
箱体终于动了一点。
咔。
声音很轻，落进水里，却像有人在湖底拔掉一根刺。
旧石拱里，堵住的冷流猛的吐出来一点，又马上让周围水草压住，没有冲，没有炸，只顺着旁边安静的水线往外走。
沈旭赶紧停手。
“不急，不急。湖里大哥你也别急，急了我容易上工伤。”
巨兽的吻端往后退了半寸。
像给他让出操作空间。
沈旭愣了一下。
“哎？你还挺配合。”
金色竖瞳不眨。
沈旭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很有业主委员会精神。”
水草继续缠着箱体。
沈旭又推了一次。
这次箱体滑出石拱裂口，往旁边挪了小半尺。缠在天线上的水草没松，堵住软管的叶片也没松。箱子像一个失去信号又失去吸管的废物，被一群水草包围着，憋屈的往旁边挪。
水流从石拱口重新绕开。
沈旭脑袋里的疼痛轻了一点。
不是完全轻松。
像有人终于把耳机音量从十调到七。
“有效。”
他眼睛一亮。
“再推一点。把你从湖底门口清走，回头让李总给你开赫利俄斯垃圾处理费发票。”
腰绳突然狂抖。
三下，三下。
停，停。
岸上明显要疯了。
沈旭回了两下。
回来。
又回了一下。
继续。
然后自己小声嘀咕。
“这叫马上回来，但先把垃圾袋放门外。”
巨兽的竖瞳轻轻转动。
沈旭总觉得它在看自己嘴。
“别学我说话啊。你要是开口，岸上那帮人能把我讹成精神污染。”
沈旭贴着石板，草帽扣在眉骨上，腰绳飘在身后，连一颗泡都不敢吐大。
巨兽的吻端停在他面前，像一辆谷仓大小的旧拖拉机开到鼻尖前，还不熄火。
“那个……”
沈旭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在水里闷成一串泡。
“先说好，我不是来推销干土包的。”
金色竖瞳没眨。
水压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整座湖给他量血压。
沈旭抬起右手，又放下。
不能摸。
不能驯。
不能亮灯。
不能喊大哥。
他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人生第一次见远古生物，礼仪要求比见法官还多。
腰绳突然轻轻一抖。
两下。
回来。
沈旭没回。
前头巨兽盯着他，身后那只金属箱给水草缠得跟过年粽子似的。箱底软管停了，天线不亮了，可整个箱体还卡在石拱旁，挡着水从旧廊道口往外走。
巨兽的吻端往前压了半寸。
水流从它鼻端分开，擦过沈旭肩膀，卷起草帽边一小缕破草。
沈旭立刻抬起双手。
“明白，明白。你不是查我施工资质，你是嫌那个快递挡门。”
巨兽没动。
金色竖瞳里，一圈水纹慢慢散开。
沈旭顺着那圈水纹看向金属箱。
水草已经堵住了软管和天线，但箱子本体还嵌在石拱边。它像一颗卡在牙缝里的硬糖，吞不下，吐不出，还恶心。
“克洛伊说了，不移动证物。”
沈旭盯着箱子，嘴里开始碎碎念。
“法庭说了，不拖拽残骸，不采样，不打开箱体。李总说了，一切费用记赫利俄斯账上。老约翰说了，我敢乱动就把我当牛拖回去。”
他看了看巨兽。
“你说这事儿怎么搞？要不你跟他们讲讲？你一开口，法庭可能当场休庭。”
巨兽的吻端又压近。
沈旭肩膀一凉。
“行，不讲。”
腰绳又抖。
三下。
停。
岸上急得快把绳子当电报码了。
沈旭反手回了三下。
停。
又回了一下。
继续。
绳子那头沉了半秒，突然绷了一下，像老约翰在骂人。
沈旭咬牙。
“老爷子，你别拉。我这边有个比你还大的保安在现场监督。”
巨兽的竖瞳轻轻眯了一下。
沈旭立刻闭嘴。
“不说你大。你身材管理很好，水下版佩奇。”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
别刺激远古个体。
