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内,气氛依旧凝重。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敲了三下便没了动静。

    “进来。”陈掌柜正心烦意乱,头也没抬,不耐烦地低喝了一声。

    小六子硬着头皮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死死关上,背脊还抵着门板没挪开。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颤声禀报:“掌柜的,公子……隔壁的田二哥和梦画姑娘,想回去。”

    “胡闹!”陈掌柜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当响,语气烦躁得几乎要咬碎牙,“都什么时候了,让他们待着!”

    小六子被这一声吓得肩膀一缩,但还是咬着牙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急得满头大汗:“可是……梦画姑娘说,她今天要是回不去,吴爷明天一准会带人来找,说不定还会闹到县衙去!”

    “什么?!”

    陈掌柜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得直搓手,在屋里转了半圈,猛地顿住脚:“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吴望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糟了。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梦画那丫头要是今晚回不去,以爹娘对梦画疼爱,怕是等不到明天,搞不好半夜就要去敲县衙的鼓。王县令那个狗东西,正愁抓不到把柄,只要他爹一报官,那厮绝对会借着搜查的名头带人满城乱翻。

    到时候,公子还藏得住吗?

    榻上,裴衍半阖着眼,听着这番对话,苍白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锦被的边缘,停顿了两息,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你这表妹……倒是有几分意思。”

    小六子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顺杆爬,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公子!梦画姑娘还说,说不定她能帮上忙呢!

    “帮什么忙?帮倒忙吗!”陈掌柜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过身,“她一个没出阁的丫头片子,是华佗在世能帮公子解毒?还是诸葛重生能帮公子出城?现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谁还敢让她来添乱!”

    “就是!”吴望急了,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小六子,“不能把画儿扯进来!她一个小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万一吓着她怎么办?”

    “可是公子……”小六子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眼眶却一下子红了。他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榻前,声音里都带了急切的颤音,“公子方才又咳了血……掌柜的,吴爷,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出事啊!”

    吴望的骂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榻上裴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又转头看了看门外紧闭的房门,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公子撑不了多久了。

    要是真出了事,他们谁都跑不掉,画儿也逃不掉。

    试试吧……万一呢!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犹豫,只剩下一片决绝。他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公子,要不……我去看看?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那丫头机灵得很,我爹可是对她称赞得不得了,说不定……说不定真能帮上点忙!”

    裴衍闻言,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吴望那副急红了眼的模样,沉默了两息,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哦?能得吴伯伯真心称赞的,可不多。”

    吴望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正想再说两句,裴衍却已经闭上了眼:“让她过来吧。”

    小六子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吴望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

    他转头看了榻上的裴衍一眼,压低了声音:“公子,她毕竟是个丫头,万一吓着了,或者不懂规矩冲撞了什么,我去先交代几句。”

    裴衍没有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吴望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着小六子快步走出了后堂。

    客房里,田明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他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急得直拍大腿:“这天都快黑了,咋还不放咱们走!”

    梦画其实心里也急得不行。难道真要等明天大姨夫找来?那娘她们今天还不得急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看向桌上的饭菜:“二伯,快吃,吃饱了咱们再做打算。”梦画:二伯,快吃,吃饱了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藏青色细棉圆领袍的少年闪身进来,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表哥?!梦画猛地站起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错愕。

    她快步迎上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吴望身上。这身衣服……料子虽然看着不显眼,但手感绝对是上好的细棉,针脚更是精细,这哪里是她平时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憨厚表哥?

    田明义更是吓得脸色大变,一把拽住吴望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望哥儿!你……你也被他们给抓啦?!”

    吴望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赶紧压低声音安抚:“田二伯,您别慌,我没被抓,我是来找梦画有点事。”

    他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梦画,眼底布满了血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梦画,你和我来一下。”

    梦画虽然满心狐疑,但看到吴望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焦急与决绝,立刻明白事情绝不简单。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安抚地拍了拍田明义紧绷的胳膊:“二伯,您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我去去就来。”

    “哎哎,别别别!”田明义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他一把反攥住梦画的手腕,粗糙的大手都在微微发抖,死活不肯松开,“画儿,你个小丫头片子去干啥?要去也是二伯去!你快坐下,外头不知道啥情况呢,可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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