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卖五味子
铺子门脸一家挨着一家，有些门板刚卸完，伙计正往门口摆货，一筐筐干菜、一摞摞粗碗、几把新扎的扫帚靠墙立着，看着乱，却又自有一种顺手的规矩。路面上有早起泼过水的痕迹，青石板还泛着潮意，被初升的日头一照，泛着亮晶晶的光。
梦画走在最前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两旁的招牌。赵氏和张氏哪里还有心思看街景，两人像影子似的紧紧缀在梦画身后半步，生怕一错眼就跟丢了。
梦棋到底是头一回进县城，虽极力端着稳重，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两旁的铺子里飘。梦书则拘谨得多，连头都不敢乱抬，只低着头紧跟在张氏身后。
又走了一段，梦画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右手边一间铺子上。门面不大，两扇门板卸了一半，另一半竖着靠在墙边。门口挂着块旧木匾，永和堂三个字字迹端正，漆色发暗，边角被雨水浸得起了毛边。
一个年轻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抬起头，眼皮都没全掀开，有气无力地拖了个长腔：抓药还是看病？
赵氏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张氏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满脸都是初来乍到的局促。梦画却神色不变，上前一步，轻声开口：“小哥，请问孙掌柜可在？”
伙计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掌柜出门收药去了，少说也得三五天才回。你们要是抓药，我给你们称。
梦画点点头，虽未多说什么，仍客气地道了声谢，转身便往外走。赵氏和张氏对视一眼，虽然满心惋惜，却也不敢在人家店里多嘴，只能紧紧跟在梦画身后退了出来。
几人刚走远几步，梦棋便忍不住嘀咕起来：“居然不在，我还想着要是卖给他，一斤能多卖几文钱呢！”
赵氏一听，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附和道：“谁说不是呢，白跑这一趟，真是可惜了。”
走在旁边的梦书倒是想得开，她温和地笑了笑，轻声提议道：“既然这边不成，那咱们现在就去回春堂？”
“行，就去回春堂。”梦画应得干脆，回头看了赵氏和张氏一眼，语气放缓了些，“回春堂在县城西边，不远，跟着我走就是了。”
赵氏和张氏连连点头，赵氏下意识攥紧了肩上的背篓带子，张氏也往梦画身边靠了靠，仿佛只要跟着她，心里就踏实些。
几人顺着街面又往前走了一刻钟，远远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回春堂的招牌比永和堂气派得多，门脸宽敞，进进出出的不仅有寻常百姓，还有穿着绸缎的管事和小厮。
梦棋眼睛一亮，刚想凑上前去看门口摆着的两尊石狮子，就被张氏一把拽住了胳膊。
门口站着个穿灰布短褐的小伙计，见她们过来，连忙迎上前，笑容和煦：几位里面请。
铺子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要敞亮，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靠墙立着一排顶到天花板的百子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标签，有些字迹泛黄，有些是新贴的，纸角还微微翘着。柜台擦得一尘不染，旁边小方桌上搁着一套粗瓷茶具，茶碗里还剩半盏凉茶，茶面上浮着点细碎的茶叶沫子。
柜台后头坐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细瘦的手腕。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几位抓药还是看诊？”
梦画在柜台前站定，仰起脸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许掌柜，我们是来卖五味子的。听人说您这儿收药材最公道，特意过来让您掌掌眼。”
老者闻言，放下手里的册子，目光在梦画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背篓，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都是五味子？行，倒出来我瞧瞧。”
梦画伸手抓了一把，轻轻摊在柜台上。果子干透了，颜色暗红发亮，颗颗饱满。
许掌柜没有急着上手，先俯下身看了看果子的颜色，又伸手捏了一颗，在指腹间转了转，凑到鼻尖闻了一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事。放下那颗果子，他又拿起另一颗捏开，看了看里面的籽，把碎壳拨到一边，这才直起身来。
“晒得不错，没有霉斑，也没有泥沙。”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赞许。
赵氏和张氏站在后头，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你这批果子成色不错，杂质也少。”许掌柜一边拿抹布擦了擦手，一边抬眼看向梦画，“八十五文一斤，你看成吗？”
梦画没急着搭腔。她垂下眼，目光扫过柜台上那堆暗红发亮的果子，又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许掌柜的神色。见他目光平和，不像是故意压价的模样，她心里便有了底——陈掌柜早前交过底，许掌柜做生意向来实在，这价怕是到头了。
想到这，她也不扭捏，眉眼一弯，爽快地应了下来：“行，那就听您的。”
许掌柜微微颔首，唤来伙计。伙计手脚麻利地将背篓里的果子一筐筐倒进大竹匾里，利落地拨弄着杆秤上的秤砣，朗声报了个数：“八十八斤四两！”
许掌柜拨了两下算盘，清脆的算盘珠子声停歇后，他头也不抬地报出总数：“七千五百一十四文。”
听到这个数，梦棋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激动得脸颊泛红，忍不住凑到梦书耳边，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颤音：“这么多钱……”
梦画眼疾手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又朝她微微摇了摇头。这铺子里人来人往的，财不露白，哪能这么没遮没拦的。
