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交给我。”
阿南的声音沙哑、粗粝，就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他拍在那个四百公斤大铁坨上的左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地下水坑旁，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钟彻底凝固了。
张大彪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猛地瞪圆，一把揪住阿南的肩膀，怒吼声直接在废弃排污坑上空炸响：“你他娘的疯了！老陈刚才说得明明白白，这破铁桶连个安全锁都没有！水底下暗流一卷，磕着碰着，你连块指甲盖都剩不下！这是去送死！”
“怕死就不当老桂军了。”阿南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拨开张大彪的手臂，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死死盯着林亿，“旅座。我去。”
陈俊站在烂泥里，左臂的烫伤还在渗血。
他张了张嘴，想用技术数据再劝两句，但看着阿南那双比深海还要冷硬的眼睛，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是个搞技术的，他比谁都清楚这颗土造水雷的不稳定性，但也比谁都清楚，除了拿人命去填这个物理死角，黑风谷现在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阿南胸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那些都是当年在十万大山里，替他趟地雷、挡流弹留下的印记。
作为统帅，他不能有妇人之仁。
大国的航母舰队像一堵铁墙一样封锁着外海，黑风谷的物资进不来，刚搭起来的工业架子随时会断气。
这局死棋，必须有人拿着刀子潜进水底去把它捅破。
“挑人。”
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暴君意志。
“要水性最好的。要嘴最严的。”
阿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排污坑的警戒线。
半个小时后，黑风谷警卫营驻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和枪油味。
阿南光着膀子，站在泥泞的操场上。
在他面前，站着黑压压一片刚刚从红河防线撤下来休整的老兵。
阿南没有搞什么热血沸腾的战前动员。
他只提了三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三十岁以下的，退出去。成过家的，退出去。在水底下憋气扛不到四分钟的，退出去。”
人群里一阵骚动。
片刻后，几十个身上带伤、面容沧桑的老兵默默地跨出队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阿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这几十个人脸上刮过，最终极其精准地点了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全都是当年跟着林亿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广西老水鬼。
他们没受过什么现代化的蛙人训练，但他们能在水流最急的红河里，像泥鳅一样闭着气摸黑杀人。
“换装备。”阿南下达了指令。
没有深海潜水服，更没有氧气瓶。
工程兵们推着板车，送来了一堆散发着腥臭味的猪尿泡。
这些猪尿泡经过特殊的硝制和吹气，变成了极其坚韧的天然浮力球。
“大国的驱逐舰底下，挂着全世界最先进的声呐探测仪。”陈俊一边帮着老兵们把猪尿泡绑在水雷的铁皮外壳上，一边压低声音叮嘱，“那些声呐对金属回波和机械气泡极其敏感。你们只要背着氧气瓶下水，在人家雷达屏幕上就是个高亮的大灯泡。”
陈俊拍了拍那个黑乎乎的大铁坨。
“只能用猪尿泡。这玩意儿是生物材质，声呐扫上去会被当成大型鱼类。浮力刚好能抵消这四百公斤炸药的下沉重量。”
老兵们默默地往身上涂抹着厚厚的防寒油脂。
在冰冷的深海里，这是他们唯一的保暖手段。
入夜，红河入海口上游。
江风夹杂着冰冷的细雨，狠狠拍打着江滩上的芦苇荡。
十二个光着膀子的老兵，两人一组，分成了六个战术小队。
在他们身前的江水里，静静地泡着六颗绑满猪尿泡的魔改水雷。
林亿踩着及踝的江水，大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赵文山推了推金丝眼镜，打亮了手里的一把套着遮光罩的战术手电。
微弱的光柱打在林亿手里摊开的防水海图上。
没有慷慨激昂的送行演讲，也没有摔碗壮行的仪式。
林亿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戳在海图上那个标志着马六甲咽喉航道的坐标上。
“你们的目标，不是大国的巡洋舰，也不是他们的驱逐舰。”
林亿的声音在冰冷的江风中，透着一股将整个大国战略看穿的极致冷静。
“大国的主力战舰吃水深、航速快，底部装甲厚。最关键的是，他们的近防声呐在战时处于全天候开机状态。你们只要靠近到五百米内，就会被他们的深弹炸成肉泥。”
阿南和十二名老兵死死盯着海图，把坐标刻进脑子里。
“我要你们炸的，是那些停在航道咽喉上的万吨级补给油轮。”
林亿的黑眸中爆发出碾碎一切的算计光芒。
“大国的航母战斗群是个吃油的怪物。他们在外海拉起封锁线，每天的重油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那些补给油轮就是他们的血包。”
林亿的手指在那个咽喉坐标上狠狠划了一道横线。
“这里水深不足三十米，航道极其狭窄。只要你们在这里炸沉一艘万吨级油轮。巨大的船体就会像一根塞子，死死卡住主航道！”
林亿抬起头，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我要的不是击沉几艘船。我要的是用沉船堵死这条大动脉！”
“只要航道一堵，大国的后续补给就进不来。他们那支耀武扬威的第七舰队，就会变成被困在远东海域、随时会断油熄火的瓮中之鳖！”
