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粪难买
第二天一早，田明志倒是真起了个早。
钱氏还在灶上忙活，见他打着哈欠往外走，手里拎着两个杂面饼子追出来：“吃了再走！”
“路上吃。”田明志接过饼子往怀里一揣，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先去了镇东头找姓赵的贩羊人。到了地方一打听，院门锁着，邻居说他赶着羊群往北边去了，得几天才能回来。田明志扑了个空，在巷口蹲着抽了根烟，骂骂咧咧地往别处转。
走到镇中间牲口市，看见个卖牛犊的老汉正蹲在墙根底下，脚边拴着两头半大的牛犊，毛色油亮。田明志凑上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牛犊的脊背：“老哥，这牛犊养得精神啊！”
老汉一听有人夸，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小兄弟好眼力！这两头都是去年开春才生的，骨架大，肯吃草，养到明年就能下地干活。你要诚心要，价钱好商量。”
田明志嘿嘿一笑，顺着话头捧道：“那可不，一看老哥就是会过日子的人，家里牲畜养得这么齐整，一年攒的粪怕是不少吧？”
老汉一听这话，脸上更得意了，拍着大腿道：“那可不！光这两头牛，一年攒的粪就够使了。我们家不光有牛，后头还养着两头骡子，人畜的肥沤在一起，几十亩地全靠这些，从来不愁肥不够使！”
田明志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心里一喜——真是瞌睡送枕头，跑了一早上没着落，倒在这儿撞上了。他不动声色，又往跟前凑了凑，满脸佩服：老哥真是能耐！光看这两头牛犊就知道，家里底子厚。有这么多肥垫着，地里收成肯定差不了吧？
老汉被夸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嗨，庄稼人还能咋样，够吃够喝就中！
田明志跟着笑：老哥太谦虚了！就冲你这股子能干劲儿，十里八村也找不出几个来。
他顿了顿，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像我，家里那几亩地年年就愁肥不够使，庄稼长得蔫头耷脑的。
老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收了几分，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皱起眉头小兄弟，你到底买不买牛？你说这些到底啥意思？
田明志嘿嘿一笑，也不藏着了：老哥，牛我是真买不起，可我听说你家肥多——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要是有多余的，匀我两车呗？我按价给钱，不让你吃亏。
老汉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我还当你要买牛呢，闹半天是来要粪的？粪金贵着呢，我自家地里还嫌不够使！”
田明志一听急了，连忙又凑上去：哎，老哥老哥，我是诚心的！你看这样行不行，一车我给你二十文，不，二十五文！再不行，三十文！我现钱，不赊账！
老汉还是摇头，扭过头去摆弄牛缰绳：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找别人去吧。
田明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见老汉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只好讪讪地退了两步，转身往镇西头走。
那边有几户养骡子的，他挨家挨户问了一遍，要么说“不卖”，要么干脆连门都不让进。有一家婆娘正端着盆往外泼水，听他说完来意，斜了他一眼：“粪？你来晚了，开春前就让人订了。”
田明志又跑了几个地方，全是不够使你来晚了。日头偏西，他鞋底磨薄了一层，嗓子眼干得冒烟，一口水没讨着。他本来盘算着这一趟怎么也能挣几个跑腿钱，结果呢？白跑。
他蹲在街边啃了块凉饼子，越嚼越窝火。
正琢磨着明儿还得往哪跑，一抬头——
街对面茶楼的窗户开着，里头坐着几个人，说说笑笑。
靠窗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不是他大哥是谁。
田明志把饼子往嘴里一塞，眯着眼看了两息。田明仁坐在那儿，身子微微前倾，正跟对座一个穿绸衫的老头说着什么。那老头约莫五十来岁，手里捏着茶盏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茶沫。田明仁脸上堆着笑，伸手给老头续了茶，又把自己面前那碟点心往老头手边推了推。
茶烟袅袅，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田明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那半块硬邦邦的凉饼子，又抬头看了看窗里头那副悠闲模样。
他跑了一整天，腿都快断了，跑腿钱没挣着不说，家里几十亩地还等着他回去种——他自己的地，加上大哥的地，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老头子天天催，话越说越重，好像这地种不好全是他的错。
可真正该出力的那位，正坐在这儿喝茶吃点心，谈笑风生。
饼子咽下去，堵在胸口。
他地一声把剩下半块饼子拍在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往街对面走去。
茶楼门口的伙计见他一身灰土、裤脚还沾着草屑，伸手就想拦。田明志眼皮都没抬，脚下一滑，侧身从伙计胳膊底下钻过去，嘴里还丢下一句：找我大哥，二楼靠窗那位！
伙计愣神的工夫，他已经一步跨两阶上了楼梯。
木楼梯吱呀作响，他走得比谁都稳。到了二楼拐角，他先没急着露面，靠在柱子后面探了探头——田明仁还在那儿坐着，背对着楼梯口，正跟那绸衫老头点头哈腰，桌上摆着两碟新菜，一壶热茶冒着白气。
田明志咧嘴一笑。
他整了整衣领，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迈开步子就往那桌走。鞋底踩在地板上咚咚响，好几桌茶客都抬头看他。他全当没看见，径直走到桌边，伸手往田明仁肩上一拍——
