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恳请陛下,降下天恩!尊陆太师为——”

    礼部侍郎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来回激荡。

    满朝文武连呼吸都停滞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之上。

    看着那个黑金交织、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霸道身影。

    侍郎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三个大逆不道的字眼。

    “摄政王!”

    轰!

    这三个字犹如平地惊雷。

    直接把大武王朝最后一块遮羞布炸得粉碎。

    大殿内鸦雀无声。

    侍郎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继续高声进言。

    “太师安邦定国,当总揽天下军政大权!”

    “自今日起,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更应加九锡之礼,以彰显其盖世奇功,镇压四海八荒!”

    加九锡!

    听到这三个字。

    跪在后排的几个老臣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弓矢、斧钺、秬鬯。

    这哪里是封赏?

    这分明就是篡位登基前最赤裸裸的催命符!

    满朝文武心中犹如掀起滔天骇浪,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龙椅上。

    年仅六岁的小皇帝周承安吓得缩成一团。

    他根本听不懂什么叫摄政王。

    更不知道九锡是什么吓人的玩意儿。

    他只知道,下面那个跪着的大胡子伯伯喊得很大声。

    而站在自己旁边的那个黑袍男人,身上的味道好可怕。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味,熏得他直想打冷颤。

    陆焱单手按着绣春刀的刀柄。

    缓缓转过头。

    深邃冷酷的目光,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冰冷匕首。

    直直刺向龙椅上的幼童。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警告。

    仿佛只要这孩子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周承安刚要咧开嘴哭。

    接触到这个眼神,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把呜咽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身板在宽大的龙袍里抖成了筛糠。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一滴都不敢掉下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幼小的心脏。

    “陛下。”

    旁边早已被陆焱收买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笑眯眯地走上前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早就拟好的明黄圣旨。

    像哄骗无知稚童一般,将圣旨摊开在周承安的面前。

    “百官请愿,乃是顺应天意。”

    “您快照着这上面的字,念给太师大人听啊。”

    周承安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迹。

    他才刚启蒙,好些字根本不认识。

    他求助般地看向太监,可太监只是冷冷地指着圣旨催促。

    他只能用颤抖的稚嫩童音。

    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

    “朕……朕年幼,国赖长君……”

    “特、特封陆焱为……摄政王……”

    “赐……加九锡……”

    小皇帝念得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慌。

    但这滑稽的童音落在满朝文武耳朵里。

    却成了大武皇权彻底崩塌的丧钟。

    法理的底线被无情践踏。

    从这一刻起。

    大武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天子了。

    “臣,领旨谢恩。”

    陆焱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手。

    一把将那道圣旨从太监手里扯了过来。

    随手扔给站在台阶下的沈炼。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

    姿态张狂到了极点。

    立刻有几名早已备好仪仗的西厂番子。

    捧着象征摄政王身份的九旒冕冠与赤色蟒袍。

    快步走上大殿。

    当着满朝文武和小皇帝的面。

    陆焱直接将那顶象征极权的王冠戴在了头上。

    沉甸甸的珠串垂在额前。

    遮住了他眼底那抹睥睨天下的狂妄。

    但他身上那股威压。

    却如怒海狂潮般席卷了整个金銮殿。

    “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礼部侍郎第一个带头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朝文武如梦初醒。

    齐刷刷地拜倒在血腥味未散的金砖上。

    他们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甚至比当初叩拜先帝时还要卖力。

    生怕喊得慢了半拍。

    就会被旁边虎视眈眈的锦衣卫拖出去砍了。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摇尾乞怜的走狗。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满意的冷笑。

    无冕之皇。

    他现在拥有的。

    是完全跳出世俗规则之外的绝对自由。

    这天下,终于彻底沦为了他掌心的玩物。

    退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们像是逃难一样。

    互相搀扶着涌出皇极殿。

    小皇帝周承安也被几个太监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后宫。

    这场登基大典兼封王大典。

    荒诞到了极限,却又顺利得让人胆寒。

    夜幕降临,紫禁城深处的慈宁宫。

    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小皇帝周承安扑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后!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好可怕!”

    “他踩坏了我的帽子!”

    “他还要杀我!我不要当皇帝了!”

    抱着他的女人,正是刚被尊为太后的李氏。

    她原本只是后宫里一个受尽欺凌的洗脚宫女。

    因为生下了先帝的骨血,才勉强活到了今天。

    她紧紧搂着儿子。

    那张原本清秀怯懦的脸上,此刻却因为野心的膨胀而变得扭曲起来。

    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巨大诱惑。

    让这个本该安分守己的村妇彻底迷失了心智。

    “皇儿不哭,你是大武的天子,是这天下的主子!”

    李太后咬着牙。

    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愚蠢的狂热。

    “这天下是咱们孤儿寡母的。”

    “凭什么要交给他一个外臣来摆布?”

    “他陆焱再怎么猖狂,终究是个臣子!”

    她轻抚着儿子的后背。

    脑海里疯狂幻想着那些戏文里母仪天下、翻云覆雨的太后风光。

    权力的毒药,连一个洗脚婢都能腐蚀。

    她根本没意识到。

    自己面对的是一头随时能把她嚼碎吞下去的远古凶兽。

    李太后轻轻推开儿子。

    转头看向殿内站着的几个面生内卫。

    这些是她用以前积攒的首饰,暗中收买的几个残存宫廷侍卫。

    忠心不知道有几分,但贪财是肯定的。

    “刘统领。”

    李太后端起架子。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上位者的威严。

    “哀家既然是太后。”

    “就绝不能看着皇上被那个逆贼当成木偶把玩!”

    那几个内卫面面相觑,互相换了个眼神。

    刘统领单膝跪地,掩饰住眼底的嘲弄。

    装出一副忠肝义胆的虚伪模样。

    “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卑职万死不辞!”

    李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凭借太后的名头掌控了局势。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大殿外漆黑的夜色。

    “明日早朝,你们带人护送哀家去皇极殿!”

    “去内务府搬一挂最好的东海珍珠帘子来。”

    她捏紧了手里的丝帕。

    语气里透着异想天开的狂妄与不可救药的愚蠢。

    “明天早朝,哀家要坐在龙椅后面。”

    “垂帘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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