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全文完】
大门打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并非想象中的图书馆。
而是一条铺满灰白石子的狭长小路。
道路两侧影影绰绰，似乎生长着大片郁郁葱葱的植物。
枝叶交叠，藤蔓垂落。
可是当雪诺稍微仔细去观察的时候，却发觉那些植物只是些摇晃的虚影，宛如不存在此间。
层层雪白衣摆从石子路上拂过，瓷花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规律地响在寂静之中。
白鼬走在最前方，忽然转过脑袋。
“你有问题想问我吗？”
祂笑眯眯地说道。
“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只要你问——”
“我大概都会诚实回答喔~”
既然祂都这么说了，雪诺也没有客气。
“此地有多少嬗变者？”
方才宴席上的那些存在，显然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强者。
雪诺猜测。
完成嬗变，或许正是坐上那张长桌的条件之一。
“如你所见。”
“七位。”
白鼬脸颊两侧的胡须轻轻颤了颤。
“很久以前其实有九位。”
“不过嘛……”
祂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恰好死掉了两个。”
“嗯……”
雪诺沉思一下。
“那你为什么邀请我，我还没有完成嬗变不是吗？”
“啊，没关系。”
白鼬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大家不会介意的。”
“毕竟——”
祂微微歪头。
“你可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
雪诺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白鼬却没有立刻回答。
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向道路旁边那片摇曳的黑暗。
指尖落下的一瞬。
虚幻的枝叶如同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随后彻底消散，变成无尽的空洞。
“你觉得我们这群嬗变者是什么？”
“神灵？不受规则束缚的强者？还是得以跳脱出世界之外的高等生命？”
雪诺蹙眉注视着祂，没有开口。
“不是，都不是啊。”
白鼬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怪异而兴奋的表情。
“我们只是一群被关在这里的囚徒而已。”
祂随手一挥，面前漫长得仿佛永无尽头的小道便悄然消散，一扇古朴陈旧的大门随之浮现。
很显然，方才漫步在林间小道上，纯粹只是为了营造一点可有可无的仪式感。
“力量让我们看清了更多。”
“但这反而更痛苦……”
“因为笼子存在的意义，本就不是让人从内部打开的。”
“——好在你来了。”
白鼬笑眯眯地说。
“这下我们可有救啦。”
雪诺的尾尖微微垂下。
他直觉对方的话里藏着某种极关键的讯息，但无论怎样琢磨，思维却始终像隔了一层揭不开的薄翳。
就像一块错乱了单个颜色的魔方。
仅仅是察觉到这种违和，浑身泛起一股剧烈悚然的不适。
“那么——欢迎光临我的图书馆。”
白鼬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锋利的面容，瀑布般的蔚蓝长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
祂俯身将掌心按在胸口行礼，身后的大门轰然大敞。
暖黄色的灯光流淌而出，无数盏侧壁上的蜡烛吊灯轻轻摇晃着。
四架巨大的竖梯在殿堂四角高高耸立，环绕在四周是一眼几乎望不见尽头的参天书架。
数不胜数的厚重书籍拍打着书页。
它们如同飞鸟般在半空中盘旋掠动，书页翻飞的细密沙沙声交织共振，形成一首悦耳的小夜曲。
书，无数的书。
更多的书籍被摆放在那庞然的书架上，书脊上的文字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是无尽的知识和奥秘的光泽。
狭长的花窗按照次序排列，随着中央长长的盘旋楼梯不断上升，从其中依稀透入些许星辰的光芒。
就算雪诺都不由得在这一瞬间被这种浩瀚所震慑，短暂地失神了片刻。
“我收集了这世间所有的书——”
白鼬双臂大张，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进翻涌的书堆之中。
书册宛如温驯的飞鸟群，纷纷张开羽翼将祂稳稳托住，厚重牛皮封面相互轻柔摩挲，发出沙沙轻响。
“这世间一切的知识，过去所有尘封的旧事，现在正流逝的片刻，以及未来终将发生的一切……”
祂抬起右手，手指虚虚圈在眼前，透过指缝眺望着这片书页构筑的穹顶。
“便能得以窥见。”
“所以。”
祂盘腿坐起，托住下巴。
“——来许愿吧。”
“啊。”
一排书凌空飞过，平滑坚硬的书脊恰好擦着祂的指尖依次滑落。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愿望……”
“没错，哈哈。”
白鼬砸了一下手掌，自顾自地说着。
“既然我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答案，那么我自然也知道你心中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因为问题是什么，这本身也是个问题嘛！”
雪诺猛然往后了一步，揪住了自己的胸口衣领。
一种强烈的被窥探感传来。
似乎有人正在入侵他的意识，查看他的思维。
【你在想什么呢？】
【快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只要说出来，就能实现啦——】
【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吧~】
那声音愉悦地唱着。
“中断……链接。”
雪诺闭上眼，在脑海里这样想到。
