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房那边,三个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田承宗第一个忍不住,扯着嗓子喊起来:“奶!他们不吃给我吃啊!我们这儿半个哪够!”

    田承耀也跟着起哄,嗓门更大:“就是就是!奶,她们不吃给我!我半个不够!”

    田承祖最小,挤不上前,急得直跺脚,嘴里嚷嚷着:“我要!我要!”

    三个小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去抢那窝头。田承宗手快,一把从老太太手里抢过来,田承耀伸手就夺,两人扭在一处,差点把桌子撞翻。

    老太太脸都黑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干什么!都给我住手!饿死鬼投胎啊!”

    田承宗被骂得一愣,手里的窝头被田承耀抢了去。田承耀攥着窝头,被他娘钱氏一把揪住耳朵,疼得直咧嘴。

    “放手放手!娘!疼!”

    钱氏揪着他耳朵,嘴里骂着:“让你抢!让你抢!丢不丢人!”

    可那骂声里,听着却没多少火气。她把田承耀揪到一边,顺手把那窝头拿过来,嘴里还说着:“这孩子,不懂事,大嫂别见怪啊。”说着,把那窝头掰成几块,分给三个儿子,又嬉皮笑脸地看向李氏,“大嫂,你们在镇上吃惯了好东西,这粗粮确实不对胃口。我们乡下人没见识,就稀罕这个。你们要是不吃,给我们分了正好,省得糟践东西。”

    李氏脸上的笑纹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弧度,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再难挤出半个字。

    田梦琴坐在那儿,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她本来是表孝心的,被四房这一闹,倒显得她矫情。

    田明仁从头到尾没吭声,只是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田明志在旁边嘿嘿笑着,火上浇油:“大嫂,钱氏说得对。你们在镇上,顿顿白面细粮的,哪吃得惯这个?我们不一样,我们平时可吃不到这个。下次再有这种好事,直接给我们得了,省得你们为难。”

    李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老四这话说的,我们也……”

    话没说完,被老太太一声喝断。

    “行了!都给我闭嘴!”

    老太太黑着脸,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四房几个人。钱氏脸上的嬉笑收了收,低下头去。田明志也把脑袋缩回去,不再吭声。三个小子被钱氏按着,老老实实站着,可嘴里还在嚼着抢来的窝头,嚼得津津有味。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看向田梦琴,语气缓了缓:“梦琴,奶知道你孝顺。那窝头你自己吃,奶这儿有。”

    说着,把自己碗边那个窝头掰了一半,放到田梦琴碗里。

    田梦琴连忙推辞:“奶,不用,我真的……”

    “让你吃你就吃。”老太太摆摆手,又看向四房,语气冷下来,“都给我消停点。再闹,明儿个连粥都没得喝。”

    钱氏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四房三个小子已经吃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嚼得更快了些。

    二房那边,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田明义低着头喝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张氏把自己碗里那几粒米往女儿那边拨了拨。田梦琪捧着碗,粥碗已经快见底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数着那几粒米。

    她看了一眼四房那边啃着窝头的几个小子,很快又低下头去。

    三房这边,几个孩子也把那一小块窝头吃完了。田承运舔了舔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些还没动的窝头,被田梦书拽了一下,不敢再看。

    田明礼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碗稀粥,眼睛看着赵氏和孩子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粥,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粒米在碗底晃了晃,被他一口咽下去。

    田梦画把自己碗里的粥喝了一口,眼睛却看着桌上那些人。

    老爷子闷头吃饭,一声不吭,那个大窝头已经吃了小半个。老太太脸上还带着被田梦琴哄出来的那点笑意,看大房的目光慈爱得很。田明仁那碗稠粥已经喝了一半,窝头还好好地放在碗边,一口没动。李氏也没动自己那一小块窝头,只喝粥。田梦琴低着头喝粥,偶尔抬头,目光从四房那边扫过,很快又移开。

    四房那边,三个小子啃着窝头,嘻嘻哈哈的。钱氏面前那一小块窝头已经吃完,她正端着碗喝粥,眼睛却不断地往大房那边瞄。田明志翘着二郎腿,端着粥碗不时地喝一口,嘴角挂着意味不明地笑。

    门外传来几声鸡叫,日头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堂屋的门槛上。

    田梦画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碗里那能照见人影的粥。

    这个家,连吃顿饭都能分出三六九等来。谁在老太太心里有分量,谁没分量,一眼就能看明白。

    她又喝了一口粥。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分家。

    日头升起来了,早饭吃完了。

    桌上碗筷狼藉,粥碗见了底,窝头盆里空空荡荡。老爷子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起身往外走,不知是去地里还是去村里遛弯。大伯田明仁也站起来,理了理袍子,慢悠悠的出了堂屋。李氏和田梦琴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老太太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几个儿媳妇。

    “收拾了吧。”

    赵氏和张氏闻言立刻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碗。摞碗的摞碗,收筷子的收筷子,一趟一趟往灶房端。钱氏也站起来了,可她收得慢,东摸摸西看看,手里就拿了两只碗,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灶房里,赵氏蹲在灶前添水刷锅,张氏把碗筷泡进木盆里,蹲下身子就开始洗。秋深了,水凉得刺骨,她的手伸进去,冻得通红,却一下一下地刷着,不敢停。

    钱氏把那两只碗往盆里一扔,靠在门框上袖着手,嘴里说着:“这天儿可真冷,水冰得慌。”

    没人接话。

    赵氏低着头刷锅,张氏低着头洗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