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

    乾清宫那扇雕龙画凤的沉香木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厚重的门板撞在墙壁上,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狂风夹杂着雪星子疯狂倒灌进温暖的寝宫。

    挂在床榻前的几层明黄纱幔被直接掀飞,撕裂的帛裂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几盏精致的羊角宫灯瞬间熄灭,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忽明忽暗的森冷之中。

    小皇帝周允正缩在锦被里,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新晋妃嫔。

    大门碎裂的动静,差点没把他的魂儿给震出窍。

    他哆嗦着探出半个脑袋,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残月微光,看清了门口那个宛如杀神般的黑影。

    一身黑色的牛皮轻甲,手里倒提着那把标志性的卷刃老刀。

    “陆……陆焱!”

    周允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床榻角落里缩。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以为这活阎王终于等不及,半夜提刀来篡位了。

    一股熟悉的骚臭味顺着明黄色的被角蔓延开来。

    这位大武朝的九五之尊,毫无悬念地又一次吓尿了床。

    “陆大人饶命!别杀朕!这皇位朕明天一早就下罪己诏禅让给你!”周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床上拼命磕头。

    他连皇帝的自尊都不要了。

    只要能保住这颗脑袋,别说皇位,就是让他去北镇抚司当个倒夜香的杂役他也愿意。

    陆焱跨过门槛,满脸嫌弃地用刀背敲了敲床沿。

    “陛下大半夜的做什么噩梦呢?”

    陆焱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冷笑,声音在空旷的寝宫里回荡。

    “臣可是大武朝一等一的忠臣,怎么会干那种谋朝篡位的腌臜事。”

    他转头冲着门外一挥手,声音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来人,伺候陛下更衣。边关吃紧,将士们正等着陛下的龙威去鼓舞士气呢。”

    话音刚落。

    李二牛带着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两人手里还捧着一套沾着铁锈和寒气的明光重铠。

    “御……御驾亲征?”

    周允彻底傻眼了。

    他一个连杀鸡都没见过的傀儡,去边关面对那些吃人的北蛮鞑子?

    那可是茹毛饮血的三十万铁骑啊!

    那还不如直接在这儿被陆焱一刀抹了痛快!

    “朕不去!朕龙体欠安,受不得风寒,朕要留在京城……”

    话还没说完。

    两个锦衣卫力士已经像抓小鸡一样,把周允从被窝里强行薅了出来。旁边那个妃子刚想尖叫,被李二牛一个凶狠的眼神直接吓晕了过去。

    冰冷的铁甲毫不留情地往周允瘦弱的身上套。

    这套明光铠足有几十斤重。

    刚一披上肩头,周允的双腿就软得像面条,咔哒一声直接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哎哟!压死朕了!陆焱你这是要谋害君父啊!”

    周允被头盔压得喘不过气,趴在地上像只翻了盖的老乌龟,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陆焱冷笑一声。

    他走上前,一把薅住周允的后衣领。

    单手发力。

    直接将小皇帝连同几十斤重的铠甲一起拎在了半空中。

    “陛下误会了。”

    陆焱拖着不断哀嚎的小皇帝,大步走出乾清宫,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您不需要上阵杀敌,只需要乖乖坐在车里当个吉祥物就行。”

    冷风刮过周允惨白的脸。

    陆焱凑到他耳边,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只要您在边关,我锦衣卫砍出去的每一刀,那都是名正言顺的圣意。这叫师出有名,懂吗?”

    宫门外。

    一辆用精钢打造、四面透风的“御辇”早就备好了。

    这玩意儿除了外围挂着几块明黄色的布帘子挡风,从里到外那粗如儿臂的生铁栅栏,怎么看都像是个特大号的死囚车。

    “进去吧您呐。”

    陆焱像扔麻袋一样,直接把小皇帝甩进了囚车里。

    “砰”的一声,外头落了重达十几斤的大铁锁。

    周允死死扒着生铁栏杆,看着周围密密麻麻、杀气腾腾的锦衣卫黑骑。

    绝望的眼泪糊了一脸。

    但他连一句求救的话都没敢再喊。

    陆焱已经翻身上了那匹乌黑战马,手中马鞭猛地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全军开拔!目标,北疆!”

    ……

    半个月后。

    北地边疆,风雪漫天。

    鹅毛般的大雪裹挟着刀子般的寒风,将天地连成了一片惨白。吐口唾沫落在地上,都能瞬间砸出一个冰坑。

    这半个月的急行军,锦衣卫这帮杀才早就习惯了。

    但缩在囚车里的小皇帝周允,却被颠掉去了大半条命。

    他裹着厚厚的几层棉被,整个人缩在囚车的角落里。嘴唇冻得发紫,连鼻涕都结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每天只能靠喝几口热米汤吊着命。

    锦衣卫的黑色铁流,终于在距离玉门关外五十里的一处高坡上停了下来。

    “老大,前面就是了。”

    李二牛策马来到陆焱身侧。

    他吐出一口白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抬手指向前方的风雪深处。

    陆焱勒住缰绳。

    他眯起那双深邃狭长的黑眸,冷冷地俯视着远方。

    透过漫天狂卷的飞雪。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营帐,像一片汪洋大海般死死堵住了玉门关的缺口。

    北蛮三十万大军的连营。

    那冲天的煞气和血腥味,哪怕隔着几十里地,都能让人感觉到肺管子一阵发紧。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寒风中传来的,大武子民被当做两脚羊宰杀时的凄厉惨叫。

    三万锦衣卫对阵三十万蛮族铁骑。

    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飞蛾扑火的自杀行径。哪怕是大武朝最善战的老将,看到这等阵仗,也得吓得连夜退避三舍。

    但陆焱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卷刃的老刀。

    刀锋在风雪中发出一声兴奋的低鸣,那是对鲜血和杀戮最纯粹的渴望。灵魂深处的《罪业录》,更是躁动得几乎要冲出眉心。

    “三十万颗现成的人头,连砍三天三夜都砍不完。”

    陆焱转过头。

    他看着身旁握紧刀柄、眼底同样燃烧着狂热杀意的李二牛,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吃顿饱饭,把刀磨快点。”

    陆焱的目光再次锁死那片连绵不绝的黑色营帐,声音透着股俾睨天下的狂妄。

    “明天一早,咱们去这三十万大军的连营里,给咱们的大武皇帝,抢个吃早膳的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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