见梦棋安静下来，梦画这才抬眼看向柜台。许掌柜已经把一小堆铜板和碎银子推到了跟前。站在后头的赵氏盯着那堆钱，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梦画上前一步，伸手将钱拢进掌心，又低着头快速过了一遍，确认分文不差，才妥帖地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梦画走在最前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两旁的招牌。赵氏和张氏哪里还有心思看街景，两人像影子似的紧紧缀在梦画身后半步，生怕一错眼就跟丢了。
梦棋到底是头一回进县城，虽极力端着稳重，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两旁的铺子里飘。梦书则拘谨得多，连头都不敢乱抬，只低着头紧跟在张氏身后。
又走了一段，梦画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右手边一间铺子上。门面不大，两扇门板卸了一半，另一半竖着靠在墙边。门口挂着块旧木匾，永和堂三个字字迹端正，漆色发暗，边角被雨水浸得起了毛边。
一个年轻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抬起头，眼皮都没全掀开，有气无力地拖了个长腔：抓药还是看病？
赵氏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张氏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满脸都是初来乍到的局促。梦画却神色不变，上前一步，轻声开口：“小哥，请问孙掌柜可在？”
伙计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掌柜出门收药去了，少说也得三五天才回。你们要是抓药，我给你们称。
梦画点点头，虽未多说什么，仍客气地道了声谢，转身便往外走。赵氏和张氏对视一眼，虽然满心惋惜，却也不敢在人家店里多嘴，只能紧紧跟在梦画身后退了出来。
几人刚走远几步，梦棋便忍不住嘀咕起来：“居然不在，我还想着要是卖给他，一斤能多卖几文钱呢！”
赵氏一听，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附和道：“谁说不是呢，白跑这一趟，真是可惜了。”
走在旁边的梦书倒是想得开，她温和地笑了笑，轻声提议道：“既然这边不成，那咱们现在就去回春堂？”
“行，就去回春堂。”梦画应得干脆，回头看了赵氏和张氏一眼，语气放缓了些，“回春堂在县城西边，不远，跟着我走就是了。”
赵氏和张氏连连点头，赵氏下意识攥紧了肩上的背篓带子，张氏也往梦画身边靠了靠，仿佛只要跟着她，心里就踏实些。
几人顺着街面又往前走了一刻钟，远远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回春堂的招牌比永和堂气派得多，门脸宽敞，进进出出的不仅有寻常百姓，还有穿着绸缎的管事和小厮。
梦棋眼睛一亮，刚想凑上前去看门口摆着的两尊石狮子，就被张氏一把拽住了胳膊。
门口站着个穿灰布短褐的小伙计，见她们过来，连忙迎上前，笑容和煦：几位里面请。
铺子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要敞亮，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靠墙立着一排顶到天花板的百子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标签，有些字迹泛黄，有些是新贴的，纸角还微微翘着。柜台擦得一尘不染，旁边小方桌上搁着一套粗瓷茶具，茶碗里还剩半盏凉茶，茶面上浮着点细碎的茶叶沫子。
柜台后头坐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细瘦的手腕。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几位抓药还是看诊？”
梦画在柜台前站定，仰起脸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许掌柜，我们是来卖五味子的。听人说您这儿收药材最公道，特意过来让您掌掌眼。”
老者闻言，放下手里的册子，目光在梦画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背篓，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都是五味子？行，倒出来我瞧瞧。”
梦画伸手抓了一把，轻轻摊在柜台上。果子干透了，颜色暗红发亮，颗颗饱满。
许掌柜没有急着上手，先俯下身看了看果子的颜色，又伸手捏了一颗，在指腹间转了转，凑到鼻尖闻了一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事。放下那颗果子，他又拿起另一颗捏开，看了看里面的籽，把碎壳拨到一边，这才直起身来。
“晒得不错，没有霉斑，也没有泥沙。”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赞许。
赵氏和张氏站在后头，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你这批果子成色不错，杂质也少。”许掌柜一边拿抹布擦了擦手，一边抬眼看向梦画，“八十五文一斤，你看成吗？”
梦画没急着搭腔。她垂下眼，目光扫过柜台上那堆暗红发亮的果子，又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许掌柜的神色。见他目光平和，不像是故意压价的模样，她心里便有了底——陈掌柜早前交过底，许掌柜做生意向来实在，这价怕是到头了。
想到这，她也不扭捏，眉眼一弯，爽快地应了下来：“行，那就听您的。”
许掌柜微微颔首，唤来伙计。伙计手脚麻利地将背篓里的果子一筐筐倒进大竹匾里，利落地拨弄着杆秤上的秤砣，朗声报了个数：“八十八斤四两！”
许掌柜拨了两下算盘，清脆的算盘珠子声停歇后，他头也不抬地报出总数：“七千五百一十四文。”
听到这个数，梦棋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激动得脸颊泛红，忍不住凑到梦书耳边，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颤音：“这么多钱……”
梦画眼疾手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又朝她微微摇了摇头。这铺子里人来人往的，财不露白，哪能这么没遮没拦的。
见梦棋安静下来，梦画这才抬眼看向柜台。许掌柜已经把一小堆铜板和碎银子推到了跟前。站在后头的赵氏盯着那堆钱，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梦画上前一步，伸手将钱拢进掌心，又低着头快速过了一遍，确认分文不差，才妥帖地塞进腰间的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