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收拾着,余光扫到旁边树桩子上冒了几簇蘑菇,伞盖圆圆的,灰扑扑的。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前世好像听过什么红伞伞白杆杆的段子,虽然记不全了,但道理她懂:山里蘑菇长得好看的、拿不准的,都可能要命。这身子原主也没采过这种,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试。认不准的,碰都不碰。

    她站起身,顺着沟边又走了一段,眼睛没闲着,一路扫着草叶。拐过一道弯,前头一片背阴的坡地上,草长得稀稀拉拉,土色发暗。她本来没在意,走过去的时候脚下一绊,低头一看,是一丛矮矮的草,叶子细长,贴着地面长,刚冒出来的新芽还带着点嫩绿。

    梦画蹲下来,拨了拨叶子,心里一动。这模样……有点像药书上画的那味。她不敢肯定,又凑近闻了闻,根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她心头一喜,手伸出去想拔一根看看根,手到半截又缩回来了——现在还是嫩苗,拔了可惜,等长成了再采也不迟。先记着地方,等回头翻书确认了,到时候再来收。

    再往前走,又看见几株,叶子看着像,又像是别的。她蹲着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像,心里越发欢喜——这山谷里还真藏着好东西!到底没敢动手,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位置——沟边这丛,坡上那几株,方向、大小,都记清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心里有了谱,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这山谷里真有好东西,就是自己认不全,光靠书,到底差口气。要是老爷子还在,这些草往他跟前一摆,他准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惜了。

    她叹了口气,把念头压下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出了林子,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怀里揣着的那把木耳还带着潮气,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她径直往沤肥坑那边走。二伯一个人挖,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

    走到跟前,果然听见夯土的闷响。田明义手脚快,大半个身子已经陷在坑里,正拿夯锤一下一下砸底。石头也在旁边,挽着袖子拿铁锹把坑壁的浮土铲干净,额头上全是汗,粗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

    梦画走过去,往坑里瞅了一眼——坑口圆溜溜的,少说也有五六尺深,坑底被她二伯夯得结结实实。她心里暗暗咋舌,这俩人的效率也太快了,不过一上午的工夫,坑就挖成这样了。

    二伯,石头,歇会儿吧,吃点东西。

    田明义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把夯锤往边上一搁,爬上来坐到坑沿上。石头也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走过来接过水罐灌了两口,抹了抹嘴。

    梦画把饼掰成三份,递过去。田明义接过来,没急着吃,先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土,才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点点头:嗯,你娘烙饼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梦画又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厚厚几片腊肉,油汪汪的。她往石头那边递了递:拿着,我娘早上特意切的,说你们干活费力气,得吃点荤的。

    石头眼睛一亮,也不推辞,伸手就抓了一片塞嘴里,嚼得满嘴是油,含含糊糊地说:我早馋婶子这手艺了!

    田明义也拿了一片,小口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是受用的。

    梦画又从背篓里摸出一块没切的腊肉,用油纸包好,递给石头:“这块没煮的,你收着,晚上你爷爷回来,你俩就着饼吃。”

    石头接过来,揣进怀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替我谢谢婶子。”

    梦画笑了笑:“谢啥,干了一上午活,吃块肉还不应该。”

    三个人坐在坑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日头晒在背上暖洋洋的,倒也不觉得累。

    田明义啃着饼,眼睛往坑里瞟了两眼,又往旁边那片空地扫了扫,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开了口:我看呐,光挖一个坑,不够使。

    梦画歪头看他:咋不够?

    你想啊,田明义把嘴里那口饼咽下去,拿手往坑里一指,这一坑沤上了,总不能一直往里头添新的吧?得等它沤熟了才能用。到时候没坑接新料,不就断档了?

    梦画一听,觉得是这么个理儿:那你的意思是,再挖一个?

    对喽。田明义点点头,两个倒腾着来,这个沤着,那个接着添,啥时候都不耽误用。

    那成,等这个弄利索了,旁边再开一个。

    田明义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拎起夯锤,我先把这底砸瓷实,下午再拿绳子拉一拉,把第二个坑的圈定出来。

    石头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铁锹往肩上一扛:二伯,我帮你铲土,你夯你的。

    田明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了一声,重新跳进坑里。

    梦画看着石头那半大的身板扛着铁锹跟在二伯后头,心里有点佩服——这孩子才十五,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比她这个光会动嘴的强多了。她没再说什么,把背篓往上提了提,转身往林子里去。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坑边忙活着,一个夯一个铲,日头把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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