尤其别拿它跟猪比。
湖水安静了一秒。
巨兽没有发火。
反倒是它吻端旁边的几缕水草轻轻晃了一下，像没憋住。
沈旭眼角一跳。
“你们笑什么？我现在很严肃。”
水草晃得更明显。
沈旭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转头看那只金属箱。
“推离巢穴边缘，不打开，不采样，不带走。这个算不算移动证物？”
他停了停。
“算。”
他又看巨兽。
“但它卡你家门口，持续侵害还没结束。紧急排障，低扰动处置。李总应该能编……能写。”
金色竖瞳盯着他。
沈旭吸了口水里的气，胸腔凉了一下。
“行，推。”
他慢慢靠近金属箱。
没碰箱盖，没碰凸起，没碰水垢底下那圈旧刻字。只抓住缠在外侧的水草厚层，像拖一个包了草绳的破快递。
水草立刻收紧。
几根细叶卷住他的手腕，没有勒，只像帮他找借力点。
沈旭压低声音。
“各位水下保洁部同志，听口令。咱们不拆，不砸，不偷证物。咱们只是把堵门垃圾往旁边挪半米。”
水草抖了一下。
“别抖，半米都嫌多？那挪一个猪鼻子距离。”
水草像听懂了，绕过箱子边角，把外壳包得更厚。
沈旭双脚踩住石板缝，肩膀顶住水流，双手抓着水草外层。
“来，一，二……”
腰绳忽然猛的拉了一下。
沈旭身体一歪，差点撞上箱盖。
他回头就想骂，嘴里泡泡乱冒。
“别拉！！我在搬别人家门口快递！！”
岸上听不见。
绳子又拉。
两下。
回来。
沈旭没好气的回了一下。
继续。
又补了三下。
停。
再补了一下。
继续。
水里这套密码让他自己都快整不会了。
“回去必须培训。老约翰水下沟通课，第一节：别把老板拽成拖把。”
金属箱旁，巨兽吻端没动。
金色竖瞳看着他，也看着箱子。
沈旭牙一咬。
“推！！”
水草跟着发力。
箱体卡在石拱边，先是一动不动。
沈旭手臂青筋鼓起，旧伤处热得像塞了炭。水体感知往箱底钻，他没碰内部，只顺着水流找那条卡住的缝。
左下方。
石拱边缘裂了一块。
箱角嵌在裂口里。
沈旭骂了一句。
“赫利俄斯这帮王八蛋，丢垃圾还丢得这么有技术含量。”
他换了个角度，不推箱盖，只推水草裹住的底部边缘。
水草也跟着往下垫，像给箱角塞了几片软垫。
“再来。低扰动版搬家，别让克洛伊给我扣分。”
箱体终于动了一点。
咔。
声音很轻，落进水里，却像有人在湖底拔掉一根刺。
旧石拱里，堵住的冷流猛的吐出来一点，又马上让周围水草压住，没有冲，没有炸，只顺着旁边安静的水线往外走。
沈旭赶紧停手。
“不急，不急。湖里大哥你也别急，急了我容易上工伤。”
巨兽的吻端往后退了半寸。
像给他让出操作空间。
沈旭愣了一下。
“哎？你还挺配合。”
金色竖瞳不眨。
沈旭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很有业主委员会精神。”
水草继续缠着箱体。
沈旭又推了一次。
这次箱体滑出石拱裂口，往旁边挪了小半尺。缠在天线上的水草没松，堵住软管的叶片也没松。箱子像一个失去信号又失去吸管的废物，被一群水草包围着，憋屈的往旁边挪。
水流从石拱口重新绕开。
沈旭脑袋里的疼痛轻了一点。
不是完全轻松。
像有人终于把耳机音量从十调到七。
“有效。”
他眼睛一亮。
“再推一点。把你从湖底门口清走，回头让李总给你开赫利俄斯垃圾处理费发票。”
腰绳突然狂抖。
三下，三下。
停，停。
岸上明显要疯了。
沈旭回了两下。
回来。
又回了一下。
继续。
然后自己小声嘀咕。
“这叫马上回来，但先把垃圾袋放门外。”
巨兽的竖瞳轻轻转动。
沈旭总觉得它在看自己嘴。
“别学我说话啊。你要是开口，岸上那帮人能把我讹成精神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