这就是林亿的战略。
用最原始的血肉之躯，最简陋的土法水雷，去掐断这颗星球上最强战争机器的咽喉。
不拼正面火力，直接绞杀后勤！
压制感在江风中极其沉重。
十二个老兵都很清楚，要在没有氧气瓶的情况下，推着几百公斤的炸药游出几十公里，还要避开敌舰的巡逻探照灯，这生存率几乎为零。
这本来就是一张单程票。
阿南没有任何废话。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极其利落地将那根用来换气的芦苇管死死咬在嘴里。
他转过头，冲着林亿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旅座。等听响吧。”
阿南转过身。
“下水。”
十二条黑色的身影，推着那六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疙瘩，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红河之中。
没有水花，没有气泡。
他们就像是一群融入黑夜的幽灵，顺着湍急的江水，朝着几十公里外的公海深渊，极其坚定地潜游而去。
张大彪站在江滩上，双手死死攥着拳头，那双牛眼在黑暗中憋得通红。
他看着江面上最后一点涟漪彻底消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林亿收起海图，黑色的军大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看江面，转身大步向指挥所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帮老兄弟把命交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
两个小时后。
太平洋深处，大国第七航母战斗群指挥部。
宽大的雷达监测舱内，十几台大功率预警雷达正在疯狂运转。
绿色的扫描光波在屏幕上极其规律地一圈圈扫过。
一名挂着少尉军衔的雷达操作员，正端着咖啡盯着面前的主屏幕。
突然，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了几个按键，调出了特定频段的数据波形图。
“长官！”
雷达兵猛地扯下耳机，转头冲着值班的指挥官大声汇报道。
“红河谷方向的电磁监测数据出现异常！”
指挥官快步走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说具体点！是发现他们的导弹指引信号了吗？”
“不是高频火控信号。”
雷达兵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条极其微弱的数据曲线，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虑。
“是他们那个超级矩阵防空阵地的基底电磁辐射。”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那个坐标的辐射峰值，出现了极其缓慢的、轻微的衰减！”
雷达兵抬起头，看着指挥官。
“长官，这不符合大型高能武器的待机特征。”
“他们……可能在伪装。”
阿南的声音沙哑、粗粝，就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他拍在那个四百公斤大铁坨上的左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地下水坑旁，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钟彻底凝固了。
张大彪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猛地瞪圆，一把揪住阿南的肩膀，怒吼声直接在废弃排污坑上空炸响：“你他娘的疯了！老陈刚才说得明明白白，这破铁桶连个安全锁都没有！水底下暗流一卷，磕着碰着，你连块指甲盖都剩不下！这是去送死！”
“怕死就不当老桂军了。”阿南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拨开张大彪的手臂，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死死盯着林亿，“旅座。我去。”
陈俊站在烂泥里，左臂的烫伤还在渗血。
他张了张嘴，想用技术数据再劝两句，但看着阿南那双比深海还要冷硬的眼睛，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是个搞技术的，他比谁都清楚这颗土造水雷的不稳定性，但也比谁都清楚，除了拿人命去填这个物理死角，黑风谷现在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阿南胸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那些都是当年在十万大山里，替他趟地雷、挡流弹留下的印记。
作为统帅，他不能有妇人之仁。
大国的航母舰队像一堵铁墙一样封锁着外海，黑风谷的物资进不来，刚搭起来的工业架子随时会断气。
这局死棋，必须有人拿着刀子潜进水底去把它捅破。
“挑人。”
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暴君意志。
“要水性最好的。要嘴最严的。”
阿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排污坑的警戒线。
半个小时后，黑风谷警卫营驻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和枪油味。
阿南光着膀子，站在泥泞的操场上。
在他面前，站着黑压压一片刚刚从红河防线撤下来休整的老兵。
阿南没有搞什么热血沸腾的战前动员。
他只提了三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三十岁以下的，退出去。成过家的，退出去。在水底下憋气扛不到四分钟的，退出去。”
人群里一阵骚动。
