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三口两口扒完了饭。赵氏把碗筷摞到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冲梦书和梦琪喊了一声:“碗搁那儿,回来再洗。先去换衣裳,趁日头还不毒,早点上山。”

    梦书和梦琪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跑回里屋换衣服去了。

    梦画转身从灶房角落里端出一碗提前留好的罐头,用油纸封住碗口,小心地放进篮子里。

    “娘,我去大姨家借驴车,回头直接去镇上。”她拎起篮子,冲承鸿和田明义喊了一声,“大哥,二伯,走吧。”

    出了院门,三人沿着村道没走一会儿就到了吴家。刚一进院子,就听见正屋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热气扑在脸上,闻着全是粮食香味儿。

    屋里,吴亮正盘腿坐在炕沿上捧着大碗喝糊糊,见田明义进来,他赶紧咽下嘴里的吃食,把碗往炕桌上一放,笑着招呼:“哟,老二来了?吃过了没?锅里还有热乎的,快上炕坐!”

    田明义在门口蹭了蹭鞋底的土,有些局促地摆摆手:“吃过了,你们吃,。”

    坐在里侧的吴老太太听见动静,眯着眼凑近瞧了瞧,一眼就瞥见承鸿手上缠着的白布条,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心疼得直咂嘴:“哎哟,承鸿这手还没好利索呢?看着怪让人揪心的,可得当心,千万别沾了水。”

    “没事的,吴奶奶,快好利索了。”承鸿笑着回了一句。

    林婉在一旁也放下碗筷,笑着接茬道:“快,别在地下站着了,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话音还没落,吴亮把空碗往炕桌上一搁,几步凑到梦画跟前,眼睛亮得发光,盯着篮子嘿嘿一笑:“哟,今天又送啥好东西来了?昨天那个肉差点没香掉我的舌头,我这还惦记着呢。”

    梦画笑着把篮子放在炕桌上,揭开盖布,露出一碗红亮诱人的罐头。浓稠的汤汁里,山楂颗颗饱满,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大姨夫,这是我做的山楂罐头,特意送来给吴奶奶尝尝。”她一边说,一边将碗端出来递给吴老太太,“吴奶奶,您尝尝,酸甜开胃,还不费牙。”

    吴老太太接过碗,拿勺子舀了一颗送进嘴里,细细抿了一口,眯着眼连连点头:“好吃!酸甜正好,一点都不腻口。丫头,你这手艺真不赖。”

    吴亮也忍不住凑过来,拿筷子夹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珠子瞪得溜圆,含混不清地嚷道:“嗯!真好吃!酸甜软糯,比县里“福兴斋”的蜜饯还入味!”说着,他又迫不及待地夹了一颗,一边嚼一边笑骂,“你这丫头,手真巧。昨天那个肉,今天这个罐头,你是存心要把我养胖是吧?”

    林婉在一旁笑着嗔怪:“你个没出息的,见着两口吃的就这么没正形,也不怕梦画笑话你。”

    梦画被逗笑了,顺势接话道:“大姨夫觉得好吃就行。其实我今天拿这个来,是有个正事想请您帮忙掌掌眼。”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我想做这个罐头,拿去冬天卖。您收山货见识广,帮我看看,这成色拿到县里能卖得动不?”

    吴亮把碗往桌上一推,随手抹了把嘴,刚才那股子馋劲儿立马收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梦画一眼,乐呵呵地一摆手:“卖得动,肯定卖得动!这玩意儿新鲜,我在县里都没见过。城里人图个稀罕,只要味道好,价钱高点也有人抢着买。”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梦画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大姨夫,我今天来还想借您家的驴车用用。我想去镇上买些糖和坛子,有驴车来回能快些。”

    吴亮一听,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牲口棚走:“借啥借,驴就在棚里拴着,你牵走就是!要不要我跟着去?”

    梦画连忙摆手,笑着冲吴亮道:“不用不用,大姨夫你快回屋歇着吧。我二伯赶车,大哥也跟着,人手绰绰有余!”

    吴亮也不矫情,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解开拴在木桩上的驴缰绳,帮着把车套好。田明义接过缰绳,仔细检查了一遍车轱辘和绳扣,沉声道了句“妥了”,便利落地翻身上了车辕。

    “走喽——”田明义轻轻甩了一下鞭子,毛驴打了个响鼻,驴车吱呀吱呀地转动车轮,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院门。

    坐驴车可比靠两条腿走路快当多了。那毛驴步子轻快,车轮碾过干燥的土路,扬起一路淡淡的黄尘。梦画舒舒服服地靠在车厢后的干草堆上,眯起眼睛。深秋的风虽然带着几分凉意,但日头却是难得的温厚,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把这一路的颠簸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镇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便撞入了眼帘。

    驴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田明义勒了勒缰绳,回头问道:“到了,咱们先去哪儿?”

    梦画直起身子,随手拍了拍沾在发梢和衣摆上的干草屑,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二伯,你和大哥先去衙门办地契吧,那事儿要紧。我去杂货铺买些白糖,回头你们办完了再来这儿接我。”

    田明义点了点头,将驴车稳稳停在杂货铺门口,伸手扶着梦画跳下车。梦画刚拍了拍衣襟准备进门,身后忽然传来田明义低沉的声音:“等等。”

    梦画疑惑回头。

    只见田明义把烟袋杆子往车辕上一搁,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口:“梦画儿啊,那个……装罐头的坛子,要不先别急着在镇上买?俺听人说,隔壁村有个张驼子,祖传的手艺,烧的坛坛罐罐挺结实,价钱也公道。你看……咱们是不是先去他家瞅瞅?”

    梦画闻言一愣,随即正色问道:“质量咋样?能靠得住不?二伯你也知道,咱这做罐头最讲究密封,坛子要是漏气,那一锅心血可就全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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