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晨光穿透了稀薄的雾气,无情地刺痛了暗九满是污泥的双眼。

    他绝望地被迫仰起头,视线越过那只踩在自己脸上的黑色军靴。

    一张宛如刀削斧凿般冷酷的脸庞,赫然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

    那是锦衣卫兵部尚书,沈炼。

    沈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可怜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傲慢。

    “怎么?以为自己长了对翅膀,就能飞出这紫禁城的高墙了?”

    暗九的心脏猛地沉入了无底深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

    他拼命挥舞着血肉模糊的双手,想要去拔腰间藏着的淬毒匕首。

    “乱臣贼子!杂家跟你拼了!”

    沈炼看都不看他一眼,脚下猛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

    暗九的鼻梁骨被生生踩碎,鲜血混合着污泥瞬间堵住了他的呼吸道。

    “想拼命?”

    沈炼缓缓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意。

    “你连给镇抚司的狗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丝毫犹豫,刀光犹如一匹练达的白练劈落。噗嗤!

    一颗沾满恶臭污水的头颅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滚烫的颈血喷溅在护城河边枯黄的野草上,触目惊心。

    暗九那具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滑落回冰冷刺骨的排污沟里。

    尸体溅起一团浑浊的水花,很快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沈炼皱着眉头,用刀尖挑开了尸体怀里那层被粪水浸透的破烂衣襟。

    一个油纸包骨碌碌地滚落出来。

    旁边的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屏住呼吸捡起油纸包,双手呈递给沈炼。

    打开油纸包,里面赫然是那块写满血字的龙袍内衬。

    沈炼嫌恶地捏着布条的一角,甩了甩上面沾染的腥臭水珠。

    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勤王旨意,他发出一声鄙夷的嗤笑。

    “这老东西还真是贼心不死。”

    “都烂成一滩肉泥了,还惦记着千里之外的土司大军。”

    他冷笑着将血诏收入怀中,转身看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宫墙。

    这群愚蠢的皇室余孽根本不知道。

    如今的紫禁城,早就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别说是一个大活人。

    就算是一只从御膳房溜出来的老鼠,只要它没盖上缉事总督府的戳。

    也绝对休想活着爬出这道森严的壁垒。

    锦衣卫的暗线早就如蜘蛛网般,死死缠绕了皇宫的每一寸土地。

    皇帝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脱逃计划,在沈炼眼里不过是场滑稽的猴戏。

    “把这具无头尸体吊在神武门外风干。”

    “给宫里那些还心存幻想的蠢货们,好好醒醒神。”

    沈炼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仔细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随后将丝帕随手丢进排污沟里,任由它被脏水吞没。

    “收队,回总督府复命。”

    他猛地一挥暗红色的飞鱼服下摆,带着一众杀气腾腾的校尉大步离去。

    此时的乾清宫内,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死气。

    沉重的黑幕被厚厚的窗棂死死挡在外面,殿内昏暗得宛如阴曹地府。

    周霄像一堆腐烂的枯木般瘫在龙床上,浑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恶臭。

    他的皮肤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方猩红的血肉,惨不忍睹。

    哪怕太医们用尽了天下最名贵的止痛药。

    也压不住那万蚁噬心般的恐怖折磨。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疯狂的业火。

    “暗九一定出去了……他可是父皇留下的最强死士。”

    周霄神经质地咬着残破的指甲,嘴里不断重复着自我催眠的呓语。

    “西南的土司大军彪悍善战,只要他们收到血诏,定会日夜兼程赶来京城。”

    “陆焱……你这乱臣贼子,你的死期马上就要到了!”

    他在等。

    等待着城外响起震天动地的勤王军马蹄声。

    等待着漫天火光烧穿总督府的屋顶。

    王承恩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床榻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皇帝,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每一秒对周霄来说,都是残酷的精神凌迟。

    从深夜一直熬到天光大亮,外面依然死寂一片。

    没有兵戈相交的厮杀声。

    没有勤王救驾的呼喊声。

    只有寒风刮过琉璃瓦时,发出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希望在无尽的等待中,一点点被冰冷的现实碾成粉末。

    周霄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涣散。

    难道连暗九也失败了吗?

    不,这不可能!

    他是大明的天子,是受命于天的九五之尊!

    老天绝不会让他就这么屈辱地死在一个武夫手里!

    就在周霄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吱呀——

    乾清宫那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随后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狂暴的冷风瞬间倒灌进大殿,吹得那些明黄色的纱帐疯狂乱舞。

    周霄猛地坐直了身子,干枯的双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希冀。

    “是勤王军到了吗?是不是他们来救驾了!”

    他嘶哑着嗓子咆哮,跌跌撞撞地想要爬下龙床。

    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他也毫不在乎。

    只要能杀出去,只要能重掌大权,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

    刺目的逆光中,一道高大挺拔的黑金身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魔神般跨过门槛。

    沉重的军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极具节奏的死亡回音。

    踏。踏。踏。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周霄那颗脆弱跳动的心脏上。

    来人根本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救驾将军。

    而是穿着一身张狂跋扈黑金蟒袍的陆焱!

    陆焱单手提着那把饮血无数的绣春刀,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犹如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慢条斯理地走到龙床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悲悯与嘲弄。

    他缓缓抬起手。

    将一块皱巴巴的、染着暗红色血迹的布条,随意地丢在了周霄的脸上。

    啪的一声轻响。

    沾满污水和血污的龙袍内衬,死死贴住了皇帝的五官。

    布条上那刺目的血字,瞬间击溃了皇帝最后的一丝理智。

    周霄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像触电般将那块血诏扯落。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完了。一切都完了。

    陆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如泥的周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缓缓倾下身子,宛如审判灵魂的阎罗。

    “陛下这是在等谁?”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将人撕碎的恶意。

    “是在等城外那虚无缥缈的马蹄声?”

    陆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眼中杀意流转。

    “还是在等西南土司,带着大军来替你收尸?”

    周霄绝望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在这冰冷的大殿里徒劳地挣扎。

    陆焱慢悠悠地拉过一把椅子,在大殿中央坐了下来。

    “别急,咱们君臣一场,今天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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