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了决断,梦画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干脆利落地开了口:

    “石头,先把东西吃了再说。你不为自己考虑,总该想想你爷爷吧?”

    听到“爷爷”两个字,石头浑身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连挣扎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你若是今天就这么走出去,外头下着雪,你身上带着伤,万一冻晕在哪个雪窝子里,你爷爷咋办?”梦画没有松手,字字句句都敲在石头最软的心坎上,“你若是出了事,谁来照顾他老人家?”

    “就是啊!”梦棋也急得直跺脚,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上前一步紧紧攥住石头的另一只手,“石头,你要是冻坏了,你爷爷该多心疼啊!”

    石头被梦画这句话死死钉在了炕上。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那股子强撑着的坚强,在“爷爷”这两个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单薄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看着石头不再挣扎,一直站在旁边的承鸿心里也软了下来。他走上前,在石头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

    梦画见他不再抗拒,这才松开了按着他肩膀的手,顺手把刚端进来的白面馒头往他面前推了推,转头对梦棋使了个眼色。

    梦棋立刻会意,赶紧拿起一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往石头手里一塞,眼眶还红着,语气急切又实在:“石头,快趁热吃!你饿了一宿,肚子里空着怎么行?有啥事,咱吃完了再说!”

    石头看着手里温热的馒头,又看了看梦棋急得通红的双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他终于不再抗拒,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田明义带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匆匆赶了进来。

    “大夫,快!在这边!”田明礼连忙迎上前,将大夫领进了里屋。

    老大夫把药箱往炕沿上一搁,目光在里屋扫了一圈。

    屋里挤满了人,炭火烤得热烘烘的,连带着空气都发闷。

    老大夫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屋里人太多,喘气儿都粗,别熏着病人。都出去吧,留一个在这儿搭把手就行。”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哪还敢耽搁,麻溜地往外退。

    梦书拉着梦棋的手往后走,梦棋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炕上的石头,眼底满是担忧。

    梦画走在最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梦棋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别怕,有大夫在呢,出不了事。”

    梦棋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里屋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田明礼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凑到炕边,压低声音道:“大夫,您快给瞧瞧吧。这孩子……在雪地里冻了一宿,身子都僵了,可别落下啥毛病!”

    “没有……”炕上的石头听到这话,挣扎着想解释,“我是今儿早上才来的……”

    “不要讲话。”老大夫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手按住石头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枕头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的责备,“要是真在雪地里冻了一宿,你早没命了。”

    石头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老大夫见他不再乱动,这才拉过一旁的长凳坐下,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了石头细瘦的手腕上。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老大夫微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啊,就是底子太虚了。”老大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长期吃不饱饭,气血亏得厉害。再加上寒气入体,这才冻成这样。以后可得让他多吃点热乎的,把身子养回来。现在看着没啥大碍,可千万不能再受冻了,不然这寒气留在骨缝里,等老了有他受的。”

    田明礼看着石头苍白的脸色,心里直抽抽,忍不住指着他的后背补充道:“大夫,您受累再给摸摸,他昨儿个刚挨了顿毒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渗着血呢…”

    老大夫点点头,没再多废话,直接伸手探向石头的后背。他顺着肋骨一寸寸往下按,哪怕动作已经极力放轻了,碰到那些青紫的伤处时,石头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咬住了下唇。

    “万幸,骨头没事,没伤到根本。”老大夫收回手,从药箱里翻出几个小瓷瓶,递给田明礼:“都是皮肉伤,没伤筋动骨。这几个活血化瘀的药拿着,一日两次,给他涂在伤处。另外我再开几副温补驱寒的方子,抓药熬着喝,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就好了。”

    “哎!好,好!谢谢大夫!”田明礼连连点头。

    老大夫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炕上那孩子身上,语气放缓了些:“这孩子底子亏得厉害,往后得好好养着。药补不如食补,多喝些热汤热粥,比什么药都强。”

    说完,他背起药箱,转身出了里屋。

    堂屋里,赵氏和张氏本来就守在门帘外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见老大夫出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迎了上去,赵氏连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声音发颤地问:“大夫,我家石头他……没伤着骨头吧?”

    老大夫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了些:“皮肉伤,没伤到根本。只是寒气入体,底子太虚,得好好温补。”

    赵氏一听,长吁一口气:“哎,哎!没伤着骨头就好,没伤着就好……”

    老大夫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背起药箱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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