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画没接茬,径直走到崖壁边,伸手拽住一根离得最近的枯藤,用力往下扯了扯。枯藤发出一声脆响,险些折断。她这才摇了摇头:“不好说。你看那些藤虽然粗,但不知道在崖壁上扎得深不深。而且那个开口离咱们太高了,就算能攀上去,从山顶绕过去也不知道要走多远。”

    她顿了顿,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谷底,语气沉了下来:“最关键的是,就算到了那个口子,底下还是悬崖峭壁,没有绳索根本下不去。”

    梦棋眼里的光暗了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双手撑着身子往后仰,听着山谷里穿过的风声,满脸颓丧:“合着咱们折腾半天,就只能干看着?”

    梦画没有立刻答话。她收回望向谷底的视线,在原地蹲下身,将火折子妥帖地放在一旁,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尖头的小石子。

    她在平坦的岩石上快速画了起来。几道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崖壁的轮廓。

    “入口在这儿,果子在对面的山壁上。”她用石子点着地上的图案,顿了顿接着说道,“咱们站的地方过不去,中间隔着悬空的天堑,底下就是深渊。若是想从山顶绕下去,不仅需要长绳和人手接应,还不一定能寻到合适的落脚点。”

    梦棋凑过来看了看,虽然没完全看懂那些圆圈和线条代表什么,但顺着梦画的手指,也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她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子:“就是说,今天这果子是彻底摘不成了?”

    “不仅今天,这几天恐怕都悬。”梦画垂下眼帘,眼底的惋惜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能急于一时……”

    她顿了顿,目光从地上的简图缓缓移向头顶那个透着光的洞口,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才继续开口:“咱们得先重新探路。要么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路能进这山谷;要么……就得弄根结实的绳子,从上面那个洞口甩下来,直接攀下去。”

    梦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来,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算了算了,今天先回去。改天叫上三叔和我爹,多带些绳子和家伙什再来,就不信摘不到。”

    承运还蹲在地上没起,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对面,嘴里嘟囔着:“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等到有办法的时候。”梦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走了,先回去。大姐和大哥还在下面等着呢。”

    承运恋恋不舍地被拉着往回走,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暮色正一点点漫进山谷,那片红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渐渐褪去了鲜亮,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最终被石缝深处涌上来的黑暗彻底吞没。

    三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石缝。回去的路比来时顺畅许多,不用再像来时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步子自然迈得也大了些。

    梦画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头,暖黄的光晕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狭窄的石壁间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听着格外踏实。承运紧紧贴着那团光亮走,生怕被落在暗处;梦棋则走在最后,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的背影。

    随着他们不断向外走去,头顶的一线天也渐渐收窄。虽然石壁贴得更近了,但缝隙外透进来的天光却愈发清晰起来,隐约还能听见大姐和大哥在外面唤他们的声音了。

    走出石缝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几人借着藤蔓和凸起的岩块,小心翼翼地攀下了那道陡峭的石壁。

    梦书一看见三个人安全落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梦画和梦棋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两人没磕着碰着,又伸手去摸承运的脑袋和胳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们进去了快半个时辰。”梦书的声音有点哑,透着浓浓的后怕,“我在下面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出什么事。”

    她转过头看向承运,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轻颤:“你胆子也太大了!为了只兔子连命都不要了,要是刚才脚底一滑摔下来可怎么好……”

    梦画和梦棋站在一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人狠狠瞪着承运,显然是被这熊孩子折腾得够呛,这会儿连骂人的劲儿都没了。

    承运自知理亏,被梦书念叨得低下了头。他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梦书泛红的眼眶,只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没事嘛……”

    承鸿站在一旁,确认大家都安然无恙地落了地,原本紧皱的眉头这才彻底舒展开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旁边缩着脑袋装死的承运,到底还是没舍得再发作。

    “回去再跟你算账。”他沉声训斥了一句,随后才转过头看向梦画和梦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上面到底啥情况?”

    梦画把山谷里看到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说到那片铺满山壁的五味子时,承鸿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听到“下不去”三个字,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先回去。”承鸿揉了揉眉心。弯腰顺手抄起地上的背篓和砍柴刀,“天不早了,下山再说。”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承运这回是彻底老实了,乖乖走在梦画和梦书中间。他低着头盯着脚尖,只偶尔才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一下梦画的脸色。

    梦画脑子里一直在转。那片山谷,那片红色的山壁,那些沉甸甸的五味子——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她下意识抬起头,只见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烧着了一样,像极了山谷里那片五味子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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