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极其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黑风谷上空轰然拉响。

    这声音不是在防天上的飞机。

    它防的,是地平线上那道正在逼近的钢铁海啸。

    张大彪大半截身子死死趴在二号反斜面阵地的烂泥里。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抹掉糊在眼睛上的冰冷泥浆。

    他手里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被他死死攥着,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前方地平线上。

    大国的装甲集群已经彻底压进了五公里的肉搏死线。

    但张大彪的眼珠子却在千分之一秒内瞪得溜圆。

    对面的阵型变了。

    根本不再是之前那种密不透风、嚣张跋扈的倒V字突击阵型。

    上百辆美制8和苏制t-54坦克,在开阔的泥泞平原上,极其野蛮地向着两侧疯狂拉伸。

    每辆坦克之间,硬生生拉开了足足五十米以上的宽大间距。

    几十吨的钢铁巨兽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

    它们不再全速狂飙,而是挂着低速挡,履带极其缓慢、极其冷酷地碾压着地上的弹坑。

    在这些坦克的缝隙里和侧后方。

    密密麻麻的雇佣兵端着突击步枪。

    他们弯着腰,踩着坦克的履带印子,排成了错落有致的散兵线。

    步坦协同。

    宽大正面平推。

    大国智库和指挥官在吃了一次微波平射的大亏后,极其精准地掐住了这台超级武器的物理死穴。

    后方高地上。

    那台焊死在火车底盘上的超导矩阵残骸,核心金属腔体还在散发着刺眼的高温红光。

    粗大的消防水管疯狂往上浇着红河水,水流接触外壳的瞬间化作漫天白色的沸腾蒸汽。

    赵文山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地。

    他那副金丝眼镜上全是水汽,手里死死捏着前沿观察哨刚刚摇过来的步话机送话器。

    “旅座!他们学聪明了!”

    赵文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焦灼彻底破了音。

    “敌军拉开了三公里的超长散兵线!坦克间距拉到了五十米!”

    赵文山指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装甲海啸。

    “微波平射的有效扇面根本覆盖不了这么宽的正面!”

    “就算矩阵现在有电。咱们强行开机扫过去,最多也只能烤熟他们三四辆坦克!”

    “剩下的九十多辆铁王八,会直接从两翼碾进我们的战壕!”

    大国用最原始的战术散布,硬生生废掉了黑风谷这种不讲理的定向能大杀器。

    你威力再大,也是个单发霰弹枪。

    你一枪打出去,剩下的狼群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矩阵底座旁。

    李建国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全是被蒸汽熏出的燎泡。

    他听到了赵文山的嘶吼。

    这位重工部部长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里,正死死抓着一根极其粗大的紫铜导线。

    他转过头,看着矩阵核心那个依然呈现出暗红色、温度根本降不下来的金属腔体。

    李建国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头被逼疯的野兽。

    “陈俊!”

    李建国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去化肥厂!把所有的备用液氮罐全给老子拖过来!”

    陈俊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愣。

    “老李!液氮直接冲进去会引起物理脆裂的!底盘的特种钢扛不住这种极寒和极热的瞬间收缩!”

    “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建国一把揪住陈俊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扯到面前。

    “洋鬼子的履带都快压到张大彪的脸上了!阵地一破,这台机器照样得被他们炸成废铁!”

    李建国一把推开陈俊。

    他转身扑向那堆乱七八糟的高压管线,双手极其野蛮地扯出几根备用的液氮接口导管。

    “给老子接液氮!强行降温!”

    “就算把底座冻出裂缝!就算这台机器今天彻底报废!”

    “老子也要让它再亮一次蓝光!”

    工程兵们红着眼,推着沉重的液压钢瓶冲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管什么操作规范,直接拿扳手去砸液氮阀门的密封盖。

    他们想用毁掉机器的代价,去强行换取矩阵的第二次开火权。

    就在李建国手里的扳手即将卡住液氮主阀门的那个绝对瞬间。

    一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极其沉稳地、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极其用力地握住了李建国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李建国浑身一震,他手里的扳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转过头。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李建国身边。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半点面临装甲压境的恐慌。

    “停下。”

    林亿的声音在蒸汽的嘶鸣中,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暴君意志。

    “旅座!”

    李建国急得大口吐出带着血丝的唾沫。

    “不强降温,矩阵就开不了机!前线那两千个兄弟拿什么去挡上百辆坦克!他们会被碾成肉泥的!”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

    他极其野蛮地一把扯下李建国手里的导线。

    “机器有极限。”

    林亿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李建国,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这台矩阵是我们黑风谷的底盘。你把它炸了,大国的轰炸机群明天早上就会重新飞回来。”

    林亿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高地的边缘。

    狂风卷着细雨狠狠拍打在他的军大衣上。

    林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

    下方两公里外的烂泥地里。

    是黑风谷的二号反斜面阵地。

    两千多名黑风谷的警卫营老兵和新兵。

    他们光着膀子,大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血水里。

    他们手里攥着打空了子弹的步枪,腰上别着极其粗糙的土制集束手榴弹。

    他们没有往后退半步。

    几千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极其狂暴地碾压过来的钢铁海啸。

    林亿看着这群跟着他从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泥腿子。

    “人不能总靠机器救命。”

    林亿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步话机,极其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战壕的扩音器里。

    战壕里的老兵们浑身一震。

    “之前。”

    林亿的目光犹如两把淬了火的钢刀,狠狠扫过那片黑压压的大国装甲集群。

    “是矩阵保护你们。”

    林亿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将整个冷战规则彻底撕碎的绝对暴戾。

    “现在。”

    “该你们保护矩阵了。”

    林亿一把抓起通讯器的送话器。

    “大彪。”

    前线烂泥坑里。

    张大彪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高地方向。

    “在!”张大彪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把家底都拉上去。”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下达了这道极其不讲理的血肉死命令。

    “在散热结束前。”

    “就算用牙咬。”

    “也要把这群废铁,给我钉死在泥地里!”

    “咔哒。”通讯极其干脆地切断。

    没有炮火掩护。

    没有后撤许可。

    用两千具血肉之躯,去硬扛上百辆大国坦克的平推。

    张大彪大半截身子从泥水里极其野蛮地拔了出来。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上,肌肉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没有抱怨。

    他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说。

    张大彪伸出右手。

    他极其嫌弃地一把将那把砍卷了刃的生铁大刀从沙袋上拔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泥沟里。

    “呛啷。”生铁砸在积水里。

    张大彪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旁边一名刚刚牺牲的机枪手尸体旁。

    极其粗暴地从那名兄弟怀里,一把夺过一把还带着体温的突击步枪。

    他单手拎着枪,大步走到阵地的最前沿。

    张大彪抬起头。

    看着前方五百米外,那些喷吐着黑烟、极其嚣张地碾压过来的美制8坦克。

    看着那些躲在坦克后面、端着美式装备的雇佣兵。

    “咔哒。”

    张大彪极其用力地拉动了步枪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被极其生硬地推入枪膛。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浓烈柴油废气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

    “呸。”

    张大彪极其用力地,往面前的烂泥地里啐出了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沫子。

    他转过头。

    看着身后那两千多名已经全部站起来的黑风谷老兄弟。

    “弟兄们。”

    张大彪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张脸上透着一股把生死彻底踩在脚底下的极致狂热。

    “让这帮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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