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的太子哥哥,你真以为这龙椅你能坐得稳吗?”

    周曜霆随手将带血的碎瓷片丢进脚下的池塘。

    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惊散了水里正在游动的名贵锦鲤。

    他接过心腹递来的锦帕。

    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掌心的血迹。

    转身走入庄园深处。

    书房那排厚重的紫檀木书架被人缓缓推开。

    露出一间幽暗阴森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的圆桌旁,早就端坐着两个身披重甲的魁梧汉子。

    这两人正是京郊大营的左右统领。

    手握重兵的张虎和李豹。

    看到三皇子周曜霆走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三殿下深夜急召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张虎性格粗犷,声音在逼仄的密室里嗡嗡作响。

    “若是为了争权夺利那些破事,末将劝殿下还是省省力气吧。”

    “如今京城是个什么局势,大家心知肚明。”

    李豹也在一旁冷笑补充。

    “太子已经宣布监国,皇宫内外全被锦衣卫和东宫卫队把持。”

    “咱们这些外放的苦哈哈,可不想去触陆焱那个煞星的霉头。”

    周曜霆毫不介意两人的怠慢。

    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他那张阴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两位将军觉得,我那废物太子哥哥,真有那个命活到登基大典吗?”

    张虎眉头一皱。

    握着腰间刀柄的手猛然紧了紧。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曜霆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袖口里掏出一卷染着干涸血迹的明黄绸缎。

    砰的一声。

    他将那卷绸缎重重拍在桌面上。

    “父皇病危之际,拼死让贴身太监送出来的血诏在此!”

    周曜霆的眼神猛地变得锐利如刀。

    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名武将。

    “太子忤逆不孝,伙同陆焱那个阉党头子软禁父皇,意图篡逆!”

    “父皇密诏,令我等起兵勤王,诛杀国贼陆焱,废黜太子!”

    张虎和李豹倒吸了一口冷气。

    死死盯着那份伪造的血诏。

    明黄的绸缎上,那刺目的鲜血和玉玺印记做不得假。

    但两人都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

    哪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当枪使。

    “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李豹连连摇头,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诛杀陆焱?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他手底下那几十万锦衣卫和西厂番子,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京郊大营淹死!”

    周曜霆猛地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嗓音循循善诱。

    “富贵险中求!”

    “两位将军在京郊吃了这么多年的沙子,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看门狗?”

    “陆焱确实可怕,但他再强,也只是个血肉之躯。”

    “如今他刚整合内廷,根基未稳,又狂妄自大。”

    周曜霆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火焰。

    “太子那个蠢货,为了彰显自己的正统地位,十日后必定要在皇极殿举行盛大的登基大典。”

    “届时,满朝文武和陆焱的心腹都会聚在紫禁城内。”

    “九门防务必定出现巨大的空虚!”

    “只要两位将军率领京郊大营的两万铁骑,趁乱杀入玄武门!”

    “这便是一场重演大唐玄武门之变的泼天奇功!”

    他死死盯着两人,抛出了最终的致命诱惑。

    “事成之后,本王绝不吝啬。”

    “两位便是大明朝新晋的世袭国公,裂土封疆,与国同休!”

    世袭国公!

    裂土封疆!

    这八个字就像带着魔力的毒药。

    瞬间击穿了两位统领心底的防线。

    张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同样双眼泛红的李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与其在京郊营地里受那帮阉党的窝囊气。

    不如豁出去拼一把!

    “殿下此言当真?”

    张虎咬牙切齿地问道,眼底满是狠辣的杀意。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周曜霆端起桌上的酒碗。

    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割破手指。

    将殷红的鲜血滴入酒中。

    “干了这碗血酒,十日后,咱们紫禁城内见真章!”

    三只粗糙的瓷碗重重撞击在一起。

    酒水四溅。

    一场针对大明皇权和陆焱的血腥阴谋,就在这阴暗的地下密室里彻底敲定。

    半个时辰后。

    张虎和李豹换上普通的百姓麻布粗衣。

    头戴宽大的斗笠。

    低调地从庄园后门溜了出去。

    两人迅速翻身上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周曜霆站在庄园二楼的露台上。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两只头脑简单的蠢猪。”

    “等你们和陆焱拼个两败俱伤,本王再出来收拾残局。”

    他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上龙袍的那一天。

    然而。

    周曜霆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的一处漆黑飞檐下。

    一只羽毛暗沉、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信鸽,正悄无声息地扑腾着翅膀。

    扑棱棱——

    信鸽借着夜风的掩护。

    宛如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直冲九霄。

    它在京城上空盘旋了半圈。

    精准地锁定了那座最高耸、最宏伟的建筑。

    缉事总督府,摘星楼。

    高楼之上,寒风凛冽。

    陆焱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锦缎睡袍。

    随意地倚靠在汉白玉栏杆旁。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西域葡萄酿。

    静静地俯视着脚下这座暗流涌动的庞大帝都。

    信鸽乖巧地降落在他的手腕上。

    陆焱放下酒杯。

    动作熟练地解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

    抽出里面那张卷得细细的密信。

    借着楼檐下微弱的风灯扫了两眼。

    “伪造血诏,撺掇边军,想要玩一出玄武门之变?”

    陆焱轻轻捏碎了手里的纸条。

    纸屑随风飘散。

    他那双深邃犹如古井的眼眸里,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反而闪过一丝看死人般的残忍笑意。

    “这周家的龙种,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异想天开。”

    沈炼不知何时已经像个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单膝重重跪地。

    “大人,既然三皇子这条毒蛇已经露了头。”

    “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带人去把他的庄园给平了?”

    “平了干嘛?”

    陆焱转过身。

    黑色的睡袍在风中翻滚。

    宛如一头即将睁眼的绝世凶兽。

    他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既然这位三殿下这么喜欢唱大戏。”

    “还费尽心思请了京郊大营的群演来助阵。”

    “那本座就干脆顺水推舟,把这戏台子给他搭得再大一点。”

    陆焱将杯中残酒缓缓倒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犹如在提前祭奠那些不知死活的亡魂。

    “传令下去,十日后的登基大典,总督府所属暗卫全部撤出九门。”

    “本座倒要亲眼看看,这几只跳梁小丑,怎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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