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城外的13号公路,在烈日暴晒下升腾起阵阵扭曲的热浪。

    路基两侧的含羞草长得没过人腰,叶片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土灰色粉尘。

    这种寂静维持了很久,直到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从北方的转角处传来。

    那是法军第13外籍步兵团的补给车队。

    三辆美制十轮大卡车,中间夹着一辆挂着三色旗的雪铁龙高级轿车。

    车斗里装满了从西贡运来的红酒、奶酪,以及给万象守备司令部军官们准备的新式呢子军服。

    领队的法军上尉坐在轿车后座,手里拿着一份《印度支那邮报》,头条赫然是关于巡洋舰“意外触礁”的简讯。

    他皱了皱眉,随手将报纸扔在脚垫上。

    “这帮海军的蠢货,连自家门口的沙滩都看不住。”

    上尉对着窗外啐了一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牌殖民者的厌倦。

    他并不知道,在公路左侧一处乱石堆砌的高地上,几双眼睛已经盯了他足足半小时。

    那是李弥亲自带队的狙击小组。

    三十六名狙击手,此刻化作了三十六块长满苔藓的石头。

    他们身上披着孟蓬被服厂用麻袋和染色布条缝制的吉利服,在杂草中完美地隐匿了轮廓。

    李弥趴在正中央的射击位上,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手里端着的,是那支换装了重型枪管的“孟蓬版”精确射手步枪。

    枪身上方,架着一具通体黝黑的八倍瞄准镜。

    这是梁思明用巡洋舰测距仪的光学玻璃,经过氟化镁真空镀膜后打磨出的第一批成品。

    李弥把眼睛贴近目镜。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那是不同于以往任何光学器材的通透感。

    淡淡的紫色镀膜隔绝了紫外线的干扰,让远处的景物呈现出一种真实的冷色调。

    他甚至能看清卡车司机鼻翼上的汗珠,以及后车雪铁龙轿车引擎盖上那个跳跃的小飞人标志。

    “风速三,横向偏移修正一刻度。”

    李弥低声念着参数,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旅座说了,第一枪打油箱,第二枪打司机,第三枪留给那个当官的。”

    旁边的观察员手里拿着一个铝制本子,飞快地校对着距离。

    “距离八百二十米,目标进入必经弯道,速度十五公里每小时。”

    林家军的狙击手们没有一个说话。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南渡精铅铸造的弹头,是白石寨棉花硝化出的发射药。

    这一枪,是孟蓬工业体系的综合考试。

    “打。”

    李弥轻轻吐出一个词。

    “砰!”

    枪声清脆,没有黑火药那种沉闷的拖尾音。

    重枪管有效地抑制了枪口的上跳。

    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了第一辆卡车的油箱盖下方。

    那里是油箱的受力点。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路中央炸开。

    卡车猛地向右一偏,撞在了路基上,黑烟瞬间遮蔽了后车的视线。

    “敌袭!隐蔽!”

    法军士兵惊恐地推开车门,想要冲向路边的排水沟。

    然而,八倍镜下的世界,没有死角。

    “砰!砰!砰!”

    山坡上响起了有节奏的点射。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法军士兵的倒地。

    子弹精准地避开了头盔的弧面,直接钻进了后脑勺或者脖颈的缝隙。

    那种被死神点名的恐惧,让剩下的法军士兵彻底崩溃。

    他们趴在地上,疯狂地对着山坡扫射,但斯登冲锋枪的射程在八百米外简直就是笑话。

    子弹只能在乱石堆里溅起几朵无意义的尘土。

    “该死!他们在哪里?我看不到火光!”

    法军上尉躲在雪铁龙轿车的钢板后面,对着步话机疯狂尖叫。

    没有火光,没有烟雾。

    孟蓬兵工厂产出的无烟药,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阴毒的特性。

    “刺猬,上场。”

    李弥对着领口处的微型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公路尽头的树丛中,突然钻出了两头钢铁怪兽。

    那是张大彪的一团。

    十辆被焊上了巡洋舰装甲板的G卡车,此刻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驾驶室完全被包裹在厚达十毫米的钢板里,只留下一条窄长的观察缝。

    车斗后方,两挺四联装的重机枪正昂着炮口。

    这就是“刺猬突击车”。

    “冲过去!碾碎他们!”

    张大彪站在第一辆车的车斗里,手里握着重机枪的把手,脸上挂着残忍的笑。

    突击车在公路上狂飙,新换装的橡胶轮胎抓地力极强,在碎石路上跑出了六十公里的时速。

    法军的机枪手试图还击。

    “当!当!当!”

    子弹打在突击车的装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却连个坑都没留下。

    这种从巡洋舰上拆下来的镍铬合金钢,根本不是轻武器能撼动的。

    “给老子去死!”

    张大彪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

    12.7毫米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法军的残余阵地。

    雪铁龙轿车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马蜂窝。

    那种厚度的钢板,在四联装重机枪面前脆弱得像纸。

    法军上尉连同他的红酒和呢子大衣,一起被撕碎在车厢里。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阿南骑着摩托车,带着狼群分队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走到那辆还在燃烧的卡车旁,用匕首挑开了一个木箱。

    里面是一盒盒精致的雪茄,还有几瓶贴着1945年标签的香槟。

    “旅座的夜宵有着落了。”

    阿南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把能搬的都搬走。车架子切了,带回厂里熔了。”

    “另外,留一个活口。”

    阿南走到一个被流弹打断了腿、正躺在泥地里哀号的法军士兵面前。

    他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狼头券,塞进士兵满是鲜血的嘴里。

    “回去告诉你们总督。”

    “万象的路,涨价了。”

    “以后每过一辆车,都要交双倍的过路费。”

    “如果不交……”

    阿南指了指山坡上那些正在收枪的幽灵。

    “这些眼睛,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后脑勺。”

    ……

    傍晚,孟蓬基地。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瓶刚缴获的香槟。

    苏婉仪正拿着起子,小心翼翼地撬开软木塞。

    “旅座,李弥报上来了。八倍镜效果极佳,八百米内首发命中率达到了九成。”

    “咱们的刺猬车也经受住了实战检验,法军的机枪根本打不透。”

    林亿接过酒杯,看着那淡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起伏。

    “九成不够。”

    林亿抿了一口酒,眼神冷冽。

    “告诉梁思明,让他研究测距仪。”

    “我要让我的兵,不仅能看清敌人的胡子,还能算出风的重量。”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厂区。

    石油在管道里流动,钢铁在炉膛里融化,子弹在生产线上跳跃。

    这台名为孟蓬的战争机器,已经进入了高效率的磨合期。

    “旅座,路易发来急电。”

    苏婉仪放下酒杯,递过一份抄报纸。

    “总督府疯了。他们向巴黎申请了外籍兵团的第二空降营,打算直接空投到孟蓬后方。”

    林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放下酒杯,指了指山顶上那座正在缓慢旋转的雷达天线。

    “空降?”

    “既然他们想玩天女散花,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空中烟花’。”

    “陈俊。”

    林亿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在!”

    “把咱们造的那批无线电近炸引信拿出来。”

    “我要让法国人的降落伞,还没张开,就变成这丛林里的火球。”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河内的圆点。

    “既然他们不肯老老实实交过路费。”

    “那我就去河内,把他们的金库,直接搬空。”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新切削出的钢屑味道。

    林家军的版图,正随着这些黑色的橡胶印和幽绿的雷达波,向着整个东南亚的腹地,野蛮扩张。

    谁也挡不住。

    哪怕是那遥远的、自诩为文明核心的巴黎,也无法阻止这股来自地底深处的钢铁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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