出现了意外情况。
他需要关闭掉和这具分身的链接，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个过程甚至可以在瞬间完成。
但是此时……
他的思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深深的泥淖吞吃掉了他的双足，就连往前挪动一步都无比困难。
不，不能这样。
他的孩子们……还在等着他。
雪诺用尽全力扭转身体，终于看到了身后那扇尚未合拢的古朴大门。
只要再迈出一步。
——只要。
“阿雪。”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像是花朵般舒展，柔软苍白的指尖拂过面具，轻轻取下。
水面倒影波澜。
第二席的面具摔落在地。
长长的睫毛扇动，她望着他的背影，眼里像含着初秋的露水。
“母亲……？”
雪诺仓皇回头。
然而脚下一空，门后的地面瞬间坍塌为无底的虚空深渊。
踏空跌落，身躯急速下坠。
他茫然地伸出手，五指在虚空之中伸展而出，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
……
“啊，抓住了！”
白鼬伸手，扣住了手中的黑色小盒子。
那盒子正在猛烈的颤动着，几乎不受控制地要从指尖脱离而出。
“差一点就跑掉了，多亏了之前的准备，我就说计划是有用的吧！”
第二席仍然沉默着。
祂的脸上几乎是漠然的，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像是一张光滑美丽的陶瓷假面。
“事到如今，还装什么无辜呢？”
白鼬咧了咧嘴。
“就算你曾经以母亲的身份领养照料了他那么多年，但该下手的时候，你不也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吗？”
“——而且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我们就永远别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吧？”
盒子的颤动终于停了下来。
白鼬哼着歌，指甲挑开盒盖上一条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缝隙。
祂兴奋地俯下身去，将右眼贪婪地凑了上去，贴着那道微隙向内窥探。
微小的盒内深处。
一颗海蓝色的美丽星球正遵循着永恒的轨迹，斑斓而缓慢地自转着。数以百亿计的人类在陆地上繁衍生息、建立文明、生老病死，浑然不觉。
虚空裂开了一道深渊。
一颗巨大的绿色眼球正紧贴在世界的边缘，咕噜噜地疯狂转动着，俯瞰着众生。
【你曾经无比珍视的那个世界，也只是一个盒子而已——】
【欢迎回到，伊甸园。】
……
……
嘈杂喧嚷的人声。
有些陌生的，刺鼻到难以忍受的气味。
还有不断响起的、吵闹的手机铃声。
这是……哪里？
雪诺抬起手，遮挡住了眼前的突如其来的光线。
“啊呀！请不要碰——”
“眼妆会花掉的！”
旁边传来大惊小怪的声音。
“如此美丽的脸庞，绝对不能有任何一点瑕疵！”
一张脸凑到
大门打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并非想象中的图书馆。
而是一条铺满灰白石子的狭长小路。
道路两侧影影绰绰，似乎生长着大片郁郁葱葱的植物。
枝叶交叠，藤蔓垂落。
可是当雪诺稍微仔细去观察的时候，却发觉那些植物只是些摇晃的虚影，宛如不存在此间。
层层雪白衣摆从石子路上拂过，瓷花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规律地响在寂静之中。
白鼬走在最前方，忽然转过脑袋。
“你有问题想问我吗？”
祂笑眯眯地说道。
“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只要你问——”
“我大概都会诚实回答喔~”
既然祂都这么说了，雪诺也没有客气。
“此地有多少嬗变者？”
方才宴席上的那些存在，显然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强者。
雪诺猜测。
完成嬗变，或许正是坐上那张长桌的条件之一。
“如你所见。”
“七位。”
白鼬脸颊两侧的胡须轻轻颤了颤。
“很久以前其实有九位。”
“不过嘛……”
祂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恰好死掉了两个。”
“嗯……”
雪诺沉思一下。
“那你为什么邀请我，我还没有完成嬗变不是吗？”
“啊，没关系。”
白鼬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大家不会介意的。”
“毕竟——”
祂微微歪头。
“你可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
雪诺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白鼬却没有立刻回答。
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向道路旁边那片摇曳的黑暗。
指尖落下的一瞬。
虚幻的枝叶如同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随后彻底消散，变成无尽的空洞。
“你觉得我们这群嬗变者是什么？”
“神灵？不受规则束缚的强者？还是得以跳脱出世界之外的高等生命？”
雪诺蹙眉注视着祂，没有开口。
“不是，都不是啊。”
白鼬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怪异而兴奋的表情。
“我们只是一群被关在这里的囚徒而已。”
祂随手一挥，面前漫长得仿佛永无尽头的小道便悄然消散，一扇古朴陈旧的大门随之浮现。
很显然，方才漫步在林间小道上，纯粹只是为了营造一点可有可无的仪式感。
“力量让我们看清了更多。”
“但这反而更痛苦……”
“因为笼子存在的意义，本就不是让人从内部打开的。”
“——好在你来了。”
白鼬笑眯眯地说。
“这下我们可有救啦。”
雪诺的尾尖微微垂下。