片刻后，几十个身上带伤、面容沧桑的老兵默默地跨出队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阿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这几十个人脸上刮过，最终极其精准地点了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全都是当年跟着林亿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广西老水鬼。
他们没受过什么现代化的蛙人训练，但他们能在水流最急的红河里，像泥鳅一样闭着气摸黑杀人。
“换装备。”阿南下达了指令。
没有深海潜水服，更没有氧气瓶。
工程兵们推着板车，送来了一堆散发着腥臭味的猪尿泡。
这些猪尿泡经过特殊的硝制和吹气，变成了极其坚韧的天然浮力球。
“大国的驱逐舰底下，挂着全世界最先进的声呐探测仪。”陈俊一边帮着老兵们把猪尿泡绑在水雷的铁皮外壳上，一边压低声音叮嘱，“那些声呐对金属回波和机械气泡极其敏感。你们只要背着氧气瓶下水，在人家雷达屏幕上就是个高亮的大灯泡。”
陈俊拍了拍那个黑乎乎的大铁坨。
“只能用猪尿泡。这玩意儿是生物材质，声呐扫上去会被当成大型鱼类。浮力刚好能抵消这四百公斤炸药的下沉重量。”
老兵们默默地往身上涂抹着厚厚的防寒油脂。
在冰冷的深海里，这是他们唯一的保暖手段。
入夜，红河入海口上游。
江风夹杂着冰冷的细雨，狠狠拍打着江滩上的芦苇荡。
十二个光着膀子的老兵，两人一组，分成了六个战术小队。
在他们身前的江水里，静静地泡着六颗绑满猪尿泡的魔改水雷。
林亿踩着及踝的江水，大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赵文山推了推金丝眼镜，打亮了手里的一把套着遮光罩的战术手电。
微弱的光柱打在林亿手里摊开的防水海图上。
没有慷慨激昂的送行演讲，也没有摔碗壮行的仪式。
林亿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戳在海图上那个标志着马六甲咽喉航道的坐标上。
“你们的目标，不是大国的巡洋舰，也不是他们的驱逐舰。”
林亿的声音在冰冷的江风中，透着一股将整个大国战略看穿的极致冷静。
“大国的主力战舰吃水深、航速快，底部装甲厚。最关键的是，他们的近防声呐在战时处于全天候开机状态。你们只要靠近到五百米内，就会被他们的深弹炸成肉泥。”
阿南和十二名老兵死死盯着海图，把坐标刻进脑子里。
“我要你们炸的，是那些停在航道咽喉上的万吨级补给油轮。”
林亿的黑眸中爆发出碾碎一切的算计光芒。
“大国的航母战斗群是个吃油的怪物。他们在外海拉起封锁线，每天的重油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那些补给油轮就是他们的血包。”
林亿的手指在那个咽喉坐标上狠狠划了一道横线。
“这里水深不足三十米，航道极其狭窄。只要你们在这里炸沉一艘万吨级油轮。巨大的船体就会像一根塞子，死死卡住主航道！”
林亿抬起头，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我要的不是击沉几艘船。我要的是用沉船堵死这条大动脉！”
“只要航道一堵，大国的后续补给就进不来。他们那支耀武扬威的第七舰队，就会变成被困在远东海域、随时会断油熄火的瓮中之鳖！”
这就是林亿的战略。
用最原始的血肉之躯，最简陋的土法水雷，去掐断这颗星球上最强战争机器的咽喉。
不拼正面火力，直接绞杀后勤！
压制感在江风中极其沉重。
十二个老兵都很清楚，要在没有氧气瓶的情况下，推着几百公斤的炸药游出几十公里，还要避开敌舰的巡逻探照灯，这生存率几乎为零。
这本来就是一张单程票。
阿南没有任何废话。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极其利落地将那根用来换气的芦苇管死死咬在嘴里。
他转过头，冲着林亿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旅座。等听响吧。”
阿南转过身。
“下水。”
十二条黑色的身影，推着那六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疙瘩，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红河之中。
没有水花，没有气泡。
他们就像是一群融入黑夜的幽灵，顺着湍急的江水，朝着几十公里外的公海深渊，极其坚定地潜游而去。
张大彪站在江滩上，双手死死攥着拳头，那双牛眼在黑暗中憋得通红。
他看着江面上最后一点涟漪彻底消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林亿收起海图，黑色的军大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看江面，转身大步向指挥所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帮老兄弟把命交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
两个小时后。
太平洋深处，大国第七航母战斗群指挥部。
宽大的雷达监测舱内，十几台大功率预警雷达正在疯狂运转。
绿色的扫描光波在屏幕上极其规律地一圈圈扫过。
一名挂着少尉军衔的雷达操作员，正端着咖啡盯着面前的主屏幕。
突然，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了几个按键，调出了特定频段的数据波形图。
“长官！”
雷达兵猛地扯下耳机，转头冲着值班的指挥官大声汇报道。
“红河谷方向的电磁监测数据出现异常！”
指挥官快步走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说具体点！是发现他们的导弹指引信号了吗？”
“不是高频火控信号。”
雷达兵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条极其微弱的数据曲线，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虑。
“是他们那个超级矩阵防空阵地的基底电磁辐射。”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那个坐标的辐射峰值，出现了极其缓慢的、轻微的衰减！”
雷达兵抬起头，看着指挥官。
“长官，这不符合大型高能武器的待机特征。”
“他们……可能在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