大哥！好巧啊！
钱氏还在灶上忙活，见他打着哈欠往外走，手里拎着两个杂面饼子追出来：“吃了再走！”
“路上吃。”田明志接过饼子往怀里一揣，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先去了镇东头找姓赵的贩羊人。到了地方一打听，院门锁着，邻居说他赶着羊群往北边去了，得几天才能回来。田明志扑了个空，在巷口蹲着抽了根烟，骂骂咧咧地往别处转。
走到镇中间牲口市，看见个卖牛犊的老汉正蹲在墙根底下，脚边拴着两头半大的牛犊，毛色油亮。田明志凑上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牛犊的脊背：“老哥，这牛犊养得精神啊！”
老汉一听有人夸，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小兄弟好眼力！这两头都是去年开春才生的，骨架大，肯吃草，养到明年就能下地干活。你要诚心要，价钱好商量。”
田明志嘿嘿一笑，顺着话头捧道：“那可不，一看老哥就是会过日子的人，家里牲畜养得这么齐整，一年攒的粪怕是不少吧？”
老汉一听这话，脸上更得意了，拍着大腿道：“那可不！光这两头牛，一年攒的粪就够使了。我们家不光有牛，后头还养着两头骡子，人畜的肥沤在一起，几十亩地全靠这些，从来不愁肥不够使！”
田明志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心里一喜——真是瞌睡送枕头，跑了一早上没着落，倒在这儿撞上了。他不动声色，又往跟前凑了凑，满脸佩服：老哥真是能耐！光看这两头牛犊就知道，家里底子厚。有这么多肥垫着，地里收成肯定差不了吧？
老汉被夸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嗨，庄稼人还能咋样，够吃够喝就中！
田明志跟着笑：老哥太谦虚了！就冲你这股子能干劲儿，十里八村也找不出几个来。
他顿了顿，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像我，家里那几亩地年年就愁肥不够使，庄稼长得蔫头耷脑的。
老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收了几分，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皱起眉头小兄弟，你到底买不买牛？你说这些到底啥意思？
田明志嘿嘿一笑，也不藏着了：老哥，牛我是真买不起，可我听说你家肥多——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要是有多余的，匀我两车呗？我按价给钱，不让你吃亏。
老汉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我还当你要买牛呢，闹半天是来要粪的？粪金贵着呢，我自家地里还嫌不够使！”
田明志一听急了，连忙又凑上去：哎，老哥老哥，我是诚心的！你看这样行不行，一车我给你二十文，不，二十五文！再不行，三十文！我现钱，不赊账！
老汉还是摇头，扭过头去摆弄牛缰绳：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找别人去吧。
田明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见老汉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只好讪讪地退了两步，转身往镇西头走。
那边有几户养骡子的，他挨家挨户问了一遍，要么说“不卖”，要么干脆连门都不让进。有一家婆娘正端着盆往外泼水，听他说完来意，斜了他一眼：“粪？你来晚了，开春前就让人订了。”
田明志又跑了几个地方，全是不够使你来晚了。日头偏西，他鞋底磨薄了一层，嗓子眼干得冒烟，一口水没讨着。他本来盘算着这一趟怎么也能挣几个跑腿钱，结果呢？白跑。
他蹲在街边啃了块凉饼子，越嚼越窝火。
正琢磨着明儿还得往哪跑，一抬头——
街对面茶楼的窗户开着，里头坐着几个人，说说笑笑。
靠窗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不是他大哥是谁。
田明志把饼子往嘴里一塞，眯着眼看了两息。田明仁坐在那儿，身子微微前倾，正跟对座一个穿绸衫的老头说着什么。那老头约莫五十来岁，手里捏着茶盏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茶沫。田明仁脸上堆着笑，伸手给老头续了茶，又把自己面前那碟点心往老头手边推了推。
茶烟袅袅，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田明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那半块硬邦邦的凉饼子，又抬头看了看窗里头那副悠闲模样。
他跑了一整天，腿都快断了，跑腿钱没挣着不说，家里几十亩地还等着他回去种——他自己的地，加上大哥的地，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老头子天天催，话越说越重，好像这地种不好全是他的错。
可真正该出力的那位，正坐在这儿喝茶吃点心，谈笑风生。
饼子咽下去，堵在胸口。
他地一声把剩下半块饼子拍在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往街对面走去。
茶楼门口的伙计见他一身灰土、裤脚还沾着草屑，伸手就想拦。田明志眼皮都没抬，脚下一滑，侧身从伙计胳膊底下钻过去，嘴里还丢下一句：找我大哥，二楼靠窗那位！
伙计愣神的工夫，他已经一步跨两阶上了楼梯。
木楼梯吱呀作响，他走得比谁都稳。到了二楼拐角，他先没急着露面，靠在柱子后面探了探头——田明仁还在那儿坐着，背对着楼梯口，正跟那绸衫老头点头哈腰，桌上摆着两碟新菜，一壶热茶冒着白气。
田明志咧嘴一笑。
他整了整衣领，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迈开步子就往那桌走。鞋底踩在地板上咚咚响，好几桌茶客都抬头看他。他全当没看见，径直走到桌边，伸手往田明仁肩上一拍——
大哥！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