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

    冰冷的炮管在正午阳光的折射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只只深渊巨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传承了千年的山门。

    什么“禅宗祖庭”,什么“武林北斗”,在这二十个钢铁怪物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且可笑。

    山风卷过,吹得那块写着“少林寺”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吱呀作响,仿佛是这古刹发出的最后哀鸣。

    陆焱骑在乌云踏雪之上,手里把玩着一炷还没点燃的线香,神色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卢剑星。”

    他轻轻唤了一声。

    “属下在!”

    卢剑星策马而出,手中的镔铁大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浑厚的内力在喉间疯狂压缩、震荡。

    “少林寺的秃驴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吼——!”

    这一声,是正宗的佛门“狮子吼”。

    声浪如滚滚天雷,裹挟着无可匹敌的霸道,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山门,在少室山的每一座大殿、每一间禅房内炸响。

    震得瓦片乱颤,震得铜钟自鸣。

    “我家大人有令!”

    “交出魔教余孽,打开山门受降!”

    “限时一炷香!香尽人不至……”

    卢剑星的声音陡然转厉,杀气腾腾:

    “那就灭门!”

    “轰隆隆——”

    回音在山谷间激荡久久不散,把“灭门”二字印进了每一个和尚的骨头缝里。

    少林寺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上千名武僧手持长棍,却个个面如土色,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们是练家子不错,平日里也能以此傲视江湖。可现在,他们面对的不是江湖仇杀,而是朝廷的正规军,是那一门门能把城墙轰塌的红衣大炮!

    这怎么打?

    拿肉身去抗炮弹吗?

    “方丈!方丈您快拿个主意啊!”

    戒律院首座玄寂大师急得满头大汗,那串平日里视若珍宝的佛珠都被他扯断了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山下那是锦衣卫的精锐!还有神机营的火炮!咱们挡不住的!”

    “是啊方丈!”

    达摩院首座玄难也慌了神,指着后山的方向,“那几个魔教长老本来就是咱们想套取秘籍才收留的,现在为了他们搭上整个少林,不值当啊!把人交出去吧!”

    “交人?怎么交?”

    一声怒喝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玄慈方丈站在大殿台阶上,袈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张平日里慈悲为怀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固执,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咱们少林寺是武林泰山北斗!若是今天被朝廷几门大炮一吓,就乖乖交人,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天下英雄会怎么看我们?说我们是朝廷的走狗?说我们少林全是软骨头?”

    玄慈猛地一顿锡杖,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这人,绝不能交!”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陆焱那个魔头就会得寸进尺!今天交人,明天他就敢要咱们的《易筋经》!后天他就敢拆了这大雄宝殿!”

    “那怎么办?”

    玄寂急得直跺脚,“不交人,那就是灭门啊!”

    “灭不了!”

    玄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少林寺立派千年,底蕴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想象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大殿深处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高声喝道:

    “请——十八铜人阵!”

    “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殿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十八个浑身涂满金漆、肌肉虬结如同岩石般的武僧,手持熟铜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冷漠,皮肤泛着金属的光泽,仿佛真的铜浇铁铸一般。

    这是少林寺最后的底牌。

    也是号称“金刚不坏”、能挡宗师一击的护寺大阵!

    “有十八铜人守门,就算他有火炮又如何?”

    玄慈看着这十八尊人形兵器,心中底气大增。

    “只要咱们守住山门,拖过这一阵,江湖上的同道就会来支援!到时候,朝廷也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传我法旨!”

    “全寺弟子,死守山门!谁敢言退,按寺规处置!”

    “是……”

    众僧看着那十八铜人,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毕竟,在他们心里,少林寺屹立千年不倒,总该有些神迹庇佑的。

    山门外。

    陆焱将手中的那炷香,轻轻插在了面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脆弱,随时都会断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香灰一截截落下。

    陆焱坐在太师椅上(特意让人搬来的),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对面,是那座紧闭的山门,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求饶声,没有开门声,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露出来。

    “看来,这帮大师是铁了心要当硬骨头了。”

    陆焱放下茶盏,看着那还剩最后一点火星的线香,嘴角勾起一抹遗憾的笑意。

    “这就是所谓的‘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

    “可惜,我想送他们去西天。”

    丁修蹲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颗铁弹子,嘿嘿一笑:“大人,这帮秃驴是赌咱们不敢开炮呢。毕竟是千年古刹,还有御笔题匾,真要轰烂了,那帮文官不得把咱们喷死?”

    “文官?”

    陆焱嗤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弹灭了最后一点香火。

    “他们现在忙着给自己找后路呢,哪有空管这群和尚的死活。”

    香,灭了。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陆焱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上朝的礼服。

    他没有再看那座山门一眼,只是背对着少林寺,抬起了右手。

    那个手势很轻,很淡。

    但在所有锦衣卫和神机营的士兵眼中,那就是死神的镰刀挥下的轨迹。

    “传令。”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冻彻心扉的寒意。

    “既然他们不想开门,那就不用开了。”

    “以后,也不用再开了。”

    “轰——!”

    他的手重重挥下。

    “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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