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布庄,重新扎进熙熙攘攘的人堆里。赵氏和张氏肩上扛着沉甸甸的布匹和棉花,可一想到这些物件拿回家,就能给家里人裁几身暖和的新棉袄,心里的热乎劲儿便压过了身上的酸累,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迈得愈发轻盈。

    梦棋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梦画背篓里那鼓囊囊的包袱,压着嗓子问:“梦画,你捡那一包碎布头到底干啥?这分量,怕是够咱家糊一辈子鞋底了。”

    梦书也好奇地探过头,伸手戳了戳那包布头,小声嘟囔:“就是啊,这玩意儿能干嘛呀?”

    梦画左右瞅了瞅,见两人都好奇地看着自己,才抿着嘴乐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凑过去小声说:“急啥,晚上回去你们就明白了。要是做得好,说不定还能给咱家换顿肉包子吃呢。”

    一听见“肉包子”几个字,梦棋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迫不及待地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捏了捏背篓里露出的那截布角,满脸狐疑:“真能换钱?就这碎布头?我看连块擦嘴的整手帕都裁不出来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梦画神秘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她抬手把勒进肩膀的背篓带子往上拉了拉,步伐越发利落,“放心吧,绝不白背回去。”

    赵氏和张氏走在后头,看着前头三个丫头嘀嘀咕咕、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相视一笑。

    赵氏笑着摇了摇头,跟张氏咬耳朵:“这几个丫头,鬼灵精怪的,也不知道又在商量什么。”

    张氏抿着嘴直乐,顺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里满是踏实:“管她说啥呢!反正咱家梦画如今心里有数得很,咱们就踏踏实实跟着享福吧。”

    话音刚落,前头的梦画回过头,冲两人用力挥了挥手。清脆的嗓音穿透了街市的喧闹,格外响亮:“娘,二伯娘,快点!咱们再去买些熬馄饨的骨头和肉!”

    “哎,来了!”张氏和赵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齐齐应了一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买完肉和骨头,几人刚走出肉铺,梦画便停下脚步,拽了拽赵氏的衣角,仰起头笑盈盈地说:“娘,光有骨头熬汤还不够,咱们再去称点白面吧?晚上给大伙儿包顿热乎乎的馄饨吃。”

    “买白面?”赵氏一听,脚步猛地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她压着嗓音,语气里透着心疼:“那玩意儿多金贵啊!家里还有半袋杂粮面,掺和着吃不行吗?哪能这么造……”

    “娘——”梦画故意拖长了尾音,轻轻晃了晃赵氏的胳膊撒娇,软声细语地劝道,“您想啊,咱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买了这么好的棒骨和肉。要是拿粗糙的杂粮面皮子去包,那肉汁全漏了,汤也不鲜,岂不是白瞎了这好肉?难得今天大伙儿都高兴,咱们就奢侈这一回,包顿正经的白面馄饨,解解馋嘛!”

    赵氏被梦画说得没了脾气,伸手点了点梦画的额头:“行行行,买买买!我看你这丫头,就是变着法儿地想把那点卖五味子的钱全花干净才安心!”

    梦画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转头朝梦书和梦棋一招手:“大姐,梦棋姐,走,咱们去买白面!娘,二伯娘,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我买好了就来。”

    “你们几个行吗?”赵氏看着街对面人来人往的,心里有些打鼓,眉头微蹙,“还是一起去吧,别回头找不着路。”

    “就在街对面,门朝南的那家粮铺,一眼就看见了。”梦画指了指斜对面,又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袋子,“买了我们就回来,你俩在这儿看东西,省得抱着这一大堆来回挪。”

    赵氏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几卷布,又看了看张氏手里提着的棉花和骨头,确实不太方便,便点了点头:“行吧,快去快回,别磨蹭。”

    梦画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着梦书和梦棋穿过街面,径直朝那家粮铺走去。

    粮铺里弥漫着一股子干燥的谷物香气,门口摆着几只敞口的粗麻袋,里头装着黄澄澄的小米和暗红色的杂粮面。梦画跨过木门槛,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清脆地开口:“掌柜的,白面怎么卖?”

    “五文一斤。”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拿着一把小扫帚,慢条斯理地扫着柜台上的浮面。

    “来十斤。”

    掌柜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了这三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小丫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倒也没多问,只随口又添了一句:“带口袋了没?”

    “啊?”梦画一愣,下意识地去摸腰间,这才猛然想起来,出门时光惦记着卖五味子,根本没带装粮食的布袋子。

    她转头看向梦书和梦棋,三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齐齐摇了摇头。

    掌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从后头抱出个布袋,利落地舀了面,用麻绳扎紧递了过来:“没带口袋?行,暂押你五文钱当个袋子钱。下回买粮把口袋带来,这钱再退你。”

    “哎,好嘞!谢谢掌柜的!”梦画赶紧掏出钱递过去。

    就在掌柜低头找零钱的空档,梦画的余光瞥见了柜台最里头的一只大敞口麻袋。那里面装的是精米,颗粒饱满,干干净净的,在昏暗的铺子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跟她穿过来的这半年多里,在乡下吃惯的糙米和杂粮完全不一样。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好像还没正经吃过一顿大米饭,肚子里顿时泛起一阵馋意。再看看身旁两个姐姐瘦弱的胳膊,她心里忽然有了计较,反正今天都花了这么多了,不如……

    梦画咬了咬牙,目光从那袋米上收回,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掌柜的,那大米怎么卖?”

    掌柜正把零钱递过来,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八文一斤。”

    “八文一斤”四个字一出,梦书和梦棋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梦棋赶紧凑到梦画身边,压着嗓子急道:“太贵了……”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看了一眼那袋米。梦书没敢出声,只是悄悄捏紧了梦画的衣角,生怕梦画脑子一热真掏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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