他直觉对方的话里藏着某种极关键的讯息，但无论怎样琢磨，思维却始终像隔了一层揭不开的薄翳。
就像一块错乱了单个颜色的魔方。
仅仅是察觉到这种违和，浑身泛起一股剧烈悚然的不适。
“那么——欢迎光临我的图书馆。”
白鼬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锋利的面容，瀑布般的蔚蓝长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
祂俯身将掌心按在胸口行礼，身后的大门轰然大敞。
暖黄色的灯光流淌而出，无数盏侧壁上的蜡烛吊灯轻轻摇晃着。
四架巨大的竖梯在殿堂四角高高耸立，环绕在四周是一眼几乎望不见尽头的参天书架。
数不胜数的厚重书籍拍打着书页。
它们如同飞鸟般在半空中盘旋掠动，书页翻飞的细密沙沙声交织共振，形成一首悦耳的小夜曲。
书，无数的书。
更多的书籍被摆放在那庞然的书架上，书脊上的文字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是无尽的知识和奥秘的光泽。
狭长的花窗按照次序排列，随着中央长长的盘旋楼梯不断上升，从其中依稀透入些许星辰的光芒。
就算雪诺都不由得在这一瞬间被这种浩瀚所震慑，短暂地失神了片刻。
“我收集了这世间所有的书——”
白鼬双臂大张，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进翻涌的书堆之中。
书册宛如温驯的飞鸟群，纷纷张开羽翼将祂稳稳托住，厚重牛皮封面相互轻柔摩挲，发出沙沙轻响。
“这世间一切的知识，过去所有尘封的旧事，现在正流逝的片刻，以及未来终将发生的一切……”
祂抬起右手，手指虚虚圈在眼前，透过指缝眺望着这片书页构筑的穹顶。
“便能得以窥见。”
“所以。”
祂盘腿坐起，托住下巴。
“——来许愿吧。”
“啊。”
一排书凌空飞过，平滑坚硬的书脊恰好擦着祂的指尖依次滑落。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愿望……”
“没错，哈哈。”
白鼬砸了一下手掌，自顾自地说着。
“既然我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答案，那么我自然也知道你心中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因为问题是什么，这本身也是个问题嘛！”
雪诺猛然往后了一步，揪住了自己的胸口衣领。
一种强烈的被窥探感传来。
似乎有人正在入侵他的意识，查看他的思维。
【你在想什么呢？】
【快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只要说出来，就能实现啦——】
【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吧~】
那声音愉悦地唱着。
“中断……链接。”
雪诺闭上眼，在脑海里这样想到。
出现了意外情况。
他需要关闭掉和这具分身的链接，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个过程甚至可以在瞬间完成。
但是此时……
他的思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深深的泥淖吞吃掉了他的双足，就连往前挪动一步都无比困难。
不，不能这样。
他的孩子们……还在等着他。
雪诺用尽全力扭转身体，终于看到了身后那扇尚未合拢的古朴大门。
只要再迈出一步。
——只要。
“阿雪。”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像是花朵般舒展，柔软苍白的指尖拂过面具，轻轻取下。
水面倒影波澜。
第二席的面具摔落在地。
长长的睫毛扇动，她望着他的背影，眼里像含着初秋的露水。
“母亲……？”
雪诺仓皇回头。
然而脚下一空，门后的地面瞬间坍塌为无底的虚空深渊。
踏空跌落，身躯急速下坠。
他茫然地伸出手，五指在虚空之中伸展而出，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
……
“啊，抓住了！”
白鼬伸手，扣住了手中的黑色小盒子。
那盒子正在猛烈的颤动着，几乎不受控制地要从指尖脱离而出。
“差一点就跑掉了，多亏了之前的准备，我就说计划是有用的吧！”
第二席仍然沉默着。
祂的脸上几乎是漠然的，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像是一张光滑美丽的陶瓷假面。
“事到如今，还装什么无辜呢？”
白鼬咧了咧嘴。
“就算你曾经以母亲的身份领养照料了他那么多年，但该下手的时候，你不也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吗？”
“——而且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我们就永远别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吧？”
盒子的颤动终于停了下来。
白鼬哼着歌，指甲挑开盒盖上一条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缝隙。
祂兴奋地俯下身去，将右眼贪婪地凑了上去，贴着那道微隙向内窥探。
微小的盒内深处。
一颗海蓝色的美丽星球正遵循着永恒的轨迹，斑斓而缓慢地自转着。数以百亿计的人类在陆地上繁衍生息、建立文明、生老病死，浑然不觉。
虚空裂开了一道深渊。
一颗巨大的绿色眼球正紧贴在世界的边缘，咕噜噜地疯狂转动着，俯瞰着众生。
【你曾经无比珍视的那个世界，也只是一个盒子而已——】
【欢迎回到，伊甸园。】
……
……
嘈杂喧嚷的人声。
有些陌生的，刺鼻到难以忍受的气味。
还有不断响起的、吵闹的手机铃声。
这是……哪里？
雪诺抬起手，遮挡住了眼前的突如其来的光线。
“啊呀！请不要碰——”
“眼妆会花掉的！”
旁边传来大惊小怪的声音。
“如此美丽的脸庞，绝对不能有任何一点瑕疵！”
一张脸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